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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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宿舍那幾個一直嚷著要葉澤林請吃飯,但其實她們還是有一點不習慣。我冷不丁地這麽一提,閆菲就“啊”了一聲說:“他怎麽過來了,你讓他來的啊?”

我說:“沒有,他正好在上海開會,坐個船就過來了。”

“那後面他要和我們一塊兒嗎?”筱晴瞪大了眼睛問,我只好又搖頭道:“當然不了,他要回去上班,就呆一晚,明天中午就走。”

我們打車到海鮮碼頭的時候,葉澤林已經到了,在一個半露天的包間裏等我們,還有海風能吹進來。她們幾個挺客氣扭捏地叫他葉老師,葉澤林也沒什麽表情沒什麽話,掃了我一眼,然後跟她們點頭“嗯”了一聲,就讓我們幾個自己去挑海鮮了。

“葉老師還是那麽酷啊。”出門後筱晴悄悄地跟我說:“惜字如金的,他平時也是這麽和你說話的嗎?”

“唔……是啊,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在說,其實他悶得要死。”我想了想,又撇撇嘴小聲道:“不過他不是酷,我看他是有語言功能障礙。”

筱晴靜了幾秒,悠悠地說:“沒事兒,只要不是男性功能障礙就行。”

“……”我差點一口血噴了。

這兒的海鮮都是活鮮,選好了以後想清蒸還是想爆炒飯店都可以做。這一帶商家競爭激烈,價錢也不算貴,所以我點了挺多的。飯桌上只有筱晴比較能活躍氣氛,每個菜一上來她就積極地給每個人分菜。但其實葉澤林不是那麽愛吃海鮮,所以人均點了一個的那種鮑魚龍蝦什麽的他那份都歸我了。筱晴看著他把蝦殼摘了往我碗裏夾又故意在那調侃我:“裴裴,你能吃就算了,好歹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你這樣我真看不下去了!”

我楞了楞不知道說什麽,閆菲就笑說:“你得了吧,葉老師願意要你一外人管啊。”

“就是啊,把你嫉妒的嘴臉都收起來!”書亭也笑著附和,筱晴又說:“我怎麽是外人了,我是裴裴娘家人,是吧葉老師?”

我聽這玩笑都開到葉澤林身上去了,馬上轉眼去看他的臉色。他拿紙巾擦了擦手,擡了擡眼睛,臉上卻沒什麽表情,我只好趕緊說:“你們都合計好了要起哄的是吧?他是因為過敏不能吃所以我才包了,你們誰想吃讓給你們。”

“走開走開!”筱晴起哄得越發帶勁了,抱緊自己的碗好像我給她的是□□似的:“我可不敢吃,你這會兒窮大方,一會兒該在心裏記恨我了。”

我終於沒好氣地笑了:“我怎麽會記恨你?咋們寢室現在就剩你孤家寡人的了,我只會可憐你好吧?”

筱晴一聽就呆了,啞了幾秒,轉頭氣憤地對葉澤林說:“葉老師,你可得多管管夏裴了,你聽聽她這話說得多惡毒啊!”

“你是不是傻了啊,有你這種到敵方戰壕裏去請求支援的嗎?”閆菲恨鐵不成鋼地說,書亭也忍不住笑了。這其樂融融的氛圍裏我又瞄了眼葉澤林,生怕他還不買賬,不過這回他的唇角終於輕微地挑了一下,或許她們看他表情不再那麽淡漠了,後面才漸漸放開了些。

吃完晚飯,天已經半黑了,她們說想沿著海邊散散步。我想著葉澤林在的話她們或許會不自在,就和她們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五月天氣還不熱,沙灘上的沙子也是涼的,被海水一沖,還有點打滑。安靜地走了一陣,葉澤林垂下頭轉眼看著我說:“她們剛才說你前兩天都不高興,真的?”

