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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魂歸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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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確定小白你便是雲丫頭,鑾清應當比我更熟悉,雲丫頭的性子與你確是相去甚遠。”熏池看著七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出前情後果,“然如今看來,你的確是雲丫頭了。我亦是探過,”他轉眼看了看紫微,“青丘二公主的魂魄似乎修補得差不多了,只是還不足以蘇醒過來。雖然這幅殼子的確是人家二公主的沒錯,不過,小白你若不願,我也絕不會容他人逼你。”

七畹怔住了,她睜大了眼,將熏池、鑾清與紫微來來回回看了一通。由最初的極度驚愕慢慢平息下來。原來她這幅身軀竟不是她的,這麽多年來,她是占著別人的軀體活著。難怪她在夢中見過她自己,那不是夢吧,而是荼漓的魂魄。

紫微轉過臉去,靜默不語,看不見他的表情,然他握著杯盞的手確是指骨分明得可怕。他在怪她麽?七畹只覺心頭有千萬針紮。

手被握住,七畹一驚,是鑾清握住了她的手,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竟在顫抖。

鑾清滿目皆是柔情:“別擔心,無論你做什麽決定,無論變成什麽樣,我都在你身邊,再也不會離開了。”

七畹看著他,一腔酸楚湧上心來,他等了她四萬年啊,可是紫微亦是等了荼漓這如許多年,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做那鳩占鵲巢的奸佞小人。

“嗯。”七畹抹了抹淚,揚起笑道,“我們去把身體還給荼漓,本來就不是我的,我再這麽霸占下去,豈不成罪人了。紫微,你放心,我先前見過荼漓,我想等我走了,她應該很快便會醒了。熏池!”她轉臉向熏池兇巴巴道,“你趕緊再給我找個好殼子,這回別再跟人家搶了聽到沒!”

熏池楞了楞,隨即展顏哈哈一笑。

“你……”紫微轉過臉來,眼中一片糾纏,喜色中夾雜著一絲悲涼,生生把那句“不必勉強”咽了下去。

荼漓是他的摯愛,然為神墨時的心念,那一世離得太近,近到連他都不知曉對於七畹是什麽樣感情。許是對荼漓的情意,讓身為凡人都念念不忘吧。

熏池一去便是四天,回來之時,帶來一個人。

彼時,七畹,鑾清,紫微,以及不曾離開的青丘族長與落葵皆在大殿外等候,見得仙霧裊裊,祥雲繚繞間,兩道身影便顯現在他們眼前。

霎時間,七畹的眼裏已不見熏池,滿目皆是他身旁女子的容顏。

那是怎樣的一副容顏,黛眉一蹙瓊花滿地,秋波一轉落英繽紛,清光流轉,傾世風華,那天光、雲霞、新月,只及得上她眉梢眼角一點淡淡珠光。

她同她一比,顯得只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

縱使鑾清與紫微亦是楞了楞。

只是,美人面色涼涼的,表情絲毫未見動容,眼底甚至浮動著一抹憂傷。

“你是……”青丘族長猛地驚道,“你是金曦聖女!”說話間已急急跪下身來,“晚輩青丘第三十六任族長少娣,參見聖女!”

其餘人等驚了驚,那聖女似是一楞,淡淡道:“我已不是什麽聖女了,你起來吧。”

熏池看向她,淺笑道:“我差點忘了,你亦有一半的青丘血脈。來,我來向你們介紹一下,這位……便是風峒天女。”

傲山神殿內,大門緊閉,全部人在大殿門外等候,只因風峒天女在施行分魂術時,需絕對清凈,不可被打擾,否則,功虧一簣。

雲澹與荼漓的魂魄糾纏太久,少許有些融合,因而七畹才會生出屬於雲澹與荼漓的不同記憶來。

等候的間隙,熏池稍稍講述了風峒天女的來歷,只因她隱世已久,如今的天界對她知曉並不多,四萬年前大戰時,她曾告知天軍破三叱大軍之法,亦只是修書前來,並未露面。

風峒只是山名與昔日封號,她本名鳳瑾,三界六道第一美人,乃是當年天下皆知之事。母系青丘血統,父系……神母直系後代。因而,瑯寰珠能為她所控。本也屬於她,只是贈給了熏池。

