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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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應該能看見他!”

她這話倒是一語成讖。中午在局裏的食堂吃飯,我打好飯往外走的時候,被站在旁邊等我的吳綺不小心給絆了一下,然後就踩到了我後面那個人的腳,重心再一歪,湯就灑了一點出來。我低頭一看,正好都灑在人家鋥亮的皮鞋上了,趕緊擡起頭連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後面那個人垂著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然後很淡漠地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一下有些楞,吳綺連忙跟那個人點頭哈腰地說:“不好意思程科,是我不小心絆了她,您別怪她!”

那人又輕描淡寫地瞥了吳綺一眼,搖了搖頭,冷淡地說了句:“算了。”然後就越過我們去打飯了。

我被吳綺拉著從隊伍裏出來,找了位置坐下,她在那笑我:“你看,你都傻了吧?”

“什麽傻了?”我有點莫名,吳綺就說:“他就是我早上跟你說的很帥的那個檢察官啊,你不覺得他帥嗎?”

我想了想:“哦,挺帥的。”

“挺帥的?你眼界是多高啊?”吳綺一臉嫌棄地看我:“你剛明明都看呆了,以為我沒看見啊?”

我低頭啞了幾秒,無奈地笑了下:“沒有,只是因為他的氣質感覺都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真的?誰啊,有沒有照片?”她興致勃勃地說:“除了程科我真的都沒見過那麽精品的了,拉出來遛遛?”

我搖搖頭:“我沒有他照片……”低下頭,聲音小了點:“他是我的一個……老師。”

“老師?哎,算了吧,我從小到大最討厭老師了!”吳綺立馬就幻滅了,我只好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後來的幾天,我都在整理一些匿名舉報信。一般貪汙案件的線索來源包括舉報、自首、控告以及上級院或者紀委機關移送,其中以舉報的最多。但是有時看這些舉報信看得我也挺頭疼的,因為寫信的人文化水平參差不齊,有些字寫得七歪八扭,一堆病句,還有錯別字。本來我覺得這些不知所雲的舉報都是有人惡搞的,但後來劉姐教我說,這些也有可能是舉報人刻意為之,以掩飾自己身份,還是要根據內容詳實程度來看是否有成案性,我覺得還是挺有收獲。

周四下午學校有課,五點多還沒下課的時候,我接到裴益的短信。他中午的時候剛從外地出差回來,下午休息,所以約我晚上一起吃飯。我對著手機看了幾分鐘,才慢慢地回了兩個字:“好的。”

裴益這次去出差了一個多月,我覺得他看起來有些疲倦,但在學校附近吃過晚飯之後,他聽說我要回檢察院那邊,還是執意要送我過去,我只好說:“那我們打個車走吧,你在路上瞇一下。”

“也好。”他輕笑著說:“正好現在堵車,可以跟你多待會。”

我有點語塞,只好抿著嘴巴笑了笑。裴益在車上真的睡著了,他握著我的手,我在他手心裏輕撫了撫,他掌心的溫度很暖和,而且幹幹凈凈的。

從學校到檢察院,一般要一個小時的樣子。但因為塞車,總共花了一個半小時還多,到了那邊的時候,也將近十點了。

往宿舍走的路上,裴益問我:“是自己一個人住麽,還是有室友,我方不方便進去?”

我說:“其實屋裏有兩張床,不過現在還沒到真正的實習期,所以沒人來跟我住一間。”

裴益就點點頭,然後也跟著進屋四處看了看。坐了差不多一刻鐘,我看了下表說:“很晚了啊,你不是今天坐飛機很累嗎?要不你還是趕緊回家吧,明天還得上班。”

他安靜地看了我一會,點頭笑了笑:“其實我現在不困了,不過也真的該走了。”

我又送裴益出門去坐電梯,他想起來跟我說:“對了,我這次去出差帶了些挺好的茶葉回來,是你爸喜歡的碧螺春,過兩天周末的時候我拿去你家吧。”

我有些遲疑地道:“我爸不會把你掃地出門吧?”

他挺淡然地笑了下:“應該不至於,前段時間他跟我打過電話,還挺和氣的。”

“是嗎?”我卻呆了呆,“他和你說什麽了?”

“他問我如果你要出國三年的話,我怎麽想。”

我迷茫著,裴益又轉過臉來看著我,笑了下說:“我就跟他說,我也可以陪你去。在那邊工作幾年,順便照顧你……我估計你爸媽現在對我們沒那麽抵觸了,起碼,他們應該覺得我靠得住。”

我有點楞住,慢慢走去電梯前。本來我要按下的,卻一時失神按了個往上的鍵,只好又伸手去點下。手還沒觸到按鍵,後面裴益卻突然拉了我一把。我就那麽猝不及防地被他拽過去,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環住了。

他的臉低下來,離我不到三厘米的距離,我有些不自在地道:“你幹什麽啊,這樓道裏好像有攝像頭的……”

“他們又不認識我,有什麽關系?再說檢察院又不是國安局,還要幹涉你自由戀愛。”

“可這樣還是影響不好吧,萬一被我爸知道……”我仿徨著,他輕輕地笑了聲:“那我們回你房間去,不管幹什麽都沒人知道了。”

“不……不行啊,畢竟我們……”我愈發地緊張了,張口結舌的,卻不知道說什麽。裴益好像有些失笑:“這什麽表情啊,忠貞烈女?”