“誰會高興啊?”我擡眼瞪他:“你都不送我,出差也不告訴我,還敢吃飯的時候放我鴿子。”我一件件地跟他算,“這麽多事呢,你別指望一頓飯就混過去,何況你本來早就該請我們寢室的人吃飯了。”

葉澤林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夜色裏我也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就聽到他低聲說:“吃飯那天我是有點脾氣,但你那時候那麽說話,難道我就會高興”

我想了想,撇撇嘴道:“我說什麽了?我不記得了。”

他頓了一下,好像搖搖頭笑嘆了聲:“你真會耍賴。”

然後他就不吭聲了,又沈默地走了幾步,我只好說:“好好好,我想起來了。但你那時候的確很蠻橫啊,說什麽都不行,我覺得像要被你綁起來了一樣。”

“我沒有想綁著你,我只是擔心你,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他步子停下來,語氣煞有介事的。我怔了半天:“可關鍵我挺好的啊,我不知道你擔心什麽,我又不是十來歲的小孩了,而且我們那麽多人一起……”

葉澤林卻不說話了,安靜了很久,仿佛站成了個雕像。我莫名其妙地走近一步想看看他到底什麽表情,可他卻是垂著眼睛的,又過了好幾秒:“可能你說得對,我有點小題大做。我只是覺得,我身邊的人好像運氣都不太好,我總是怕你萬一出點什麽事,那我會……”

他停了幾下都沒說下去,我好笑地說:“你不是個科學家麽,怎麽也信這些迷信的東西啊?”

“不是迷信,是我現在生活裏沒有什麽比你重要的了。”他看著我,我驀地有些說不出話,靜了幾秒,只能伸手去牽他。我小聲地說:“我知道了,下次我會好好跟你說的,也一定更小心地照顧自己。你也不要那麽沒有安全感,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行嗎?”

他又看了我半晌,忽然把我拉過去,頭低下來用力地吻了兩下。我有些目瞪口呆,把頭埋進他頸窩裏:“幹什麽啊,這到處都是人……”

他就笑了笑:“又沒人認識。”

後來,我陪葉澤林回他住的酒店,就在離這海邊不遠。他的房間陽臺上能遠遠地看到海景,正好是海灘上最熱鬧的地方,黑壓壓的一群人在游泳嬉水。安靜地站了一會,葉澤林走過來把自己的外套給我披上,我聽見他輕笑著說:“你是不是技癢了?”

“有一點啊,我已經大半年沒游過泳了。”我回過頭看他:“你會游泳嗎?”

“只會些簡單的,不比你厲害。”

我嘿嘿地笑,他又彎著唇角:“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學游泳的?”

“唔……也不算很早,小學二三年級吧。”我想了想,隨口說道:“那時候我爸媽聽說裴益拿了個什麽比賽的獎,中考還加分呢,他們覺得挺好的,就也送我去學了。”

葉澤林停了停,兩秒後點點頭“哦”了聲,沒說什麽了。我忽然有些意識過來,但看著他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卻有點想笑,故意興致勃勃地繼續說:“老師說我學游泳挺有天分的,沒學多久我也拿過獎,所以那時候我好勝心也特別強,每次裴益過來我都要和他比,不過他也夠壞的,明明就快我一大截,卻每次都故意只比我快幾秒,讓我覺得好像我只要再發揮得好一點就能超過他了。”

他又點點頭“哦”了聲,然後沒什麽興趣地調頭回房間了。我憋著笑跟進去,看見他居然從行李箱裏拿出電腦,然後坐在了茶幾前的單人沙發上。我不可思議地說:“你要加班嗎?”

葉澤林沒說話,我只好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扶了扶他的肩:“你不會生氣了吧?我開玩笑的,你還這麽介意啊?”

他還是沒說話,我想了想道:“嗯……如果你真忙的話,那我走了啊?”

