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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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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珠縱然分外反感七畹隨侍左右,然畢竟未曾獨自一人上街,不覺有些不安穩,也便任憑七畹跟著。

七畹只覺答應了蘇水浚,就得好好擔負起這個重擔來,便直接將南珠的皺臉瞪眼無視掉。

街頭繁華富庶,人潮湧動,稀罕物事亦多,她兩本質上皆是極少見世面的丫頭,歡欣雀躍,滿大街地跑,一來二去,先前的隔閡竟淡化了不少。

“七畹七畹,快過來,我請你吃這個!”南珠得意洋洋地舉著兩串糖葫蘆道,“你們山裏肯定沒有這種東西吧!”

七畹笑笑,這小丫頭,還真以為她們青丘是深山老林呢,又不想讓她難堪,只得佯裝驚喜道:“是呀,還真沒有,我早就想嘗嘗看了。”

南珠分外得意地一挑眉,遞了一串給七畹。

兩人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繼續閑逛,忽見路邊圍著一群人,指指點點的樣子,有些還惋惜感嘆著。

南珠好奇心起,立馬道:“咱們也去看看。”

七畹還未答話,南珠早已一溜煙擠進人群裏去了。

她竟遇見一個比自己更叫人操心的丫頭,她如今總算知曉落葵的苦心,以後還是多聽她一些罷。

七畹無奈,只得跟上。

擠到南珠身邊一看,原來人群圍著的是一個身穿麻布孝衣的女子,她跪在地上,俯著身嚶嚶哭泣,看不見面容,而她面前的地上有一具屍首,蓋著一張簡陋的草席。

狐貍嗅覺敏銳,七畹隱隱聞得一股屍臭味兒,她便捂住了鼻子。

賣身葬父?

好俗氣的橋段,她曾在族裏書庫的風花雪月區不止一次地看到。

“下面該來一個驕橫跋扈的惡霸之子見色眼開,前來強搶,再然後俠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隨之女子一片傾心,以身相許,天涯相隨,成就一段佳話美談。”

七畹邊吃糖葫蘆邊隨口說著,南珠已一臉詫異地看著她道:“你怎麽知道?不過,她好可憐呢,無依無靠,真有俠客帶她走便好了!”

七畹搖頭,果是懵懂少女春心呢,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她從來就把這些當做人間迂腐書生博世人眼淚的戲段子罷了。

忽然,人群外一陣騷動,一個身著綾羅錦衣,然滿臉橫肉賊眉鼠眼的男子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四五個褐色布衣的家丁。

“啊,惡霸!七畹,你好神耶!”南珠已一臉竊喜地叫出聲來。

七畹急急一把捂住她的嘴,好在她們位置偏,離得遠,那惡霸未聽到。

那惡霸捏住女子的下巴,粗暴地擡起她的臉來,女子的面容果生得清麗可人,大抵是過於悲傷,面頰蒼白得毫無血色。

惡霸露出一臉淫笑,道:“果然是美人呀,小娘子,跟大爺我走怎樣,保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那女子叩了叩首道:“多謝公子葬父之恩,小女為奴為婢,定當結草相報!”

惡霸卻是蔑笑道:“誰要葬那老頭兒了,大爺我才不浪費白花花的銀子!往亂葬崗上一丟豈不更省事!”

女子立馬一臉驚駭道:“公子,不讓家父入土為安,家父就要曝屍荒野了呀!”

惡霸臉一橫:“本大爺才懶得管。把人帶走!”

那身後家丁上前,一掌劈在正欲反抗的女子頸後,女子立馬便癱軟了下去。

果是狠招,這段時日修仙之人眾多,定然會有路見不平之人,將人打暈了擡走,免得節外生枝。

惡霸擡人便走,那些尋常百姓竟無一人阻攔,甚至有些畏懼之色。

南珠跳著腳焦慮萬分道:“羊入虎口了!七畹,俠士呢,俠士怎麽還不來呀?!”

見周遭之人無動於衷,她便一捏拳頭想追去,卻被七畹一把拉住了,她氣急:“你拉我幹什麽呀!那女子要遭殃了!”

然七畹的面容卻是黑深如墨,眉心已緊緊皺起來,仿似見得極為棘手的大事,她竭力壓低聲音道:“那個女子……不是人。”

“不……不是人?”南珠驟然嚇到,“不會吧,我沒察覺到任何妖氣啊。”

七畹的臉陰沈得好似黑雲翻墨:“她亦不是妖,而是屍魔。”

難怪她會聞到那一股腐朽的屍臭。

南珠一時呆楞楞,卻見七畹已曲起手指來,往前一彈,一個極為細小的光點迅速往前竄出,一下子隱沒在惡霸的後背之上。

而此時,途徑的修仙門人聽聞惡霸強搶民女,正欲除惡揚善,然一轉眼,惡霸一行人卻已不見了蹤影。

在雜貨店與蘇水浚三人碰面後,南珠非但未有絲毫恐慌,而是躍躍欲試道:“二師兄,七畹說城裏有屍魔!咱們應該替天行道,斬妖除魔!”

蘇水浚一楞:“屍……屍魔。”

隨即神色嚴峻地望向七畹:“七畹姑娘,究竟是怎麽回事?”

