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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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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不要命的王八羔子!竟敢毀了老娘的屍魔!”

但見夜空之中一大片艷紅色花瓣洶湧而來,宛若一條嬌媚的巨蛇,轟然停駐在半空,花瓣驟散,一個女子立在半空之中。

一襲絳紅色錦衣鑲著一圈熠熠生輝的金邊,翻騰不息,光艷逼人如牡丹般灼灼其華,兩條雪白臂膀赤裸裸地露在外頭,手中各握著一副漆黑的刺刃。

那張面容生得夭桃濃李,艷媚冠絕,此刻那妖嬈的吊稍眼瞪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七畹心中霎時風雪大作。

她,便是那操控屍魔的修羅?

那兩團自屍魔身體裏竄出來的黑霧倏忽間便鉆進了女子的體內,她仰天一聲嘆息,仿似吸納了無窮的力量,隨後目光如利劍般紮向七畹,冷冷一笑道:“原來是你這不知好歹的狐妖,竟敢壞了老娘的好事,老娘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說罷,手一擡,無數條紅緞瞬間紮向七畹,七畹猝不及防,手中的劍被擊落在地,紅綢已然將她纏成了一個繭,她動不得分毫。

那女修羅手一甩,七畹便被拽向半空之中。

蘇水浚與西溪子掙紮著躍然而起,欲救七畹,女修羅眼一瞇,紅綢乍起,亦將他兩人糾纏得嚴嚴實實。

女修羅將七畹拉近了些,盯著七畹的臉看了看,嘴角邪邪勾起一抹笑:“你這狐妖,模樣兒生得倒是好,想必任何男人見了都得流口水吧。”

七畹齜牙咧嘴,卻是冷笑道:“是啊,生得比你好,實在對不住呢。”

女修羅臉一黑,一巴掌扇在七畹臉上,七畹被打得偏過頭去,頓覺臉上一片火辣辣的疼,有濃稠溫熱的液體淌下來。

女修羅假惺惺叫了一聲道:“哎呀,不小心刮到指甲了,實在對不住呢。這麽漂亮的臉蛋不知會不會留疤呢。不過留不留疤你應該無所謂了,你既然毀了我的屍魔,理應賠償一下吧,老娘我便辛勞一些,再花個一千年,把你練成我的屍魔好了,雖然妖族較難修煉一些,然化人形時有張漂亮面孔,往後吸食臭男人的精血定然愈加便利些,你說是不是呢?”

七畹咬緊牙關,眼窩裏卻是不爭氣地眼淚翻湧,她竭力睜大著眼,不讓淚水落下來。

“哎呀呀,要哭了呢。”女修羅嬌媚地一聲笑,“趁現在能哭便哭吧,屍魔可不會掉眼淚喲。”

女修羅正笑得極為張狂,剎那一片淩厲白光刺來,她驚覺,閃身一避,恰恰閃開,衣裙卻是被疾馳而來的光劍拉出了好幾道口子。

七畹眼前一花,身子已被大力向後拉去,忽的撞入一個堅實的胸膛之中,幽香四溢。

她驚詫地轉臉,見得鑾清站在她身後,雙臂圈住了她的腰身。

他衣袂翻飛,雪發纖舞,全身已然光芒萬丈,仙澤如雲海般翻湧不息。

他看著她臉頰上的傷口,眉心緊緊皺起,眼裏竟浮起深濃的怒意,他的手只一撕,那纏在七畹身上的紅緞便悉數裂開。

“鑾清……”看見他的臉,七畹強撐起的勇氣竟一瞬間垮塌,眼淚簌簌落下來。

鑾清撫上她的臉頰,眉心深皺,湛藍的眸裏滿滿都是心疼。

七畹看得既驚又喜外加茫然,忽覺臉頰上一絲清涼,那火辣的疼竟消失無蹤了,她擡手摸了摸臉,光滑如初,未留絲毫痕跡。

“可惡,什麽人!”女修羅已勃然大怒。

鑾清擡臉看去,滿目柔情剎那斂盡,那神容深黑寒冷如萬丈深淵。

女修羅一瞬間呆住了,眼裏光影閃爍,似喜又悲道:“是你?!怎麽你的頭發……”