熏池乜了乜眼:“鑾清小子,我記得,你與雲澹見過鳳瑾一次吧。”

鑾清點點頭:“彼時我與雲澹尚十分年幼,師尊帶我們前去拜訪過風峒天女一回。但不知,如今沈天凈水中的那位……”

熏池垂下眼,面容之上一片淒涼,沈嘆一聲:“雲澹有瑯寰珠,荼漓魂魄未散時尚能封印在體內,而他……”

正說話間,冰晶大門恢弘大開,風峒天女自門內緩步而出。

“如何?!”紫微與鑾清異口同聲上前道。

天女只掃了他們一眼,轉臉看向熏池,伸出手來,掌心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流光溢彩,她神容疲憊,淡淡道:“雲澹的魂與軀殼相融更久些,荼漓魂魄尚未完全凝聚,並且她也是靠著雲澹魂魄的靈氣與瑯寰珠的神力而修覆起來,若是將雲澹魂魄抽離,荼漓魂魄失了依靠,若要補全,需諸多年月。我自作主張,抽了荼漓魂魄入瑯寰珠,隨我帶回沈水凈天去,快些五六百年,慢些一兩千年便也補全了。不過一副殼子,你們兩,不必為此相爭吧?”

她說你們兩的時候,看向鑾清與紫微,滿目認真。

鑾清沒有發表意見的理由,他略顯忐忑地看著紫微。

紫微定定看著風峒天女手中的瑯寰珠,點點頭,又道:“我能常去看她麽?”

風峒天女將瑯寰珠攏回袖中,又將紫微看了看,終是道:“我不喜外人打擾,你十年來一次罷。”

“甚好,甚好。如此便皆大歡喜。”熏池滿面飛花地沖風峒天女道,“鳳瑾,你留下來吃頓飯再走……”

也不遲……尚在嘴裏,天女揚起一陣清風薄霧,擱下一句“出來太久了,我得回去了。”

熏池斂去一臉笑渦,瞬間滿目失落與惆悵,低低嘆了口氣,他去了九萬年,在你心裏,仍是容不下我半分?

☆、尾聲

青丘大榕樹下,一位白衣美人愁著臉,長籲短嘆。

落葵拍了一下她的偷:“小畹幹嘛苦著個臉,難道淵華天尊欺負你了?!”

七畹又長長嘆了口氣,嘆得老氣橫秋:“落葵姐……鑾清他……”小心翼翼往四周瞅了瞅,沒人,遂湊近落葵耳邊,低低耳語了幾句。

落葵噗呲一聲笑出來:“什麽?他從來沒碰……”

“哎!你小、小點聲!”七畹憋得滿臉通紅,火急火燎地捂住落葵的嘴,忙四下裏看了看有沒有人。

落葵吃吃笑道:“怎麽,我們的小姑娘也有思春的時候啊?”

七畹皺著臉瞪了她一眼,滿眼愁雲慘霧:“都是你們說的呀,情之所至便是春宵一刻,可是鑾清他除了會親我一下,抱著我睡覺之外,便什麽進展都沒了,你說這正常嘛?你說他究竟是不是真心待我的?”

“你不就是雲澹嘛,他等了你這麽久,你還懷疑他待你是否真心?”

