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清寒鎖夢因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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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噗啦，聲聲急促銳鳴，夾雜著陣陣羽翅扇動撲騰之聲，嘈雜不休。
小雀們向來乖巧，從不在他休憩之時煩擾，此番究竟何事。
他睡不安穩，終是睜開眼睛。
兩只火鳳在眼前上跳下竄，全然不顧神鳥應有的姿儀。
天尊天尊，出事了出事了！
鑾清坐起身來，忽然見得身側那顆晶亮的玉珠，眉心暗了暗，拾起默默放入衣袖之中，慢條斯理道：“稍安勿躁，何事？”
天尊請您快出來看看吧！
那兩只火鳳早已急不可耐地向外面撲騰而去。
此刻，繁茂的灌木叢中，一群群鳥雀被驚得四散而逃，就連滿地蒸騰的潔白雲煙也被翻攪得分外不安寧。
其中，一道白色閃電煞是醒目。
天，誰會料得到這裏是一個鳥國呀！
難不成是鳥族的地界麽？
這叫什麽叫什麽！狐貍落入雞窩裏，啊不，是鳥窩裏！
七畹那興奮的大眼，岑亮好似光芒四溢的黑珍珠。
只是，這仙境的鳥雀，到底較外頭凡俗之雀來的難對付，加之她腿傷未愈，她撲騰了好一陣，卻連一根鳥毛也不曾叼到。
一只幼鳥落在地頭起勁地啄著一顆野果，絲毫不曾察覺身後灌木叢裏那兩道凜冽的目光－－光境裏頭怎有過如此危機。
好時機！
七畹一躍而起，迅如箭矢，心底狂喜大喝－－
美餐，我來也！
可是……
呃……奇怪，出了什麽事？
她眨巴著眼，看著眼前那肥美的小雀一驚，倉惶飛竄沒了蹤影，而她卻停駐在半空裏，動彈不得。
“小狐貍，你在做什麽？”
頭頂響起懶洋洋的聲音，幹凈清冽，柔如絲緞。
不是那呆瓜美神仙，還會是誰。
身上忽的著了一道力，七畹擡頭看，那張極美的面龐正低著眼看她，眼梢端著一絲惑然。
而她也已被他抱在懷裏。
美則美矣，終究不能填飽肚子。
一聲響亮的空城計叫囂而起，七畹一呆，捂住肚子，不覺訕訕紅了臉，擡起臉來巴巴望著他。
她可不似那些修為高深的神仙不食人間煙火，但也不似那些旁門左道的妖怪吸食人的靈魂或精氣，三五天抓只雞補補還是十分必要的。
然而睡了一覺醒來，肚子便鬧翻天了，看來她的修為越來越不成氣候了。
“啊，原來如此……”美神仙看著七畹雷聲大作的肚皮，了然低應，隨即邁了步子向前走去。
七畹暗自思忖，看這情形，應該是給她弄吃的才是。
早知這地方皆非凡鳥，剛才就把他叫醒了才對，也省了自己如許多的冤枉力氣。
神仙吃的東西定是絕頂美味珍饈，山珍佳肴吧，一看這裏的鳥就比凡間的鳥雀大個得多，鮮美得多，她今天可有口福享了。
七畹那小小心肝頓時像餵了蜜似的，樂得直捂著嘴顛顛賊笑，生怕漏出聲音來失了穩妥。
眼見來到一個雲煙繚繞的谷裏，赫然便見一株巨木參天而聳，那巨木並非如尋常樹木般灰褐色，而是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銀色光華，樹杈之上一片炫白光芒，直耀得人睜不開眼，絲毫看不清那樹葉是何模樣。
一彎清泉繞樹而淌，裊裊的乳白色水霧升騰而起，將整棵樹暈染得虛虛晃晃，恍若風一拂，它便會隨著雲霧悉數散去。
七畹又呆了，自從來這裏以後，她發呆的次數直線上升，直叫她無限感慨，井底之蛙，莫過於她這樣。
呀，來了來了，是一只小鳥，金光閃閃的，正撲騰著羽翅飛過來。
雖然小是小了點兒，但是那柔亮的羽毛，那渾圓的肚子，一看便是極嫩的小雀，飛的姿態還有些跌跌撞撞不甚穩當呢。
七畹樂得合不攏嘴，磨牙霍霍準備享用美餐。
