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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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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在傲山山體裏頭,亦是如那外界那般,有晝夜之分。

白日裏那晴空白日是以術法幻化而出,一到夜晚,這頂空竟是一片璀璨星空,甚至比外頭真真切切的夜空更為燦爛迷人,仿似星辰觸手可及。

廂房外頭,卻有一道身影在躑躅徘徊。

此人正是七畹。

方才熏池與神墨皆在場,她毫無機會與鑾清獨處,只得待他們就寢之後,方尋得了機會。

然人至房門前,膽色卻如同縮地三尺,無勇氣叩響眼前這扇薄薄的門。

鑾清房裏尚有光亮,她深吸一口氣,擡手,卻又縮了回來。

燈火忽的熄了,七畹心頭一揪,一陣失落,只得懨懨轉身,正欲離開。

“小狐貍。”

鑾清溫潤恬淡的聲音忽的響起。

七畹驚詫轉臉,見得鑾清已然站在她身後,神容淡淡,然清濯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柔暖之色來。

亦如夢中。

胸口一緊,不覺輕溢而出:“鑾清,我……”

鑾清卻是打斷她:“夜色甚好,走走如何?”

七畹看著他星光點點的眼眸,按捺下心口的悸動,點點頭。

鑾清微微一笑,信步往前走去,她便緊隨其後。

熏池這處,果是奇花異草靈木神樹密布之所,縱然入了夜,花圃之中亦是散發出各色五彩斑斕的光芒。

一處花架上纏繞的藤蔓,通體透亮,散發出如月輝般瑩潤晶透的微光,將整座花架鍍染上一層迷離的柔白光暈,仿佛熒光熠熠的天河。

架下設著一張白玉長椅,鑾清輕撩衣擺,翩然入座。

擡臉看了看呆立在面前的七畹道:“站著作甚,過來坐。”

說罷,拍了拍身旁白玉椅。

七畹默默坐了下去,卻是低著頭不做聲。

鑾清靠著椅背,亦如光境那般悠然愜意,道:“小狐貍,你方才要與我說些什麽?”

“我……”

七畹擡頭,那瑰麗眼眸中光影斑駁。

那句話,自被捉入修羅界,便日日夜夜在肚內輾轉廝磨,她曾下過決心,若是還能見得鑾清一面,無論結果如何,她亦會不顧一切地說出口。

可是為何,他如今真真在眼前,自己竟會如此懦弱,如此毫無膽氣。

“嗯?”鑾清看著她,神容懶懶,顯然耐心極好。

“我……”七畹那喉頭一顫,話到舌尖,卻成了,“你為何會來修羅界尋我?”

鑾清眼裏的光芒一暗,反問道:“你不曾想過我會來尋你?”

怎會不想……

日日夜夜,夢裏夢外,皆是你的容顏……

七畹急急搖頭,楞了楞,又惶惶點頭,臉話都有些語無倫次:“我沒想到……哦不是,我想過的,那個……我只是沒料到……我以為你不會……”

嗡的一聲,腦海剎那一片空白。

她定然是中了魔蠱。

否則,為何什麽也聽不見了,什麽也看不見了,惟有唇上那柔軟如絲絨的馥郁芬芳,將她整個心魂一並吞沒殆盡。

“閉上眼。”耳畔鑾清的呢喃輕柔如絲。

她似一尊牽線木偶般乖乖闔上瞪大的眼,唇齒間一滑,鑾清的灼情長驅直入。

七畹只覺渾身一顫,心頭驟然湧上一片清明,他在做什麽?!