我松開手,可還沒站起來就被他抓著手腕拉回去:“不準走。”

“那你又不理我。”

他抿了抿嘴角,頓了幾秒:“一點都不好笑。”

“……什麽不好笑?”我一時不太明白,他也不再說了,直接湊過來有些用力地在我下巴上咬了一下,我一晃神就被他從扶手上拉下來了。他手上力度很重,唇齒間卻慢慢變得溫柔,房間裏桔黃色的光也讓人恍恍惚惚的。直到我大喘著氣睜開眼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抵在了狹窄的沙發裏,他也微喘著低笑了一下:“還說你多厲害,憋氣就只能憋這麽一會兒。”

“只有不會換氣的人才憋氣。”我嘴硬著說,卻不太敢看他的眼睛。過了好幾秒,我聽見他輕輕叫了我一聲裴裴,然後說了句:“你今晚能不走嗎?”

我怔住了,半晌,不確定地說:“那你睡沙發……”

他搖了搖頭,眼睛裏的光暗昧而低沈,他低啞地道:“你爸爸態度還那麽不明確,我想來想去,還是想先斬後奏了……而且,誰讓你剛才提那個人……早一點,也讓他別再宵想。”

這回我再傻也知道他的意思了,我緊張地擡手在他胸前擋了擋,卻被他強硬地握住帶到他肩上。想要張嘴說話,嘴巴也重新被他堵住。呼吸漸漸有些急促,剩餘的那點反抗的意識也仿佛消失殆盡了。我似乎聽見他很輕地笑了一聲,片刻之後身體忽然騰空,幾秒之後,又落在了更寬闊柔軟的地方。溫熱的觸感從脖頸一直順沿到胸口,床頭燈刺得眼前朦朧不清,我便索性閉上眼睛,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讓我沈醉而安心的氣息,一點一點,慢慢地在空氣裏蔓延……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周更了,正文還有一章,明晚更

☆、獨家

獨家

第二天睜眼,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我是聽到房門聲醒的,神智還有點懵懂,就看見葉澤林在床沿邊坐了下來,垂下眼睛來看我。

我不自覺地往被子裏縮了縮:“幾點了?”

“十點多。”他輕聲地說,我本來還想閉上眼睛的,卻突然想起什麽,著急地差點跳起來:“啊?都十點多了?那是不是該退房了?你不是中午的飛機嗎?”

“我改簽了,晚上才走。”

“哦……”我呆呆地應了聲,他也靜靜坐了會,尷尬的空氣裏,他低下頭來:“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或者我讓餐廳送點餐上來?”

我搖搖頭,頓了幾秒,他又俯身俯得更低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觀察我的神情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過了好一會才小聲地問:“還難受麽?”

我馬上耳根有點發熱,下意識地就往旁邊躲,可猛地這麽一動身上真的挺疼的,我就小聲哼了一句:“有一點。”

他頓時蹙眉:“是嗎?讓我看看。”

他說著就伸手過來掀我被子,而我緊張地差點一腳就把他蹬下去了:“你走開,什麽都要看,你職業病啊!”

他一瞬間又楞在了原地,我也被自己的大吼聲震住了。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僵持到最後,葉澤林抿了下嘴角,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好笑地在被子外抱了抱我:“好,不看了,那你再睡一會。”

我心虛地又把被子往臉上扯,他的鼻息呼在我眼睛上,我也不敢擡頭。安靜地躺了好一陣,他又說:“剛才早上你寢室同學給你打電話,你沒醒……她說她們先去普陀山了,行李放你們酒店前臺,我就去幫你拿過來了。”

“哦……那她們……”

“我和她們說了,今天你就不上山去找她們了。我這兒的酒店訂到明天,你明天再直接去桃花島和她們會和。”

“為什麽?”我奇怪地擡起眼睛:“我可以下午送你去機場後就去找她們啊,普陀山不好玩嗎?”