“右護法,好久不見。”鑾清冷冷開口,口吻冷漠如冰。

女修羅怔了怔,面上笑顏慘淡,眼裏漾起一片愁雲慘霧:“是啊,的確夠久了。”

忽的面色一轉,即刻嬌笑一聲道:“神君大人,哦不,如今應該改口叫你淵華天尊了罷,天尊大人你何時對女色換了口味了,你不是素喜那種清淡如水的樣貌與性子麽,怎麽,吃多了青菜蘿蔔,如今終於要開開葷了?你那灰飛煙滅的女人若是知道了,該多傷心呢。哎呀,看我說的,她都灰飛煙滅了,又如何會知曉呢,對吧?”

鑾清眼光一凜,未答話,手決一開,幻出一大片冰刺紮向女修羅。

那女修羅未料他突然出手,倉促防護,激憤不已直嚷嚷:“你還是不是男人呀!竟然攻擊女人!”

鑾清聲冷如萬丈寒淵:“本尊從來沒把你當女人。”

“你!”女修羅惱羞成怒,握緊了手中的黑芒刺刃,大喝一聲,“看招!”

她正欲撲上去惡戰一番,然一片黑霧驟然擋在面前,化為一個黑袍男子,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臉。

他的聲音極為陰沈道:“不可節外生枝,走!”

說罷,也不等女修羅反應,拉住她的胳膊,黑雲乍起,兩人皆剎那不見了蹤影。

修羅走後,四下裏一片靜謐。

七畹已然將方才的驚險拋之腦後,歡歡喜喜道:“鑾清!”

鑾清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微動容了一下,忽的轉了臉,不去搭理她,自顧自落到了地面。

七畹納悶,只得跟著落到了地上。

女修羅一走,她紅緞的法力也消失了,蘇水浚與西溪子已是驚愕得目瞪口呆,方才他們的對話,他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蘇水浚咽了咽口水,張口結舌:“白……白兄,你是……天界的天尊?”

鑾清沒有說話,只拉過蘇水浚的手,往他手心裏一點,蘇水浚頓覺一股清明氣流竄梭而上,通灌全身,全身的痛楚與不適便消失了。

他如是救治了其餘幾人,南珠與那兩名弟子方才醒過來,表情有些茫然。

唯有西溪子的弟子,他只默默看了一陣,七畹便湊上去道:“他中了屍魔之咒。”

“我知道。”鑾清看也不看她,語氣涼涼的,七畹頓覺失落。

鑾清卻未施任何法術,只站起身來。

七畹不解道:“怎麽,你解不了?”

鑾清乜了她一眼:“解不了。你闖的禍,你負責。”

啥?七畹楞住,何時變成了她闖的禍?她從頭到尾便是一片好心,錚錚赤誠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啊!她簡直比那誰,那誰,對,那竇娥還冤吶。

七畹見鑾清寡涼寡涼的面容,不禁戚戚感慨,鑾清的性子,她還真是難以捉摸。

方才那為她心疼,為她惱怒的神情,莫非……是自己太過想見而生成的幻覺?

鑾清卻是轉過身去,看向蘇水浚與西溪子,淡淡道:“二位……能否為白某保守秘密?”

回到靈璣山,七畹少不了被心急如焚的落葵一頓痛批,叫落葵批鬥便罷了,然鑾清竟一整日地不理她,於她來說,便如坐針氈。

她此番便將落葵痛恨的狗腿樣發揮到了極致。

“鑾清,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嘛。”眼淚汪汪,“你不要不理我……”

第八十二遍。

人家鬥戰聖佛爺爺成佛之時,也才經歷九九八十一難而已。

鑾清終是放下書卷,嘆了口氣,涼涼道:“你可知你錯在哪裏?”

他終於搭理她了!

七畹欣喜不已,然臉上卻要擺出一副誠心悔改的姿容:“我……我不該沒說一聲就偷偷下山去玩。”

“不對。”

“啊?那……我不該沒叫上你一塊去玩。”

鑾清眉梢抖了抖。

七畹亦是抖了抖,急道:“我……我三腳貓功夫不該強出頭!”

鑾清無可奈何地閉上眼,雙手揉上微皺的眉心:“你有好好記住乾坤伏魔陣的要訣麽?”