急急欲推開他,然背上著了一道力,人已被他緊擁入中,唇舌間的糾纏越發熾熱而深綿。

她動彈不得,亦無力再動,徹底淪陷在這一片汪洋之中。

仿似魂魄已抽離軀體之外,枕著浮雲隨風蕩漾,身旁繁花似錦,笙歌裊裊,仿若幾千年的生命,亦及不上這一刻的情動與溫存。

當鑾清溫熱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時,七畹正渾身虛脫般偎在他胸口,滿目迷離地大口喘息,知覺到臉頰上的溫熱,她猛地跳過神來,掙開他的手臂,捂住了嘴,滿臉通紅地瞪大眼,胸口起起伏伏一片,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鑾清亦不說話,只是微微笑著看她,那笑容恍若暖月淩波,溫柔繾綣,一雙清眸透澈似海,柔情無限。

七畹喉頭發緊,頭腦亦是渾渾噩噩,如墜十裏雲海。

方才這一場,是真真切切發生在面前,還是一枕黃粱虛夢?

她忽然在自己胳膊上一擰,一陣生疼。

然疼痛並不清晰,她無法確信,遂擡手正欲掐臉。

鑾清卻是一下捉住她的手,滿目無奈與愛憐,笑眼兒如三月垂柳彎彎,柔聲道:“別掐了,你不是做夢。”

“不是夢?”七畹依舊怔怔的,驟然清醒過來,大叫一聲,“不、不是……”

鑾清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拉進懷裏,眉梢微挑:“小聲點兒,我不想這時候有第三人打擾我們,嗯?”

七畹呆若木雞,木木然點頭,心頭卻是驚濤駭浪。

若不是夢,鑾清他,方才……確確吻了她?!

不似在靈璣山那般蜻蜓點水,而是一個深情熱切的親吻,足以融化她幾千年的孤寂與深寒,縱然此刻灰飛煙滅,她便也此生無憾了。



花架下,長椅上,兩抹聖雪白衣相偎而坐。

七畹頭倚在鑾清肩頭,鑾清的手在她發間柔柔輕撫,一下一下,如同在韶之光境時,輕撫她的皮毛那般,溫柔而細致。

“鑾清……”七畹咬著嘴唇,掙足了膽,終是憋出兩個字來。

“嗯?”頭頂,鑾清清冽如泉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慵懶,幾絲愜意。

七畹小小心子再次悸動不已,努力按捺一番,喜滋滋道:“你是否……亦是歡喜我的?”

鑾清並未正面答話,只道:“小狐貍,別問笨問題。”

七畹有些不甘心,仰了臉撅起嘴來,然一對上鑾清的眸,那底氣霎時便洩了下去,抿抿唇,另擇了話頭道:“那……你何時歡喜上我的?”

鑾清輕撫著的手一頓,俯臉,見七畹那一雙剪水黑眸之中光芒點點,滿是希冀的模樣,他微微張了張嘴,神容頗為凝重,然眼裏光影幾輪斑駁過後,卻是淡淡笑道:“你又是何時喜歡上我的?”

“我……”七畹霎時心口一撞,這面上也如春風拂面的五月驟然躍入仲夏般,噌噌地發起熱來,只支支吾吾道,“那個……我……我其實……”

忸怩了半晌,猛地回過神來,俏眉微嗔道:“明明是我先問的,不許岔開話頭!”

鑾清輕輕笑了笑,撫了撫她的發,道:“你怎不問問我如何找到的你?”

七畹怪訝:“你不是說在天鷹城中恰巧碰見的麽?”

鑾清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腕擡起,那只柔白色的鐲子竟散發出瑩瑩白光,映在他眸裏,柔光點點。

“幸而我將我的尾翎羽給了你,否則要在這茫茫修羅界尋你,與大海裏撈針有何區別。”

“你這尾翎羽竟還有這等能耐?我還以為它不過只能替我遮掩妖氣罷了。”七畹甚是納罕,“不過說起來,上回屍魔掌了我一記,我倒無甚事端,想必應是你這尾羽的庇佑了。只是,我後來跌了一跤,它卻毫無動靜,摔得我骨架兒險些都散了,你真當該精進精進。”

鑾清看著她明媚生動的眉眼笑渦,只是淡笑不語。

“呀,對了!”七畹驚然乍起,切切道,“落葵姐!落葵姐!鑾清,落葵姐怎樣了?!她是否有何不測?!”

