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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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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我們如何會知,你是否是與那修羅一夥兒的,設下這個陷阱,故意引我們上鉤呢?”

蘇水浚圓場道:“前輩,您這麽說有點……”

西溪子道:“水浚,你畢竟年輕,妖雖亦有好壞之分,然多數都是蠱惑世人危害人間的,萬事皆要小心些的好。”

蘇水浚立場尷尬,便不說什麽,只小心翼翼地去看七畹的臉色。

而七畹並不氣惱,只微微收斂了一下滿臉笑意,露出淡淡笑意道:“道長的顧慮的確不無道理,只是,若我果真是與那修羅一道,你覺得我會當街向你們揭穿屍魔的真面目麽?它既已瞞過眾多修仙弟子的眼睛,何不讓它在此多做做惡呢。縱然我是想引你們上鉤,將你們區區幾人一網打盡了,壓根不是什麽劃算的事。一個擁有屍魔的上等修羅在此,難道就為了那幾個凡人的精血?要我說嘛,定然是在密謀大事。若打草驚蛇,驚動了在這城裏的修仙門派和靈璣派掌門,豈不壞了大事?若道長你依然不信我,大可以不用聽我的嘛,擺陣捉魔可是極耗費法力的,我道行又不高,省省力氣還不好麽。”

七畹說罷,又燦燦一笑,便自顧自端杯喝茶,也不理會眾人反應。

西溪子忽然極為颯爽地一笑道:“你這丫頭說得倒挺頭頭是道嘛!好,老朽就賭你這一回!”

“前輩,你莫不是同意去收屍魔?!”蘇水浚有些焦慮,“七畹姑娘也說無把握,憑我們幾人之力恐有危險,不如回山上找我師父從長計議。”

“水浚啊,”西溪子拍拍蘇水浚的肩,口吻竟帶了幾分語重心長,“顧慮周全是你的優點,卻也是缺點。過於患得患失有時反不是好事,修仙之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老朽知你絕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擔憂師弟師妹的安危。然只有經過歷練,戰勝險境,方可提升修為,適度冒冒險亦是我們修行的必要修業啊。”

蘇水浚面有愧色道:“晚輩慚愧,前輩的教誨晚輩謹記於心。”

西溪子笑笑,道:“再說,落仙大會時近,穆掌門與諸位堂主定然忙於打理,怎好下山來,其餘大派的掌門亦還未到,老朽也算是個元老罷,這把老骨頭這副擔子還是挑得起的!”

南珠當即拍手道:“西溪子老前輩自然是老當益壯,越活越年輕呢!”

西溪子立馬拉開老臉笑道:“南珠丫頭這嘴還是這麽甜啊!”

七畹亦是呵呵笑,然暗地裏撇嘴,不知是誰要擔起這副膽子呢,看來今晚必定要大耗法力了,她可連騰個雲都嫌累,早知便不說了,沖在前頭,必定炮灰,果是錚錚真理啊。

七畹便將降魔之法與眾人細細講解了一番,西溪子初初有些不信服,後來見到她畫下的靈符,已極為驚訝,那些確確是上乘仙法所驅使的靈符。

眾人將所需物事準備齊全大抵花了近半個時辰的時間,而天也已經黑了下來。

七畹先前在惡霸身上下了追行術,一行人便顧不得歇息,向著她手中光劍所指的方向禦劍而去。

七畹照例踏在蘇水浚的劍上,鄭重地提醒旁側眾人道:“我再說一遍!待會兒布好陣法,一定要閉上眼睛,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許睜開!”

“睜了會怎樣?”南珠不解。

“會中屍魔之咒,只要看它的眼睛一眼……”七畹端著滿臉陰郁,驀地一聲大叫,“你就死定了!”

南珠嚇得一哆嗦,腳下的劍也晃了一晃,險些落下去。

七畹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南珠瞪著她直揚拳頭。

蘇水浚一臉無奈地淡笑不語。

光劍已然大盛,眾人放眼望去,果見一個龐大的府邸坐落在那裏。

然陰氣已極重,整座府苑皆是黑森森一片。

自半空裏向下望,已見得家丁三三兩兩的倒在了地上。

西溪子驚道:“不好,屍魔已經出手了!”

忽聽一聲淒厲尖叫聲,眾人急急循聲趕去,卻見偌大的庭院中央,屍魔一身麻布孝衣,依舊還是人類的形容,然已面目猙獰,獠牙畢露,周身也已妖風凜凜。

她的腳下,仰天躺著白日裏那惡霸,已皮幹肉盡,面目扭曲,看似已叫屍魔吸幹了精血。

屍魔忽然一轉身,張著血盆大口,陰陰笑著看向強角,那裏瑟縮著一個女子,早已面如土色,屍魔一咆哮,那女子尖叫一聲,便暈了過去。

七畹跳下蘇水浚的劍,捏了騰雲決竄到屍魔頭頂,將手中端著的罐子猛然扣下,嘩啦啦,一罐子水倒在了屍魔頭上。

那屍魔剎那無法動彈,妖風竟熄了下去。

南珠一臉惡心地別過頭去,虧七畹想得出來,用洗腳水來潑屍魔?

七畹當初也惡心得緊,只是鑾清說無論仙術還是魔咒,皆畏那骯臟之物。

鑾清的話,她自然極為信服,方才特地找了幾個乞丐來洗腳,那水都黑得好比墨漬,端著的靈璣弟子一路都熏得搖搖晃晃的。

見屍魔驟然定住了身形,七畹大叫一聲:“趁現在!”