“哎?這個……”七畹納悶,“我有好好記著了啊。”

“那為何那個修仙弟子會中屍魔之咒?”

“因為他忽然睜開眼看了呢。我事先提醒過不可睜眼看的。‘布此陣基六者,須闔雙目,防陣法靈氣外洩,魔物入侵。’那壓道封印譚上不是如此所說麽?”

“‘以故,主陣者須施禁目之術,為防萬一。’”

“啊?有這麽一句?”

“有,翻頁第一列便是。”

七畹噎住,扁扁嘴喁喁:“人家未註意……”

鑾清面色竟端了幾分語重心長:“小狐貍,你天資甚好,悟性頗佳,只是稍顯懶散,缺乏進取心與定性,你若潛心修行,晉神成仙之日必定不遠矣。”

七畹看著鑾清那較之往常嚴肅許多的面容,默默低下頭,眼裏閃過幽幽落寞之色:“我自然知道,不想成仙的妖不是好妖。可是,我對成仙就是興致缺缺。我只想做個閑散小妖,無憂無慮。最好,便是能與心愛之人……”

她頓了一下,擡眼看了鑾清一眼,又俯下臉,微紅了面容:“相愛相親,逍遙自在地生活,那該是怎般美好的事情。”

她心中素來便有那樣一種念頭,不想成仙。

外人皆道神仙好,然她無端端便覺得,那些屹立雲端的神,必定扛天負地,身不由己。

大抵是她的懦弱罷,她只要做只無憂無慮的小妖便好。

然而,這已經是遇見他之前的想法了,若是他希望的……

鑾清一時有些怔忪,相愛相親,逍遙自在地生活啊……

他垂下眼,輕輕一聲喟嘆,卻是滿載滄桑與悲涼,低低道:“的確,失心頭所愛,千年萬年的壽元,不過是一種折磨罷了。”

七畹見他如此,心知自己又說錯話了,惶惶道:“也未必啊,起碼你有足夠的時間。凡人壽命不過區區幾十載,難免也有很多殘缺與遺憾,卻是想等也等不了的,我們妖雖有千年壽命,卻遲早面臨天雷之劫,能否挨過都是未知。可你是神,你永生不滅,你有足夠的時間去達成未完的心願,等待未出現的人。有時候等待一個人,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呢。起碼,那是希望。”

便如她,縱使明知是妄想,有那麽一個人可以想,可以念,可以癡癡盼著看他的笑顏,心頭便是暖如春花盛開,那些淅淅瀝瀝的疼痛也一並忘卻了。

她垂下眼,臉上泛動著淡淡柔光,語氣輕柔似紗,嘴邊泛著淡如清泉的微笑,漆黑眼眸中珠光點點,那纖長的睫羽一動一動好似一只翩翩芳蝶。

這樣的表情,他如此熟悉,他為此等了四萬年。

鑾清只覺心神恍惚,他擡起手來,有些顫顫巍巍地撫向七畹的面龐,嘴裏喃喃溢出:“雲……”

“白兄,你要的東西全部備齊了!”蘇水浚跨進門來,口吻極是歡喜,然立馬察覺屋內氣氛怪異,不覺楞住了。

七畹詫異:“蘇公子,什麽東西都備齊了?”

蘇水浚斂了斂容,笑道:“哦,是……”

鑾清忽道:“我吩咐的,用來解屍魔之咒。”

“啥?”七畹驚愕不已,立馬皺起臉來,“你不是說沒法解麽?白白叫我內疚了一整天!”

“無藥材,自然不可解了。”鑾清看了她一眼,眼梢微微瞇起來,透著幾許狡黠,“順帶讓你反省反省,知曉半吊子布陣害人非淺的道理。蘇少俠,我們走罷。”

七畹杵在那頭,嘴角抽搐,鑾清他,他,他,居然陰她!他居然學壞了!

他怎可以如此欺騙她單純無暇的小小心靈!他怎可以肆意踐踏她如此信任他的良心!他怎可以……

莫不是涉足凡世太久,他亦是沾染上凡世的濁氣邪風?

七畹“哐當”一下站起身來,撞得桌上茶杯跳了幾跳,火急火燎地沖鑾清與蘇水浚追去,大叫著:“鑾清!你快點回光境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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