眼見小雀仔飛到面前，可是這美神仙卻將她抱得牢牢的，她壓根兒就伸不了爪子，莫非美神仙還會餵她不成，就像昨天餵她吃靈芝草那般？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腿是他包的，毒是他解的，睡覺由他抱著的，現在吃個飯也要他來餵？
莫非是月下仙人突然開了竅，念她受了這如許多年的寂寞孤苦，現下猛然砸給她這麽一段姻緣。
生得這麽美，又是個神仙，她這種拙劣小妖怎消受得起呢。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看著小狐貍那張忽喜忽憂，變幻不定的面容，鑾清微微納罕，明明是只狐貍，為何卻有如此生動的表情，他還從未遇見過，半晌，只得道：“來，張嘴。”
七畹正在忸怩憂愁著，聽見他的話便分外歡喜地張了嘴，一咬，哢嚓一聲，頓覺不對勁。
一個字，硬。
趕緊吐出來一看，竟是個白白的圓團，還亮閃閃的，和樹上那些白光有些相似。
七畹瞪眼：“這……這是什麽？”
難道是鳥蛋？
美人唇輕啟：“金檀果。”
“金檀……果？果子？那小雀呢，我的小雀仔呢！”七畹急了。
“你說阿痕麽？回樹上了。”他眼梢微微一擡，看向前方。
七畹惶急轉頭看去，只見圓墩墩的小雀仔撲騰著翅膀，飛回樹冠去，不時還跌落一下，重又飛起來。
“我的美餐飛了……”七畹霎時一張臉苦得好似吃了一整籮黃連。
他不解看她：“怎麽，不愛吃？”
“我……”看了看捧著的那顆白白的果子，七畹沈嘆一口，“愛吃……”
才怪！
她可是狐貍，怎會愛吃果子。
方才她是不是腦門被門擠了，才像個春心蕩漾的無知少女一般以為姻緣降臨了，美餐降臨了。
俗話說，藍顏禍水，果真不假！
“那就好。”美神仙悠然淺語，“金檀果一顆長一百年修為，對你來說應該是有益處的。”
“一……一百年！”七畹一下子噎住，睜圓了大眼看著爪子裏雞蛋大的小白果，這一顆，居然有一百年修為？！
掌心便猛然重了一倍。
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裏，又十分細致地將果肉吃啃了個幹幹凈凈。
一百年修為呢，一百年吶！夠她睡多久的覺了呀。
如是一想，那果肉便恍如小雀一般鮮美多汁起來。
然俗語又有雲，繡花枕頭一包草，那是真真千錘百煉的真理吶。
一百年的修為又怎樣，還不是填不飽肚子，就算多了一千年，她七畹還是成不了仙的料。
修為於她，壓根兒就是個無底洞，填下去，便毫無蹤影了，還不如一只半年生的肥母雞來的實在。
七畹按按幹癟依舊的肚皮，她的肚皮亦是十分配合地哀嚎兩聲。
她懨懨嘆了口氣，擡眼瞧瞧前方，入眼皆是湛藍如晶玉的竹海，風拂過，發出曾琮叮鈴的天籟彌音。
她從來不知，竹子還能有這般晶藍碧透的色彩。
一方白玉山石椅上，斜斜倚著白衣雪發的美人，姿態悠閑愜意，一襲白衣翩翩然仿若流雲卷月，薄霧繾綣；白發如雪，落滿肩頭。
他端著一冊竹卷，看得入神，溫淡靜謐的神容愈發散逸出一股清秋涼月的絕世風華。
原本是如此賞心悅目的美景，然而七畹已餓到無心去賞。
氣息奄奄般走到座下，扯扯那一襲白衣的衣擺，擡起臉來聲弱如蚊蠅：“神仙大人，神仙大人，我可不可以再吃一顆金檀果？”
並非刻意裝得如此楚楚可憐，她實在是餓壞了。
美神仙依然傾神於書卷之上，信口淡淡道：“金檀果一次只可食用一顆，否則火氣太甚，反會折損修為。”
“那，那我何時才能再吃？”七畹近乎眼淚汪汪。
美目絲毫未自書中移開視線：“十日之後。”
十……十天？！
那還不要把她餓成狐貍幹兒去了！
七畹趕緊端了一臉乖巧，甩著尾巴道：“那我不吃金檀果，神仙大人您隨便賞只小雀仔給我填填肚子就成。”
若不是這地頭的鳥雀太難對付，她的腿傷又還不曾好完全，她用得著向人搖尾乞憐麽。
美人一頓，終於自書卷中挪出視線來，看向巴著他衣擺正一副諂樣的小狐貍，眉梢微微皺了皺，落下一句叫七畹肝膽俱裂的話來：“光境之內不得殺生。”
末了，還添一句，“不要叫我神仙大人。”
又將視線移回書卷之上。
七畹正被一棒子打得雲裏霧裏不得翻身，木吶吶道：“那叫什麽？”