我像機器人一樣呆滯地搖了搖頭,聽到他低低地說:“好了,不逗你,只是親一下。”

我躊躇了幾秒,只好咬牙把眼睛閉上。可即便如此,我還是能覺察到裴益的氣息越來越近,他的鼻尖甚至已經碰到我的了,可就在這個時候,我卻聽見電梯的聲音,“叮”地一聲響了起來。

旁邊霎時有更亮的燈光,我睜開眼往電梯裏瞥了一眼,卻看見裏面有人。那人的目光看著讓我覺得熟悉,也是那麽清清冷冷的,漠然地打量著我們。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間,我突然就把裴益推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一天沒碼字卡住鳥……希望沒人在等了……

小程:葉老師你要謝謝我伐?

嗯,程檢察官可能是窩下一篇文滴男主啊,不過他是比較霸氣款的,來刷個臉先~

☆、獨家

獨家

回過神後,我有些僵硬地同那人打招呼:“程檢察官……”

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地站在電梯正中,裴益擡頭看了看,擺手笑了聲:“不好意思,是要下的。”

那個人就擡手按關門了,我在原地傻了兩秒,重新去按了電梯,聽見裴益說:“是你的領導嗎?”

“沒有……他不帶我。”

“那你這麽緊張?我差點被你推摔一跤。”

“……對不起。”我幹巴巴地看著他,裴益卻笑了聲:“臉皮這麽薄。”

我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在電梯又下來了。我低著頭想走進去,卻被他往回拉了拉:“好了,別送了。樓下就有車,我自己下去行了。”

我擡起眼睛,裴益已經自己走進了電梯裏,我站在門外猶豫著說:“哦,那你註意安全啊……”

“嗯,到了給你發短信。”他又點頭笑了笑,電梯就關門了。

我有些呆滯地在原地又站了一會才回宿舍,不知所雲地看了會電視,然後就去洗澡。半個小時後出來,我看了眼手機,裴益說他已經到家了。我回了他一條晚安,然後就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地在信息界面翻著,刪掉一些沒用的系統信息。

往下翻了很久,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名字。我點進去怔怔地看了半分鐘,腦海裏有些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我就已經把電話撥了出去。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他“餵”了一聲,聲音有些迷蒙混沌。我卻忽然有點反應過來了,猛地坐起來一看,居然只差十分鐘就要到十二點了。我下意識地想把電話直接切斷,話筒裏卻已經叫了我一聲:“夏裴?”

我只好懊惱地把電話重新放回耳邊說:“嗯,葉老師……不好意思,我打擾你休息了吧?我一下子沒註意,你接著睡吧,我……”

他卻打斷我:“沒事。”

“噢……”我抱歉地應了聲,卻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那邊也安靜了幾秒,我隱約聽見他嗓子裏好像有一些吞咽的聲音,似乎是在喝水。片刻之後,葉澤林的聲音清晰了些,好像還有那麽一點急促:“你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你在哪裏,是不是還一個人在外面?”

我楞了下,連忙說道:“哦,沒有,我在宿舍裏了……”

他這才放心地“嗯”了聲:“那就好。”

然後就有些安靜,沈默了快十秒,他輕聲地道:“怎麽了,最近又有不開心的事情?”

”唔,沒有啊……”我沈吟著,又想了想,說:“葉老師,你家裏有什麽人在檢察院工作嗎?”

他好像頓住了一下:“沒有,怎麽了嗎?”

“沒什麽……”我笑了一下:“只是我最近在檢察院裏實習,覺得這兒有個檢察官挺像你的。”

他靜了兩秒:“是麽?”

“嗯,剛才我看見他,所以就想到你了。”

“剛才?你們要加班到這麽晚?”他問,我卻啞了啞,支吾著說:“哦……沒有,只是巧合。”

他低低地應了聲,然後又沒說話了,但好像也沒有要掛斷的意思。電話兩頭都很安靜,我看著窗外,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嗯……你這段時間忙嗎,有沒有在做什麽新課題之類的?”

“還可以,快考試了,這幾天在出卷子。”他也低聲說。

我笑了笑:“期末考嗎?我以前還看過有人發帖子抱怨呢,說你考前從來不劃重點,搞得她們全本書都要看,快吐血了。”

他默了兩秒:“什麽帖子?”

我說:“嗯?你都不上論壇的啊?你在你們院,醫學部還有灌水區都很火的啊,經常有你的帖子在飄。”

他又靜了靜:“你也去罵過我?”