“不是。”他又抿了抿嘴巴,一本正經地囑咐道:“你現在需要多休息,不適合劇烈運動,否則傷口發炎發燒,都有可能,所以今天最好還是……”

“你能不能別那麽啰嗦了,我覺得我像在看大夫一樣。”我一臉無奈地打斷他,葉澤林靜默了幾秒,然後也慢慢側身在我旁邊躺下,含笑著將我額上的頭發撥了撥。我隔著被子往他懷裏靠,眼睛微微擡起的角度,能看見他卷翹的睫毛,眼睛裏有很低柔的光在流轉。雖然現在時常都能這麽看著他,可仿佛還是怎麽都看不厭,我呼吸著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不知道過去多久,再次陷入睡眠之前,我隱隱約約地聽見他自言自語地說:“我真不敢想,往後幾年你要是不在,我一個人會多難過……”我恍恍惚惚地就想,事到如今,我又怎麽可能舍得他呢,他也太傻了。

後來,過了一個星期,我接到了國外學校的電話面試,或許是老爸早就跟人家套過瓷的緣故,教授都沒問我什麽專業問題,只是閑聊了一下大學生活,末了還說期待幾個月後見到我。當時我沈吟了幾秒,笑了笑同他說,或許他不會見到我了。教授驚訝地問為什麽,我坦誠地說,因為這邊有我放不下的人。

再後來,六月末的時候,學校舉辦畢業典禮。在學院的禮堂領聽院領導講話時,汪學長和閆菲的男朋友都過來了,在禮堂外面等著,筱晴就問我:“你們家葉老師呢?”

“他有課。”我說,又想了想:“就算沒課他應該也不會來吧。”

“為什麽?”

我往前擡擡下巴:“我爸在這啊,而且還有那麽多老師同學,太招搖了。”

“其實你不該在我們學校繼續讀研的,這樣你們就還得繼續地下戀情。”筱晴嘆著氣說。

我無奈地撇撇嘴,之前從舟山回來後,老爸雖然知道我想在國內讀研,但聽說我自作主張地推了國外的學校,他終究有些生氣。後來聽葉澤林說,老爸還找他談了一次,和他約法三章,說是未來我還在學校的這幾年裏,要他和我保持一定距離,不能影響我的名聲和學業。

當時我緊張地問他:“保持一定距離是什麽意思,你不會答應了吧?”

他卻點點頭:“應該只是說在學校裏不能張揚。”他揚起嘴角,然後伸手把我抱得很緊:“你都沒有告訴我你會留下來……你能留下來,真是太好了。”我以前一直沒發覺,他真像個容易滿足的小孩子似的。

領完畢業證書後,大家到廣場上去拍照留念。不多久,書亭和閆菲就各自走了,筱晴也去找她們老鄉會的人了,我回宿舍換掉學士服,又把行李收拾了一下,然後就去了醫學部。

眼下是課間休息時間,我上到頂層,走到教室前,聽見裏面似乎有熟悉的聲音模糊地傳出來。往門裏瞄了瞄,講臺上卻被很多學生圍滿了。我便從後門走進去,走到倒數幾排沒人的位置上坐下。很遠的前方,我看見葉澤林拿著筆,垂眸在書本上寫著,漂亮的唇角時而動了動。

過了幾分鐘,上課鈴聲又響了,學生們紛紛回到位置上,他把麥克風重新夾在領口邊,然後將手插在褲兜裏:“好,我們繼續,剛才說到,蛋白質的生物合成有幾個步驟……”

他邊說著,往階梯這邊慢慢走了上來。我的思緒忽然飄回了很久之前,腦海中的畫面有那麽幾分相似,他穿好看的白襯衫,聲音沈穩清澈,話語間停頓時,會輕輕抿一抿唇角。只不過那時他會故意刁難我,而我也氣勢洶洶的,在心裏決心再不跟他有一絲半點的聯系。

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我有些忍不住,很輕地嗤了一聲。課室裏十分安靜,他循著聲音,視線下意識地飄過來,目光停頓了一瞬,然後我看見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地往上挑了挑。

心裏頓時湧起了一絲喜悅的情緒,於是,我也不自覺地,無聲地對他笑了起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還有個番外,這周應該不那麽忙了,盡量周末寫吧T_T【嗯,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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