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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百門宴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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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屍魔一戰之後,七畹忽然在靈璣名聲大噪起來。

實誠地說,緊要關頭是鑾清來救的場,然蘇水浚與西溪子果真守口如瓶,這盛名便統統落在了七畹頭上。

往日對她不屑一顧的靈璣宗師們此番亦是另眼相看了。欲降服屍魔,他們都得花費不少心力法力,更別提她這麽一只道行甚淺的狐妖。

那日在屍魔爪下救下的女子乃是鹽商惡霸的親妹,如今已家破人亡。那女子深知家兄作惡多端,乃是死有餘辜,執意要出家,替長兄平日裏所犯罪孽誦經贖罪,穆掌門便修書一封薦她去了靈璣附近頗有盛名的靜心庵,此事自此告一段落。

隨著落仙大會日近,各大門派絡繹不絕抵達靈璣山,靈璣空空落落的客院亦是日漸滿當與沸騰起來。

俗話有雲,沒有不透風的墻,縱使靈璣穆掌門好意將七畹落葵他們的客院單獨歸於她們所住,而不安置外人入住,然連向來不甚計較的七畹都不免覺得,這日子愈發不安寧了。

七畹坐在在院內石凳上,面前放了一盤南珠才獻寶來的翡翠葡萄,晶瑩飽滿,碧透如翠玉,她捏一顆在手,細細剝了皮,準備大快朵頤,然而……

瞄一眼左墻頭之上,一二三四,掃一下右邊墻頭,五六七八,她默默嘆了一口氣,如今,客院的墻頭每日都少不得窩著幾雙各門各派男弟子的眼,那圍墻之上瓦片都被扒掉了一層。

墻頭的弟子見美人看來,頓時一陣躁然騷動,皆是四下裏交頭接耳談論,這是哪門哪派的女弟子,比自家師妹美得不是一點兩點,那家男弟子真當幾世修來的福氣。

院外便好似圍了一群麻雀。

“吱呀”“吱呀”兩聲,兩扇房門相繼打開,兩個男子分別自屋內走出來。

墻頭那群雄麻雀剎那便鴉雀無聲,隨後,便響起磨牙與握拳的骨頭咯吱聲。

原來天道還真真是不公平的,美人在側也罷了,偏生這兩個男子自己亦是生得這般倜儻絕塵,翩翩蓋世。

青衫男子俊容修貌,氣宇軒昂,渾身的氣度竟有種說不盡的雍容風雅。

而那白衣男子,滿頭白發下卻是風華絕代的面龐,周身那纖塵不染的氣韻,誠然便是驚若天人。

這、這、這究竟是哪門哪派的弟子?!

男子開門出來,相視一眼,雙雙走入庭院,那美人兒回過頭去歡歡喜喜地招手道:“白羽,梵恕!快來嘗嘗南珠送來的翡翠葡萄!”

回眸一笑百媚生,眾墻頭草皆呆了。

鑾清走過來,坐在七畹旁邊,見得她手上捏著一顆剝了皮的葡萄,遂順手撈過她的手腕,薄唇微啟,貝齒輕闔,便將葡萄納入口中。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宛若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矯揉與忸怩。

墻頭四下裏頓然一片抽氣聲。

七畹剎那呆若木雞。

梵恕亦是楞住了。

鑾清卻置若罔聞,吃完,擡手拇指輕拭一下嘴角,點頭低語:“還不錯。”

他自己伸手去摘,順帶輕輕晃了晃手指,卻聽得一片慘痛驚呼聲,原是墻頭那群窺視者竟全部嘩啦啦摔下墻去,即刻門外又傳來落葵氣急敗壞的大叫:“你們這群臭小子,又來偷看!餵!不許跑!報上名來,看我不告訴你們師父去!”

院外一片鬧騰過後,終歸於寧靜。

落葵氣沖沖跑進門來,手裏拎著一壺茶,看似灑了大半了,她乒乒乓乓跑過來將茶壺往桌上一擲,憤憤道:“住不得了住不得了!這些哪是什麽修仙名門,我看皆是色中餓鬼!小畹,這回不依你了,咱們快回青丘去!--咦,你的臉作甚這般紅?”

七畹急急收回手來捧住臉,倉惶笑道:“哈,天熱日頭烈,曬的,曬的!”

落葵擡頭望了望天,瞇起眼來:“今兒……可是陰天。”

說罷去看梵恕,梵恕卻是默不做聲地坐到七畹另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鑾清一眼,拎起茶壺自顧自斟茶,神容頗為肅穆。

落葵看得蹊蹺,遂皺著眉看向鑾清,見他正悠哉地剝著葡萄皮,剝完,遞到七畹面前道:“小狐貍,還你。”

七畹美不滋兒地正要去接,冷不防落葵橫刀殺出,抓過葡萄便丟進嘴裏,乜著眼梢道:“煩勞天尊大人了啊!”

七畹只得幹瞪眼,然後滿目委屈看向鑾清。

鑾清無奈道:“我再給你剝一顆便是。”

豈料落葵一把將盤子抱入懷裏跳起來道:“我辛辛苦苦去泡茶來,這個當是給我的補償!”