“也對……”七畹撐著下巴,苦思不解。

“那麽,就讓姐姐來教你幾招,再憑我們小畹這花容月貌,還愁搞不定淵華天尊?”落葵風情萬種地一甩頭,將七畹攬過來,如此這般地傳授了一番。

於是,當天的韶之光境,應邀赴天帝晚宴的淵華天尊步入淵兮洞內臥房之時,入眼皆是一片紅粉紗帳,燭光融融的畫面。

他楞了楞,退出臥房,往兩旁看了看,確信並沒有走錯了地方,這才重又踏入房內。

他有些詫異,原本只簡單擺設著一些桌椅的清藍色珠光的洞內,此刻掛滿了粉白色的紗帳,在術法成風下,輕舞曼舞,地面上鋪著一層同樣粉色的花瓣,平日裏用的夜明珠照明,此時竟是燭光裊裊,一片暖黃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旖旎之色。

嘴角一絲無奈笑意,他移步上前,撩開床前那層層紗幔,香肩半露的美人躍入眼簾。

她側身而躺,一手托腮,與平日裏白裙翩然不同,一襲絳紅色薄紗裙下,隱隱約約是香肌玉骨,青絲微微有些淩亂,覆在半露的肩頭,欲露還羞,一雙修長玉腿露在外頭,引人無限遐想。

不知是否燭光映照,她臉上飛起一片紅暈,一雙繁花映月眸朦朧嬌羞,她咬了咬唇,似是鼓足勇氣般,嬌聲道:“夫君,奴家等你好久。”

鑾清呆了呆,伸出手來。

七畹幾乎屏住呼吸,心撲通撲通直跳,落葵說這青丘狐女們惑世的手段,百試百靈!

鑾清的手卻落在她額頭,道:“沒有中魔風麽。”隨後捏了她手腕把了把脈,恍然似的道,“少許上火。小狐貍你等著,我去采朵冰霖花,一吃就好。”

說罷,起身離開。

七畹石化。

待鑾清走出五六步,她跳起來,大叫一聲:“我們成親吧!”

仿佛是掙了畢生的膽,此刻終於爆發出來。她想了好久,鑾清是否是覺得他們尚未成親,會唐突了她。既然他不說,那她向他提親又有何不妥,反正一開始便是她追逐著他的腳步,她也不差這麽丟臉一回了。

鑾清果然停下腳步,稍稍側身,道:“我們已經成過親了。你忘了麽,在你是雲澹的時候。”

“什麽?”七畹更楞了,“可是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她前世的記憶只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熏池說是由於她的魂魄有些許並未凝聚,只借助了瑯寰珠的神力修補完全,故而她性子與前世的不盡相同,記憶也有所缺失。可是,成親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偏偏就忘了呢?

“那既然我們已是夫妻,你……”七畹低下頭,手使勁扭著衣帶,聲音細若蚊蠅,“你為什麽從來不碰我……”

猛然腰上一緊,一陣清香襲來,七畹輕呼一聲,擡頭,鑾清的鼻尖近乎碰到她的額頭,他眼裏具是輕柔笑意,帶著幾許促狹。

“你這幾天悶悶不樂就是為這事?”

“我……”七畹捂住發燒的臉重重將頭抵在他肩頭,悶聲喁喁道,“以前的事情我記得不多,我不想你總是將我當雲澹看待,畢竟那是前世,我與她還是有些許不一樣的。我希望,你心裏的是現在的我,而不是曾經的我,因為我做不到與從前一樣。自從醒過來,我總是覺得分外不安心,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鑾清輕柔地撫著她的發,並不著急辯解,小丫頭醒來之後,熏池便告知於他,由於取了瑯寰珠,她的身體定然不若以前來得強健,需靜養,或許心中亦會有種不踏實之感。

每晚看著枕邊人安靜的睡顏,雖容貌並非本相,然伊人如舊,比起紫微,他已經很幸運了,甚至些許愧疚。因而他不敢輕易有所動作,一來怕丫頭身子受不住,二來,怕是那份愧疚。

原來她果真如此不踏實。

七畹尚在撅嘴皺臉,身體忽然一輕,已被他打橫抱起,輕放在雲絨錦被上,鑾清的氣息就這麽撲面而來。他撐起在她頭頂,發絲柔柔垂下來,落在她臉頰,有些微癢,他的眼眸剔透澄澈得如墜入了整片星海,直看得她近乎呼吸停滯了。

