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只願君心似我心

關燈
熏池一手捏著紫晶玉盞,一手托著下巴,桃花眼兒微微瞇起,滿目皆是戲謔。

他的視線,落在那姹紫嫣紅的花圃之中。

那處,七畹正漫步在花叢間,不時回過頭來看向身後之人,笑靨如花。

她身後之人,便是鑾清,他看著七畹的目光溫潤悠長,皆是柔情暖意。

“看來,我們錯過了不少好戲呢。”熏池沖神墨一揚眉,“是吧,神墨?”

神墨楞了楞,收回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熏池看在眼裏,頗為狡黠地笑了笑,故作得意道:“這也難怪,憑我家小白的姿容,在這三界中,勝過她的也尋不出幾個了。她雖是頑劣了些,遲鈍了些,又狗腿樣了些,然也正是她的可愛之處,對她動個心什麽的,亦是情有可原的。”

神墨詫異:“難道前輩也……”

熏池大笑:“我看著小白長大,素來便視她為己出,又怎會有那般旖旎心思。我說的,是你。”

神墨面上一紅,不禁有些赧然:“我並沒有……”

“哎--”熏池蹙眉,“男子漢大丈夫,最要不得口是心非,有便是有。”

神墨也不再爭辯,只垂下眼,掂量著杯盞,嘆道:“我終究比他晚,是他與七畹相識在前。況且,他是神,我是人,我如何也及不上他的萬分之一。”

熏池輕輕笑了笑,然笑容裏卻參雜著說不出的苦澀,竟沈沈一聲嘆:“感情之事,又怎會講究先來後到。”

神墨見他如此,頗感納罕。

熏池覺知自己失了態,隨即正了正容,又扯起一臉閑適笑意道:“以我與小白四五千年的交情,我知她絕非看重虛名浮利之流。若她真的歡喜,不管是神仙還是凡人,即便是只魔,她亦不會去計較的。”

神墨愈發無奈地笑了笑:“如是這般,那我豈不是更無半點機會。”

熏池一楞,當下了然,大笑道:“你看我,真當是好心辦錯事。好,不說這個不說這個了。”

他斂了斂容:“如今你們在這修羅之界,處境兇險,七畹這丫頭那半吊子道行,我分外不放心。雖是有淵華在側,然他要顧慮的實在太多,我怕他危急時刻一時顧不上七畹,而你雖頗具修行,然終究是個凡人,若是遇得道行高深些的修羅,怕是擋不住的。這樣吧……”

他將手一攤,低低念了個咒,空空掌心之內微光一閃,一個精巧的紫玉瓶驟然出現,他手一伸,便遞到了神墨跟前。

神墨狐疑接過,熏池道:“我這地兒多的便是靈草妙藥,此瓶中丹藥,能將法力增強十層。自然,這藥效只是一時罷了,至多不過一個時辰。屆時你們若遇得萬不得已的危難,你便服下它,就當是為我好好看顧七畹一些吧。”

神墨那神色略有疑慮,熏池看得真切,遂道:“放心,它絕無害處。”

正說話間,七畹歡歡喜喜的聲音傳來:“你兩說什麽如此高興呢!”

下意識地,神墨將紫玉瓶攏進了袖中。

熏池乜了一眼七畹,調侃道:“哪有你兩這般濃情蜜意來的高興呢。”

七畹霎時紅了臉,忸怩地去看鑾清,鑾清卻依舊氣定神閑,微撩衣擺,落座於旁側石椅上,自顧自攬了茶壺沏茶。

七畹沖熏池一瞪,亦是坐下,頗有幾分嗔怪道:“你只知拿我打趣,當心我一個不爽快便走了。”

熏池故作矯情,嘆道:“小白你果真沒心沒肺,才不過相聚兩日,你竟要棄我而去,你於心何忍啊!”

七畹楞了楞,竟不似往常那般與他擡杠,神色倒端了一些憂擾與愁色。

熏池一頓:“你當真要走?”

七畹憂思滿目,嘆息著點點頭道:“我失蹤許久,族人怕是要擔心了,尤其是族奶奶與落葵姐,定然急得不成樣子。如今,我已知曉你過得極好,也便放心了的。日後,我會常常來看你的。”

熏池方才還是一臉愁色,聞得這句,竟噗嗤一笑:“你當修羅界是你們青丘後山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那如何是好?”七畹急了,“要不,你與我們一同出修羅界去?”

“好了好了,你說的不錯,的確不能叫人為你操心。”熏池笑道,“而我呢,亦是不能隨你一同去的,你既無法來看我,往後我來看你便是。”

七畹頗為不解:“你能出得去?”

熏池笑得極為狡黠與得意:“沒有一點兒本事,我如何混跡在這修羅界呢。”



與熏池好一番“揮淚踐離別”,又在雪芽一雙淚汪汪的大眼依依不舍凝視下,鑾清、神墨與七畹隨著侍女百香自入來那山石甬道處往外走。

行至半路,鑾清忽的駐了足。

七畹訝然:“怎麽了?”

鑾清低了低眼,摸了摸袖裏,端了幾絲憂色道:“不留神將帕子落在昨日房內了。”

“帕子?”七畹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是雲澹秀的那塊?”

鑾清低低應了一聲,目光中泛起一絲歉意。

七畹卻道:“那我們趕緊回去拿來!”

鑾清道:“不必了,我去便好了,你們先到外頭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說罷,轉身便走了。

七畹默默看著他的背影,心頭五味參雜。

神墨在旁不解道:“什麽帕子如此緊要?”

七畹沒有回答,只笑了笑道:“我們還是先到外頭去吧。”

鑾清行至正殿外頭那花圃前,正欲入殿去,忽聞一聲懶懶話音:“你是否要尋這個?”

轉臉看,正是熏池,他依舊閑閑散散地斜倚在那翠玉椅上,一派愜意自得風姿,一手捏著翠玉盞,一手勾著一方藍色絲帕,正是鑾清遺落的那一方。

他乜眼瞧了鑾清一眼,那口吻甚是漫不經心:“縱然想回來找我,也不必真真將絲帕給落下呀。素聞這水竹絲,乃是極品,我曾尋訪這水竹絲緞許久也不得願,竟是忘記了,你那韶之光境便是水竹蓊郁之地,不知能否有幸討得一匹兩匹來,裁一件衣裳,好嘗一嘗仿若將天河之水穿在身上的滋味呢。”

熏池那明麗妖嬈的眼梢微微挑起,嘴角擎著一絲似笑非笑,三分戲謔,七分精氣,將絲絹往前一丟,那絲絹好似一流浮雲,輕輕裊裊地飄至了鑾清眼前。

鑾清擡手將絲絹攬在手中,又輕輕攏進衣袖之中,神容淡淡道:“水竹乃寒性之物,水竹絲更甚,若水性之體穿著,法力精進數層,倘若火性之體穿著,不但不增法力,反而有損元氣,實乃不明智之舉。”

熏池輕笑道:“莫非七畹未曾與你說起過,我乃是一介雪妖,實實在在的水性之體呢。”

“果真如此麽?”

鑾清瞇了瞇眼,眸中漾起一片剔透微光,如同琉璃映新月,他略略一垂眸,遂又看向熏池,竟是微微一笑,唇輕啟,低低落下一句:

“許久不見,小師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