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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場寂寞憑誰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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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畹迷迷糊糊睜開眼來,頭腦混沌不堪,那一聲驚天動地的炸裂聲猶在耳際,隨後便是天旋地轉,滿目的光怪陸離。

她會不會就這麽給炸死了?

她試著動了動,只覺全身的骨頭疼得仿佛是被拆開了又胡亂拼湊起來,會疼,理應還沒死吧?

她便在地上挺屍良久,直到頭腦漸漸清晰,茂密的林木映入眼簾之中,那些斷裂得慘不忍睹的樹枝昭示著她是怎番慘烈地摔落下來,難怪骨頭都要散了。

掙紮著撐起身來,見得擎蓮落在手邊,趕緊抓了在手,又滿目糾結地擡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她方弄清周遭的情形。

這是一個樹林子,且是分外茂盛的樹林子,草木森森,枯樹怪木如同鬼魅般峭楞楞的,將陽光都遮得密密實實,四處皆是彌漫著一股陰陰冷冷的氣息,間或有鳥雀淒厲的悲鳴,愈加顯得陰森恐怖。

地上枯枝敗葉,苔蘚雜草叢生,看似理應是常年無人的所在。

莫非是靈璣山哪處不為人知的樹林?

卻著實不像。

她站起身來,四下張望一番,忽見得不遠處躺著一個人,再細細一望,那身紫衣可不就是神墨!

趕忙奔將過去,但見神墨仰面躺在地上,一條腿上是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沁濕了一大片衣袍,他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眼眸緊閉。

七畹大駭,趕緊去探他鼻息,幸好氣息尚存,只是極為孱弱。

縱然他是紫微大帝托身,然如今亦不過是區區一介凡人而已。

她將他的衣袍撩起,又將粘濕的外褲撕開。她不是凡世的女子,自然對於男女男授受不清這檔子事看得極為淡薄,並且又是人命當前。

但見他大腿之上一道猙獰傷口,足有一手長,一指寬,那皮肉都翻了出來,真可謂皮開肉綻,血肉模糊,血還在汩汩往外冒,雖是鮮血淋漓,依然能看出傷口泛出黑紫之色來。

這定然不是叫樹枝劃破的傷口。

七畹急急念動治愈咒,那柔白的光芒緩緩滲入神墨的傷口,傷口慢慢止血愈合,只是那黑紫色的痕跡卻依舊無法消退開去。

“神墨!神墨!”她叫了幾聲,神墨毫無反應。

不行,他的樣子,顯然便是中毒所致,她只會治外傷,對毒物所知甚少,亦不知他所中何毒,又是如何中的毒,得趕緊出了這片樹林,找到鑾清與梵恕才行。

思及此,七畹奮力將神墨背起,使了個騰雲決,飛身入空中,然方見到一角天空,便覺撞上了什麽,噗通一下被彈了回來,幸得她騰雲向來小心,倉惶穩住身形,否則兩人定然又要摔一個四仰八叉。

她再次小心翼翼騰高了些,在方才撞到的地方伸手摸了摸,果然有一堵堅實透明的墻體,心中霎時驚詫不已,這是個結界!

這座樹林,竟被下了結界!

她究竟進了怎樣的鬼林子裏來!

七畹又惱又急,然全無辦法,如今,只得徒步了。

她背著神墨,深一腳淺一腳,踉踉蹌蹌找路走,如同老鼠拖豬頭,好在她是妖,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咬咬牙倒也能撐住。

走了好一陣,終是筋疲力盡,實在走不動了,她只得停下來歇歇腳。

小心翼翼將神墨放倒在一處平坦地面上,七畹便一屁股坐下來,頓時氣喘如牛。

想想這林子上空被下了結界,縱然走到了林子盡頭,能否出得去還是個問題,神墨不知能否撐得住,梵恕亦不知身在何處,鑾清與那汀夜鬥得如何,她突然失蹤了,他會否擔心,還有落葵姐如今是否安好……

一大堆問題湧上腦際,堵得七畹心煩意亂,她實在憋不住,“啊”地大叫一聲,借以宣洩郁堵。

然她叫完,卻聽另一個聲音亦是一聲大叫,她簌簌一驚,趕緊豎起耳朵細聽,聽得一個尖細的聲音正哭喊著:“哇!走開!走開!你們別過來!”

那聲音極為稚嫩,像是個孩子,正哇哇大哭著,狀似分外驚恐,聽得七畹心裏直發顫。

她看了看無聲息的神墨,狠狠心,抓起擎蓮便往那哭喊聲處跑去。

哭喊之聲愈發清晰,甚至還夾雜著野獸低沈的咆哮之聲,七畹撩開一處灌木叢看去時,頓時嚇得渾身一抖。

是四只駭人的野獸!

那四只不知是什麽的野獸,外貌似虎,卻全然沒有皮毛,全身是光禿禿的血紅之色,且生了三條尾巴,頭上還有一只看似分外鋒利的黑色尖角,此時獠牙畢露地圍著一棵大樹打轉。

而那樹杈上,竟有一個孩子!

且看形貌,不過凡世四五歲孩童的模樣,粉白玉嫩的,正坐在樹杈上,驚恐萬分地大哭大嚷著:“娘親!娘親!”

七畹極為詫異,這處陰森恐怖的林子裏,怎會有這般的孩童?