他帶著一抹輕柔笑意,手指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傻瓜,不管過去現在,都在我心裏,若非要分個輕重,現在的你更讓我珍惜。過去已逝,明日未來,當下的你便是我的全部。”

說罷,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纏綿的親吻讓七畹的頭腦開始混沌,鑾清從未吻得如此深情與細膩,甚至漸漸變得強勢起來,她在些許窒息中意識有些渾渾噩噩。頭腦忽驚的一片清明,甚至爬上幾絲膽怯,怎麽回事,分明是自己引誘他在前,到這會子,竟忐忑不知所以。

鑾清的胸膛一片灼燙,她急急推了推,故作驚慌地道:“鑾清,你怎麽這麽燙,是不是火毒又發作了,快,我去拿藥!”

“小狐貍……”鑾清撈回正欲脫身的女子,將她逼回角落。

七畹訕訕笑:“我想了想,我還不想要個小鬼頭出來平添困擾,所以我們還是……”

一床錦被壓下來,伴隨著一聲驚叫,寂靜無聲,仿似塵埃落定。

雪兼在洞外舒了口氣,幸虧天尊終於記得施了個禁音結界,否則……

他擡眼瞧了瞧,洞口人頭攢動,密密麻麻……

紅紗帳暖度春宵。



韶之光境,一局棋,二人對弈。

一女子倚在一旁雪獸上伸了個懶腰,話雲,觀棋不語真君子,她實在憋不住了,況且她又不是君子。

這紫微,一來就說得了副殘局,定要讓鑾清一同下,這不,她小憩都已醒,他兩還未完。

“紫微,你近期去看過荼漓麽?”

“嗯。”紫微只低低應了一聲,眉宇深鎖,似在思考大事,終是一舒眉宇笑道,“我輸了。果然還是鑾清君你技高一籌。”

鑾清亦笑:“我只是長久無所事事在此,比你多些時日琢磨這些罷了。”

那廂,話頭與他兩不在同一軌跡上:“她怎麽樣了呀?!”

“挺好的。如今再過二十年,便能褪尾上岸了。”

自五百年前荼漓的魂凝聚完全之後,風峒天女便將她投入了鮫族胎中,水乃萬物根本,於水中成長,更立於荼漓修行,如今快滿一百年,她快成年了,滿一百歲,便能褪去魚尾上岸,到那時,亦會重拾從前的記憶了。

“當真?!”七畹近乎雀躍而起,“我家大白終於能見到幹娘了!”

鑾清一把攬住她,皺眉道:“你這娘要這麽當麽,顛顛抖抖的,不怕驚倒了孩兒?”

七畹嘻嘻一笑,撫了撫稍許微隆的腹部道:“不怕,還這麽小。”

“都快六百年,你們才有這第一胎,還真慢。”紫微笑道,隨即有些茫然,“不過,大白是什麽?”

七畹分外得意道:“我給我兒取的乳名,你看啊,雖然我叫小白,但這孩兒是我們第一個,得繼承我們白字輩,就叫大白吧,以後就是二白,三白,最後一個叫做末白罷。”

紫微一臉無語地看向鑾清,鑾清無可奈何:“還有待商榷……”

“商榷什麽,我早定好了,你不是也沒意見嗎?紫微你是幹爹,以後大名你來取。”

“你昨天不是讓我取麽?”

“那我一時把紫微給忘了,現在想想就得幹爹取不是?你吃醋啦?別這麽小氣嘛!”

“……”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

這萬物生長的春日,總得給人幾分驚喜吧。

(完)

------題外話------

此文斷斷續續寫了四年,有兩年完全荒廢了,工作,結婚,生子,特別多的瑣事,現在覺得實在心裏難安,咬咬牙,撇下兒子也要完結掉,算是給自己,也給讀者們一個交代。對不住以前追文的親,也對不住看著看著居然發現沒完結的親,我也特別討厭是個坑的文,現在總算放下了心裏的一塊石頭了!感謝!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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