“天尊。”
口吻涼淡如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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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們向來乖巧，從不在他休憩之時煩擾，此番究竟何事。
他睡不安穩，終是睜開眼睛。
兩只火鳳在眼前上跳下竄，全然不顧神鳥應有的姿儀。
天尊天尊，出事了出事了！
鑾清坐起身來，忽然見得身側那顆晶亮的玉珠，眉心暗了暗，拾起默默放入衣袖之中，慢條斯理道：“稍安勿躁，何事？”
天尊請您快出來看看吧！
那兩只火鳳早已急不可耐地向外面撲騰而去。
此刻，繁茂的灌木叢中，一群群鳥雀被驚得四散而逃，就連滿地蒸騰的潔白雲煙也被翻攪得分外不安寧。
其中，一道白色閃電煞是醒目。
天，誰會料得到這裏是一個鳥國呀！
難不成是鳥族的地界麽？
這叫什麽叫什麽！狐貍落入雞窩裏，啊不，是鳥窩裏！
七畹那興奮的大眼，岑亮好似光芒四溢的黑珍珠。
只是，這仙境的鳥雀，到底較外頭凡俗之雀來的難對付，加之她腿傷未愈，她撲騰了好一陣，卻連一根鳥毛也不曾叼到。
一只幼鳥落在地頭起勁地啄著一顆野果，絲毫不曾察覺身後灌木叢裏那兩道凜冽的目光－－光境裏頭怎有過如此危機。
好時機！
七畹一躍而起，迅如箭矢，心底狂喜大喝－－
美餐，我來也！
可是……
呃……奇怪，出了什麽事？
她眨巴著眼，看著眼前那肥美的小雀一驚，倉惶飛竄沒了蹤影，而她卻停駐在半空裏，動彈不得。
“小狐貍，你在做什麽？”
頭頂響起懶洋洋的聲音，幹凈清冽，柔如絲緞。
不是那呆瓜美神仙，還會是誰。
身上忽的著了一道力，七畹擡頭看，那張極美的面龐正低著眼看她，眼梢端著一絲惑然。
而她也已被他抱在懷裏。
美則美矣，終究不能填飽肚子。
一聲響亮的空城計叫囂而起，七畹一呆，捂住肚子，不覺訕訕紅了臉，擡起臉來巴巴望著他。
她可不似那些修為高深的神仙不食人間煙火，但也不似那些旁門左道的妖怪吸食人的靈魂或精氣，三五天抓只雞補補還是十分必要的。
然而睡了一覺醒來，肚子便鬧翻天了，看來她的修為越來越不成氣候了。
“啊，原來如此……”美神仙看著七畹雷聲大作的肚皮，了然低應，隨即邁了步子向前走去。
七畹暗自思忖，看這情形，應該是給她弄吃的才是。
早知這地方皆非凡鳥，剛才就把他叫醒了才對，也省了自己如許多的冤枉力氣。
神仙吃的東西定是絕頂美味珍饈，山珍佳肴吧，一看這裏的鳥就比凡間的鳥雀大個得多，鮮美得多，她今天可有口福享了。
七畹那小小心肝頓時像餵了蜜似的，樂得直捂著嘴顛顛賊笑，生怕漏出聲音來失了穩妥。
眼見來到一個雲煙繚繞的谷裏，赫然便見一株巨木參天而聳，那巨木並非如尋常樹木般灰褐色，而是周身散發出淡淡的銀色光華，樹杈之上一片炫白光芒，直耀得人睜不開眼，絲毫看不清那樹葉是何模樣。
一彎清泉繞樹而淌，裊裊的乳白色水霧升騰而起，將整棵樹暈染得虛虛晃晃，恍若風一拂，它便會隨著雲霧悉數散去。
七畹又呆了，自從來這裏以後，她發呆的次數直線上升，直叫她無限感慨，井底之蛙，莫過於她這樣。
呀，來了來了，是一只小鳥，金光閃閃的，正撲騰著羽翅飛過來。
雖然小是小了點兒，但是那柔亮的羽毛，那渾圓的肚子，一看便是極嫩的小雀，飛的姿態還有些跌跌撞撞不甚穩當呢。
七畹樂得合不攏嘴，磨牙霍霍準備享用美餐。
眼見小雀仔飛到面前，可是這美神仙卻將她抱得牢牢的，她壓根兒就伸不了爪子，莫非美神仙還會餵她不成，就像昨天餵她吃靈芝草那般？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腿是他包的，毒是他解的，睡覺由他抱著的，現在吃個飯也要他來餵？
莫非是月下仙人突然開了竅，念她受了這如許多年的寂寞孤苦，現下猛然砸給她這麽一段姻緣。