與往常笑靨如花的樣子截然不同,七畹此時面色凝重,憂思深濃道:“那女子既無妖氣亦無魔氣,想必是施法掩蓋了,否則定會叫修仙之人發覺。然她擡起臉來的時候,我卻忽然看見了她的本尊。我曾在書上看過屍魔的樣子,定然錯不了的。”

那樣形容枯槁,卻有一雙血色圓眼,骨頭外緊緊貼著一層幹裂黑皮的模樣,叫人想忘都忘不掉。

她雖是根基淺薄,然天賦異稟地過目不忘,淵兮洞內的書卷,她整理翻閱之時看過不少,屍魔也便由此得知。

蘇水浚皺了眉:“若真是屍魔……可就難辦了啊。”

南珠卻煞是不解:“屍魔怎麽了?”

另兩名弟子亦有些茫然。

蘇水浚沈沈道:“我也只是聽師父說過一次,據說屍魔乃修羅界之人以妖魔屍體修煉的傀儡,專門為修羅吸人精血。它無知無覺,無懼無畏,且水火皆不懼,極難剿滅的。”

七畹接過話去:“也並非所有修羅都能修煉出屍魔,需修羅界上層之魔,只因修煉屍魔的修羅要將自己的一魂一魄投註進去,尋常修羅是吃不消的。煉成之後那屍魔好比他的分身,與主人息息相關,惟主人所控。所以,這城中必然潛伏著修羅之魔,且非尋常之輩呢。”

她忽的想起那晚與鑾清在鎮魂洞外聽到的那兩個弟子的談話,他們口中所提到的極其厲害的人物,似是有破除極天結界的能耐,並且欲將鎮魂與即將帶來靈璣的一柄神秘寶劍一並帶走。

有如此惡念之人,必定是奸邪之徒,莫非與城中的修羅有關,又或者,便是這修羅?

蘇水浚神容嚴峻:“那我們得快快回山稟告師父才行,屍魔與修羅皆不是我等所能對付得了的。”

“可是,等師父們來,那些人豈不是要死光了。那個人雖是惡霸,然亦是人命呢。”南珠面帶憂色。

蘇水浚嘆息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縱使我們去了,只是徒增無謂的傷亡而已。”

南珠性子辣起來了:“沒試過,怎會知曉不行呢!師兄你也只是聽師父說說而已吧,屍魔究竟怎樣厲害,我們誰也不知道啊!斬妖除魔,懲惡揚善不是我們修道之人的職責所在嗎?!”

蘇水浚一時竟啞口無言。

七畹看了看正氣凜凜的南珠和愁容滿面的蘇水浚,抿了抿唇,左思右想糾結了一番,終是喁喁道:“其實……我倒是知曉降服屍魔之法。”

看南珠驚喜,蘇水浚與其餘兩名弟子詫異的模樣,她又急急解釋道:“不過我也只是記得書中所載之法,從未實行過,是否真的靈驗可行無法保證呢,所以還是別試了!快,我們趕快回靈璣去請掌門來,說不定還能趕在天黑屍魔害人之前把人救出來。”

“既然七畹姑娘也如此認為,”蘇水浚斂了斂容,“我們速速回山上去才對。”

南珠憤懣地翻臉不說話。

五人正欲走,卻聽面前走來一人道:“這不是靈璣的水浚麽?”

七畹定睛看了看,只見是一老道士。

一身褐色粗布舊衣,花白的頭發亂蓬蓬的束著,臉面黝黑,看似已近知命之年,然一雙眼卻顯得睿智而精明,此刻笑瞇瞇的倒也顯得和藹可親,背上背著一柄用亂布纏著的劍,全然看不出質地,腰間還拴著一只黃色酒葫蘆。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青蔥白面的小道童。

“西溪子前輩!”蘇水浚驚訝不小。

西溪子笑瞇瞇道:“這是不是南珠小丫頭呀?四年不見,長這麽大了呀,這位難道是紫芙丫頭?好像又有些不太像呢。”

蘇水浚忙道:“她不是紫芙,是我們靈璣的客人。”

西溪子點點頭,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又道:“老朽方才見你們像是在商量什麽事情,怎麽,遇到難處了?”

茶館一張八仙桌上,西溪子與蘇水浚各坐一邊,小道童侍立在西溪子身側,七畹與南珠一邊,靈璣另兩名弟子一邊,將小小的八仙桌坐得滿滿當當。

“原來這城裏出現屍魔了啊。”西溪子喝著茶,臉色較之前喜笑顏開的樣子嚴肅了幾分,轉臉看向七畹道,“小丫頭,你當真沒有看錯?這滿街走動的修仙弟子怎會無人發覺?”

七畹頓了頓,無奈地低低嘆了口氣,緩緩摘下了手腕上那只乳白色的玉鐲。

西溪子驟然眼光一凜:“你是妖?!”

七畹點了點頭,趕緊笑嘻嘻道:“道長,我知您絕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但凡一遇到妖就格殺勿論的蠻人對吧!”

西溪子楞了楞,隨即哈哈大笑道:“看來縱然老朽是蠻人也得裝作不是了吶!你說你有降服那屍魔的辦法?”

“我不過從書上看到過而已,從未實行過,沒有把握的。”七畹如實說。

“書?什麽書?”西溪子倒有幾分好奇。

是淵兮洞內的書唄,然她自然不可如此說,只得道:“是我認得的一個神仙府上的書冊,我想神仙收藏的書卷,可信度定然是極高的。”

“神仙?!”南珠瞠目結舌,“七畹你認得神仙吶?”

七畹嘿嘿笑了笑:“湊巧啦湊巧。”

可不是,認識鑾清,竟是那樣一個慘痛的際遇之下,然她從不曾懊悔當初中了重明鳥的毒焰。

西溪子忽然輕輕一笑:“這些,都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我們如何會知,你是否是與那修羅一夥兒的,設下這個陷阱,故意引我們上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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