其餘六人縱身跳下雲端,將各自手中的繩圈一拋,分別套在了屍魔身上,落了地即刻拉緊擺出了一個六角的陣法來。

那並非普通繩索,繩子上貼滿了七畹畫下的靈符,此刻遇得妖魔,剎那金光一片,沙沙作響。

屍魔只定身了一會子,猛地蘇醒過來,覺知身體被困,仰天一聲咆哮便欲掙脫,然六人死命拉住,加之靈符的神力,它一時亦無法掙開。

“閉上眼!”七畹淩空一聲大叫,自腰間抽出一沓靈符向空中一灑,明黃色的靈符好似雪花漫天。

她手指擱於唇邊,閉眼念咒:“天玄地淵,眾妙之門,神兵鬥者,勤吾得宗,光兮聖兮,邪魔畢現!起!”

她猛然睜眼,神色決絕,目光凜凜如千萬光劍,白衣黑發,在風裏飛揚得肆意而張狂,愈發顯得容顏傾國傾城,風華絕代,宛若獨傲九天的朗朗皓月。

可惜此時,無人可見此番勝景罷了。

手起咒落,那些紛紛揚揚散落的靈符霎那間金光乍現,如箭矢般竄起,團團圍成了圈,猛然貼上了屍魔的面門、脖頸以及身軀之上,金光大盛。

屍魔淒厲咆哮,臉上冒起陣陣黑煙,皮肉驟然消退幹癟下去,直至退做一具皮包骨頭的黑色幹屍,獨剩那雙如珠的紅色眼珠子嵌在眼眶之內,顯得分外猙獰與恐怖。

它仰天長嘯,惡狠狠看著頂空的七畹。

說不怕那是逞強,七畹心下顫了顫,抽出最後一張靈符,皺了皺眉,毅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塗在靈符之上。

最後一步,處子之血,鎖靈封魔!

以她往常的性子,她定然得計較一番危險程度幾何,再決定是否要以身犯險,大抵身臨其境,便有些頭腦不靈便的熱血沸騰了。

七畹視死如歸般飛身撲下,捏著那一紙靈符,紮向屍魔。

那地面之上拉著繩索的六人逐漸體力不支,尤其是南珠,本來就人單力薄,這會子拉著繩圈,緊閉著眼近乎咬牙切齒。

然就在七畹欲貼靈符的當口,西溪子那青蔥白面的小徒弟終是熬不住,虛著眼乜了一眼。

乍然,陣法靈氣外露,屍魔已目露兇光看過來,眼珠子紅光一閃,那小徒弟身子一僵,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臉色一片紫黑。

陣法霎時便破了!

屍魔一聲嘶吼,煞氣驟然迸裂,周遭五人皆被那強烈的煞氣擊飛出去,南珠與另兩名靈璣弟子當場暈了過去,蘇水浚一口血噴了出來,連西溪子都有些起不了身來。

七畹還未來得及貼靈符,那屍魔魔氣翻湧的手掌便向她擊來,她躲閃不及,被重重一掌打在胸膛之上,她的身上霎時閃過一片白光,卻又急速消退了。

七畹被狠狠擊翻,摔落在地面之上。

她滿臉糾纏地爬起身來,嘴裏微微有些腥甜,擦了擦嘴角,有淡淡血絲,原是咬到了舌頭,摸上胸口,卻不覺得有任何痛楚,屍魔那一掌極重,分明打在她胸膛上的。

正詫異,見得手腕上的玉鐲散發著雪色晶光,霎時便明白了幾分,莫非是鑾清的尾羽護了她?

只是這一跤摔得還真慘烈,渾身骨頭嘎吱嘎吱的疼,鑾清這尾羽怎生管打不管摔呢?回去定要向他建議著改良改良。

屍魔已然發了狂,向七畹飛身撲來。

七畹大驚,身子一滾險峻地避開它的利爪,倉惶扯下手腕上的繩鐲,一甩,金鱗蛟絲鞭已然握在手中,虎虎生風地一鞭子抽去,屍魔的手臂與身體恰恰被一並纏住,動彈不得。

她方想松口氣,然屍魔怒不可遏一聲咆哮,渾身燃起一片烈火,金鞭剎那淹沒在火焰之中。

那火焰蔓延過來,七畹這頭已滾燙灼手,然她依然倔強得不肯放手,族奶奶曾告誡她,兵器是第二條命,你若不愛惜它,如何叫它舍身守護你。

然而,屍魔那火焰定然絕非尋常之火,七畹覺知不妙欲收鞭而回時,金鞭竟“啪”地一聲--斷了。

七畹驚愕到不可置信,那是族長用金鱗蛟龍的筋絡打造,異常堅韌,雖不是神兵利器,卻也是一件護體良器,伴隨了她好幾百年,如今它……竟然斷了!

她驚呆的當口,屍魔卻已張牙舞爪地撲來,七畹倉皇跳開,正欲施法抵擋,忽聽西溪子大吼道:“丫頭,接住!”

一件物事已先於屍魔急速向她襲來,她急急抓住,竟是西溪子背著的那柄纏滿布條的劍!

她來不及多想,噌地一下拔劍而出,卻聽一聲清亮劍鳴,猶如蛟龍出海,霎時劍光四射,鮮紅如血,宛若一朵怒放的紅蓮。

七畹忽覺胸口一震,仿若有什麽東西猛然迸裂出來,她手腕一轉,狠狠向著襲來的屍魔當頭蓋臉地劈了下去。

手上傳來東西被劈開的鈍感,七畹氣喘籲籲地看著屍魔僵直地站在那裏,身體從肩膀到腰身裂了一個大口子,暗黑的魔氣不斷往外翻湧。

驀地,兩團截然不同的黑霧穿梭而出,如鬼魅般竄向空中,伴隨而來的,是一個怒氣沖天的女聲,她大叫著:“哪個不要命的王八羔子!竟敢毀了老娘的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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