“落葵姐!”七畹惱了,撲過去要搶葡萄。

落葵一挑眉:“別吵!再吵我就告訴族長你把金鞭弄壞了!”

七畹吃了癟,那憋屈的滋味好似胸口堵了一座城,癱回凳子上。

“淵華天尊,我們究竟要在這裏待到何時?!”落葵抱著葡萄,口吻頗為不悅。

鑾清邊倒茶邊道:“待天庭的指示。”

“都半個月了!”落葵白了一眼,“天界那幫人辦事不利還真不是謠傳吶。”

“落葵姐,當心天帝把你打回原形!”七畹伺機損了一句。

“啐,還不讓人說話了呀!”

梵恕卻是開了口:“那倒未必,凡世半月,天界不過半個時辰而已,天帝與眾仙家亦是要商量萬全之法的,否則,怎保得住這靈璣山。”

鑾清倒不說話,只默默喝茶。

若要取回鎮魂而保住靈璣,確確是件難事,然鎮魂,天界是必然要取回的。不知天庭眾神會如何商討出一個完滿之法來。

“七畹!”忽見南珠歡呼雀躍地奔進門來,後頭的紫芙顯然已被她拽得跌跌撞撞。

“原來大家都在呀!”南珠溜了眾人一番,見得落葵手裏的葡萄,得意洋洋道,“怎樣,這葡萄好吃吧,咱們靈璣自個兒種的,山下多少達官貴人想買還買不到呢!”

七畹苦笑,她一顆都還未吃到呢,只得點頭道:“好吃好吃!你才來過,怎麽又來了?”

這丫頭實在是難得的性情中人,之前還視她為眼中釘,自山下回來後,儼然與她成了姐倆好。

“我來叫你們一道去赴宴吶!”

“赴宴?”七畹茫然。

“怎麽,莫非師父沒邀你們?”

“南姑娘說的是今晚的百門宴麽?”梵恕道,“穆掌門確已送過請帖來,只不過我和白兄都不喜人聲鼎沸的場所,況且我等亦非參會之人,於情於理皆不適合,早已答覆過穆掌門了。”

七畹好生怨念:“為何我一點也不知曉?”

“你那時還在睡覺。”鑾清解釋道,“原本想等你醒來告訴你……”

“是我不讓他們說的!”落葵搶過話頭,一挑眉,“你每次只會惹禍而已!”

七畹頓時一腔哀怨無語問蒼天,她究竟惹過哪般禍端了,每回都是禍端來惹她才是。

“你們都不去那該多無聊呀!”南珠跑過來拉起七畹,笑得賊溜溜道,“聽聞紫虛門的神墨,少光派的徐離璽都在哦,你不知曉吧,他兩可是江湖上人稱墨玉碧璽的美男子哦,神墨還是上一回的落仙者,那時我年紀尚小,不谙世事,這回定要瞧瞧這墨玉碧璽究竟怎般神仙風姿。”

“呃……這個我不大感興趣啦……”七畹訕訕笑,真正的神仙便在這兒,還看什麽神仙風姿呢。

南珠撅起嘴來道:“我知你眼裏心裏便只得白大哥一人,你瞧我都顧著姐妹情不與你爭了,你又怎能重色輕友!你這回一定要去,替我與師姐參謀參謀,這可事關我兩的終身大事!”

落葵正吃葡萄,聞言差點嗆住,難怪七畹與這丫頭近日這般交好,原是志同道合,皆是臉皮厚得宛若城墻一般,哪有女兒家這般不知羞恥地說自家終身大事?

七畹剎那紅了臉,瞅瞅鑾清,他只端杯喝茶,神容淡淡的。

紫芙原本緋紅一片的臉頰愈加漲得通紅,低低道:“我就不必了的。”

偷偷擡眼看向前方,卻見他臉色黯淡無光,只看著手中的茶盞,似是有些出神。

“葵姐姐也一道去嘛!”南珠轉而去拉落葵,一手一人,硬是不容分說地將七畹與落葵拉出了院門外。

四個女子鬧鬧嚷嚷地走遠了去,鑾清擡起臉來,溫淡的面容之上泛起隱約笑意,黑眸轉瞬化作一片湛藍之色,望著門口,溫柔似碧海晴空。

“天尊方才之舉應只是做做樣子予那些窺視弟子看而已吧?”梵恕語氣依舊恭謹,然帶了幾分涼意。

鑾清看了他一眼,口吻清寡:“若我說並不僅僅如此,你要如何?”

梵恕仿似早已知答案,微微一笑:“晚輩前番理應說過,若七畹受到傷害……”

他頓了頓,擱下手中的杯盞,站起身來道:“還望天尊莫怪晚輩不敬了。”

說罷,轉身入屋去了。

他放下的茶盞,簌簌然化為了一灘細沙。

鑾清不覺眉宇輕皺,摩涼的這個弟子,確確然儒風雅致,謙恭有加,他亦喜歡七畹,有氣是常理之中,他並不怪他。

然他周身的氣韻,為何會與那個人如此相似。

那個曾被稱為春風雅客的謙謙君子,卻一夕成魔,終得灰飛煙滅,萬劫不覆。

那一戰,他失去了一切,愛人,親人……和敵人。

皆是至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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