“你莫急。”她這番火燒眉毛的模樣,鑾清拍了拍她的肩,道,“落葵安好,汀夜不過是將她迷昏之後放置在了靈璣一處庫房之中。”

七畹聞言頓然大松一口氣,卻依舊急道:“那她現在在何處?”

“我來修羅界之時,她定要一同來。只是修羅界豈是說來便能來的,且於她來說兇險了些,我未應允,她大抵便回青丘去了,走時……”

鑾清頓了頓,看了七畹一眼。

“她走時怎麽了?”七畹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鑾清微微一笑:“也無甚緊要,不過,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急著你,你身旁有這般相親相愛的族人,我亦是極為欣慰的。”

七畹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族奶奶與落葵姐待我就如親兒親妹。”

鑾清眉眼盈盈,柔光浮動。

他將靈璣事務交予青龍神君後,虛身欲走時,便聽得紅狐落葵氣急敗壞地叫嚷著:“就算你不帶我去找小畹,我們青丘自然有法找到她!”

修羅界,豈是說來便能來的。

青丘雖為狐妖之族,卻隸屬天道,四萬年前因聯合天道對抗修羅界,險些滅了族。至此,青丘之與修羅界,亦如天道之於修羅界,乃眼中釘,肉中刺,遇一殺一,遇百弒百。

想來青丘亦是深知修羅界與之厲害關系,斷然不會輕舉妄動,貿貿然為著七畹而來,必生事端,且修羅入口亦非輕易能入得了的,他便不必為青丘是否前來而擔擾。

四萬年前,狐帝及其子女皆效死疆場,整個青丘王族至此隕滅。說起來,是他們天道欠下了青丘。

如今,雲澹轉生青丘之族,他便愈加要護她族人的周全。

縱然參不透她元神之中的封印,見不得她的前世輪回,然他便無端端地如此堅信,她,定然便是雲澹的轉生。

只是,他此時又怎會知曉,冥冥青天,浩浩命輪,會設下這般舛劫,將人戲弄於鼓掌之中,讓人嘗盡柔腸百轉的悲喜與心神具碎的磨難。

“鑾清?鑾清?!”

鑾清回神,見七畹正滿臉納罕地看著他,便道:“嗯?”

七畹嗔道:“我問你梵恕怎樣了?你想什麽呢?”

“他那時不是一同與你和神墨被卷進修羅游廊了麽?”

“可是,我沒遇到他呀!他會不會出了什麽事?!”七畹驟然便急了。

鑾清寬慰道:“你莫急,連你與神墨都安然無恙,他身為摩涼的大弟子,怎是如此輕易就出事了的。”

七畹覺著有理,心下便稍稍松了些,然又想起一事道:“那鎮魂如何了?”

“鎮魂已由天界的青龍孟章神君取走了。”

“讓天界取走了?”七畹頗感驚訝,隨即深感擔憂,“你不是說若取走鎮魂,那靈璣山便要山窮水盡,萬物枯敗了麽?”

“可還記得你們下山尋找的水眼?”

七畹點點頭。

鑾清道:“水眼乃生水之靈珠,天帝特特遣使去了四海,向各海龍王要來水眼,由四海水眼鎮守靈璣山脈四方根基,可保靈璣山脈百年。”

“那百年之後?”

“靈氣漸衰,再過百年,終將殆盡枯竭。兩百年,足夠靈璣的百姓與眾有靈之物遷徙適應,亦算是天界對靈璣山不錯的交代了。”

七畹皺眉嘆息:“這千萬年生機盎然的靈璣山與靈璣派,終究還是保不住了。人們依舊得背井離鄉,離開故土與家園,另謀生計,該是怎般難熬呢。”

鑾清只執起七畹的手,那清淺如溪澗潺潺的碧波眸中珠光融融,語若煦煦和風:“心若有家,何處不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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