然樹下的野獸終是不耐煩,其中一只竟躬身一躍,攀上了樹杈,步步逼近那孩子,嚇得孩子連連後退,枝椏顫顫巍巍,看似就要斷裂。

七畹大呼不妙,惶急捏起一道手決化作一團烈焰向樹上的野獸擲去,那野獸不曾防備,被烈焰擊中,墜下樹來,摔落在地上,抖了抖身體,又站了起來。

另三只野獸具是一驚,隨後紛紛轉過身來,見得七畹,皆是雙目赤紅,齜牙咧嘴地圍攏過來,低沈陰暗的嘶吼自那些獠牙如刀刃的喉嚨裏溢出,陰森得仿似自地底傳來,那血色眼招子盯得七畹毛骨悚然。

驀地,一頭野獸怒吼一聲,如離弦的箭矢般向她撲來,其餘緊隨其後梟撲過來。

七畹大驚失色,一把抽出擎蓮,擎蓮剎那光芒萬丈,好似熊熊燃燒的火炬。

她的護身兵器是金鱗蛟絲鞭,故而對於劍的修業,她便只略懂一二,然握著擎蓮,她的胸膛裏陡然湧起一股靈氣,頭腦未曾細細理清,身體已然便動了起來,好似一切都是如此順手而自然。

她躍身一跳,閃過一頭野獸的襲擊,掄手便是一劍,割裂了它的喉嚨,回身挽一道劍花,刺入另一頭野獸的胸膛。

一切就好似行雲流水,幹凈利落,尋不得一絲瑕疵。

那兩頭野獸轟然墜地,血如泉湧,抽搐兩下,皆是不再動彈了,另兩只見狀,嗚咽著後退兩步,驚恐地掉頭而逃。

七畹木楞楞看著手裏熠熠生輝的擎蓮,紅色的劍刃上毫無血跡,然卻愈發鮮紅似血,仿似方才那一戰早已痛飲得酣暢淋漓。

嘖嘖,真是不得了,原來她還有這般使劍的天賦吶!鑾清說她悟性頗好,果然不假。看來族奶奶授錯了業,當初應贈她一把劍的,她的修為或許比如今更甚一層。

她正顛顛兒得瑟著,忽見一個粉團子撲了過來,一把抱著她的腿,大叫道:“哇!姐姐好厲害!姐姐好厲害!”

七畹定睛一看,不正是樹上那個小娃娃,他何時下樹來的?

只見他抱著她的腿,仰著嫩如豆花的小臉看她,方才分明哭得昏天黑地,此刻竟是笑臉如花,未幹的眼淚還掛在粉撲撲的臉頰上。

七畹驟然母愛大發,蹲下身來,擦了擦他的眼淚,聲甜如蜜道:“寶貝你怎麽一個人在這樹林子裏頭,你爹娘呢?”

小娃娃搖搖頭:“燕娃兒沒有爹爹,只有娘親!”

娘親?

七畹心下一動,追問道:“你娘親住在何處?能帶姐姐去麽?”

“好啊!燕娃兒家就住在前山。”燕娃兒頓時歡喜雀躍拍手跳腳道,“姐姐要去燕娃兒家,燕娃兒好高興吶!”

七畹拍拍他的頭笑道:“為什麽呀?”

燕娃兒的小臉端了幾分認真道:“因為燕娃兒家很少有人來,娘親又老是不讓燕娃兒去玩,燕娃兒今天不聽話偷偷跑到後山來玩,所以才會碰到猛槐。娘親說的對,後山真可怕,燕娃兒再也不來玩了。”

他小嘴兒嘟嘟的模樣,簡直可愛到無以覆加,看得七畹再次母愛泛濫。

“姐姐,快去燕娃兒家玩吧!”燕娃兒拉住七畹的手便蹦跳著要走。

七畹趕緊道:“等下,姐姐還有點事。”

燕娃兒在前頭蹦蹦跳跳地走,好似一只無憂無慮的小兔子,七畹背著神墨,在後頭吃力地跟。

神墨的傷口一片青黑,蔓延了半條腿,氣息也愈來愈虛弱,她心急如焚,生怕他忽然便斷了氣。如今總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住在這山中的人,或許會知曉這是何毒,她全部的希望便壓在這裏了。

若是紫微大帝的轉生死了,他是否只是重回天界去了?她如今做的不過是多此一舉?只是,這人命擺在眼前,她怎能不管,到時就算紫微升天了,說起來,她也在他為人之時沒有負了他,也算對的起天地良心了。況且她認識的是神墨,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紫微大帝。

漸漸走到了前山,前山果然要開闊明朗許多,溪水潺潺,林木也不似後山那般陰風慘慘,擡頭可見陽光融融。

“娘親!”燕娃兒大叫著奔向前去。

七畹一望,見得前頭是一座小木屋,小小的院落外頭,站著一個人,正翹首以望。

是個年輕婦人,眉目姣好,灰白素凈的衣衫分外簡樸,此刻一臉焦慮地向外張望,見得燕娃兒,急急走上兩步道:“燕娃兒,你可回來了!”

燕娃兒一下子撲到婦人懷裏,哇哇哭起來:“娘親!燕娃兒錯了!燕娃兒剛剛去後山玩,碰到猛槐了!好可怕呀!”

婦人一驚,匆匆將燕娃兒上下檢查一番,邊切切說著:“可有傷到哪裏?!”

燕娃兒淚眼汪汪搖著頭,向後一指:“多虧了這位姐姐救了燕娃兒!姐姐好厲害,兩下就把兩只猛槐殺掉啦!姐姐的劍好漂亮呀,像朵紅紅的花兒一樣!”

“姐姐?”婦人一擡眼,見得站在不遠處背著神墨的七畹,那溫潤的瞳仁竟猛地一緊。

七畹楞了楞,而那婦人斂起方才那一臉的憂心忡忡,面容上竟浮上幾分凝重與威嚴,她走近了些,看著七畹,微微笑了笑:“看來姑娘並非我修羅界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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