生得這麽美，又是個神仙，她這種拙劣小妖怎消受得起呢。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看著小狐貍那張忽喜忽憂，變幻不定的面容，鑾清微微納罕，明明是只狐貍，為何卻有如此生動的表情，他還從未遇見過，半晌，只得道：“來，張嘴。”
七畹正在忸怩憂愁著，聽見他的話便分外歡喜地張了嘴，一咬，哢嚓一聲，頓覺不對勁。
一個字，硬。
趕緊吐出來一看，竟是個白白的圓團，還亮閃閃的，和樹上那些白光有些相似。
七畹瞪眼：“這……這是什麽？”
難道是鳥蛋？
美人唇輕啟：“金檀果。”
“金檀……果？果子？那小雀呢，我的小雀仔呢！”七畹急了。
“你說阿痕麽？回樹上了。”他眼梢微微一擡，看向前方。
七畹惶急轉頭看去，只見圓墩墩的小雀仔撲騰著翅膀，飛回樹冠去，不時還跌落一下，重又飛起來。
“我的美餐飛了……”七畹霎時一張臉苦得好似吃了一整籮黃連。
他不解看她：“怎麽，不愛吃？”
“我……”看了看捧著的那顆白白的果子，七畹沈嘆一口，“愛吃……”
才怪！
她可是狐貍，怎會愛吃果子。
方才她是不是腦門被門擠了，才像個春心蕩漾的無知少女一般以為姻緣降臨了，美餐降臨了。
俗話說，藍顏禍水，果真不假！
“那就好。”美神仙悠然淺語，“金檀果一顆長一百年修為，對你來說應該是有益處的。”
“一……一百年！”七畹一下子噎住，睜圓了大眼看著爪子裏雞蛋大的小白果，這一顆，居然有一百年修為？！
掌心便猛然重了一倍。
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裏，又十分細致地將果肉吃啃了個幹幹凈凈。
一百年修為呢，一百年吶！夠她睡多久的覺了呀。
如是一想，那果肉便恍如小雀一般鮮美多汁起來。
然俗語又有雲，繡花枕頭一包草，那是真真千錘百煉的真理吶。
一百年的修為又怎樣，還不是填不飽肚子，就算多了一千年，她七畹還是成不了仙的料。
修為於她，壓根兒就是個無底洞，填下去，便毫無蹤影了，還不如一只半年生的肥母雞來的實在。
七畹按按幹癟依舊的肚皮，她的肚皮亦是十分配合地哀嚎兩聲。
她懨懨嘆了口氣，擡眼瞧瞧前方，入眼皆是湛藍如晶玉的竹海，風拂過，發出曾琮叮鈴的天籟彌音。
她從來不知，竹子還能有這般晶藍碧透的色彩。
一方白玉山石椅上，斜斜倚著白衣雪發的美人，姿態悠閑愜意，一襲白衣翩翩然仿若流雲卷月，薄霧繾綣；白發如雪，落滿肩頭。
他端著一冊竹卷，看得入神，溫淡靜謐的神容愈發散逸出一股清秋涼月的絕世風華。
原本是如此賞心悅目的美景，然而七畹已餓到無心去賞。
氣息奄奄般走到座下，扯扯那一襲白衣的衣擺，擡起臉來聲弱如蚊蠅：“神仙大人，神仙大人，我可不可以再吃一顆金檀果？”
並非刻意裝得如此楚楚可憐，她實在是餓壞了。
美神仙依然傾神於書卷之上，信口淡淡道：“金檀果一次只可食用一顆，否則火氣太甚，反會折損修為。”
“那，那我何時才能再吃？”七畹近乎眼淚汪汪。
美目絲毫未自書中移開視線：“十日之後。”
十……十天？！
那還不要把她餓成狐貍幹兒去了！
七畹趕緊端了一臉乖巧，甩著尾巴道：“那我不吃金檀果，神仙大人您隨便賞只小雀仔給我填填肚子就成。”
若不是這地頭的鳥雀太難對付，她的腿傷又還不曾好完全，她用得著向人搖尾乞憐麽。
美人一頓，終於自書卷中挪出視線來，看向巴著他衣擺正一副諂樣的小狐貍，眉梢微微皺了皺，落下一句叫七畹肝膽俱裂的話來：“光境之內不得殺生。”
末了，還添一句，“不要叫我神仙大人。”
又將視線移回書卷之上。
七畹正被一棒子打得雲裏霧裏不得翻身，木吶吶道：“那叫什麽？”
“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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