“啊?沒有啊……”我楞了下,無奈地說:“其實你的帖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說你好話的,上去罵你才是找罵吧……”

葉澤林沒說什麽了,好像淺淺地笑了聲。我又突然想起來說:“對了,快到端午節了,你喜歡吃粽子嗎?我姑姑下周末過來,她特別愛自己弄這些吃的,每年都給我們帶好多。你喜歡的話,我給你捎點啊?”

他卻躊躇了兩秒:“應該不行,我下周二就要去外地,到臨放假前才回來。”

我怔了怔:“外地?哪裏啊?”

“東南沿海一帶。”

“你去出差嗎?”

“嗯,中科院的一個研究所和幾個大學合作的實驗室在那邊,幾個老師一起去交流訪問。”

“哦……”我有些沮喪地道:“那算了……”

那邊靜了一會,我看了看墻上的時間,指針馬上跳到十二點了。我說:“那你休息吧,我先不吵你了。”

我已經準備掛電話,葉澤林卻又很快叫了我一聲:“夏裴!”

我說:“啊?”

他稍微停了一下:“你喜歡這邊的什麽嗎?我給你帶回去。”

我怔了怔:“特產嗎?”他“嗯”了聲,我就饒有興致地想了想:“唔……好啊,我記得我上次買的糕團和五香豆還不錯。”

“好。”他低聲應著,我笑了笑,又過了兩秒,他說:“你也去睡吧,太晚了,不要熬夜。”

“哦,好好好,晚安啊。”我連忙醒悟過來,聽他輕聲說了個“再見”,就趕緊把電話掛了。

周末的時候,裴益如他和我說的,到我家裏來了一趟,自從幾個月前那次攤牌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過來。家裏的氣氛始終還是有些微妙,我爸媽也沒說什麽,只是和他閑話家常。但他們好像都小心翼翼地,刻意避開和我們有關的話題。我在他們跟前呆著也無話可說,甚至覺得似乎有些壓抑,幹脆回房間去看書了。

後來,到了六月中下旬,我在檢察院已經實習了兩三周,前期的一些工作熟悉之後,我就跟著吳綺和另外幾個偵查員,還有一位姓杜的檢察官一塊辦一個林業局副局長的挪用公款案。這個案子他們已經跟了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沒什麽重大進展,可那天周一一大早,吳綺突然很緊迫地從外面跑進來跟我說:“夏裴,快,訂機票!”

我那時還犯困著,有些懵懂地說:“訂什麽機票啊?”

“林業局那個姓曾的,我們找到另外兩個有牽連的人了!”她興奮地道:“玉林福州各一個,今晚就去蹲點!”

我一聽,連忙打開電腦:“這麽匆忙啊,你們要去多久?”

“就算明天立即拘留審訊,也要三天,得到周末吧。”

我打開系統說:“哦,那就訂下午的機票行嗎?”

“行。”吳綺又說:“對了,你家離這特別遠對吧?你看看你要不要中午早點回去,收拾東西?”

我楞了半天:“我……也要去?”

吳綺瞥我一眼:“當然了!兩個地方分開跑,我們就這麽點人!”

“不能去完一個地方再去另一個嗎?”我呆滯地說,吳綺又翻了個白眼:“給他們時間串供啊?”

“……”我沒話說了,趕緊訂完票,把手頭剩下的東西整好,然後跟老爸老媽報備了一下,中午就滾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後來的幾天工作強度很大,我跟杜檢他們去的是福建,在監視地蹲守了一天一夜,他們就把犯罪嫌疑人拘捕了。因為他反覆翻供,訊問的三天基本連軸轉,白天我旁聽訊問完,晚上接著搞一堆法律文書和整理筆錄。他們正式的偵查員比我還要慘,吳綺基本後幾天就沒睡,好在趕在周四那晚通宵後的清早,天剛剛亮,市公安局那邊配合檢方拿到了一些確切的書面證據,犯罪嫌疑人才供認不諱了。我們又去走流程,申請逮人。

後來一切搞定,杜檢就讓大家去睡了半天覺,中午醒來的時候,我看到吳綺在外面的陽臺打電話,過了一會,她走回來收拾東西。我問她說:“是你爸媽麽?”

“沒有啊,我男朋友。”她苦笑著說:“這幾天我都沒接他電話,他生氣了,我哄他半天。”

我笑了笑,她又指指我放在對面桌子上充電的手機:“對了,剛才也有人打電話找你呢,我看你睡太熟了,就跟他說你一會打過去。”

“噢,誰啊?”我說。

“不記得叫什麽了,不過聲音很好聽的,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我有些疑惑地爬下床,走過去拿起手機看,竟然是葉澤林,我有些沒想到。

我也走去陽臺,然後撥通了他的電話,過不多久就有人接了,我說:“葉老師,你剛才找我嗎?”

葉澤林在那邊嗯了聲,遲疑了一下:“剛才接電話的人說,你昨晚通宵了,怎麽了?”

我說:“哦,沒有,我不是在檢察院反貪局實習麽,我們組的人出差,昨晚連夜詢問來著。”

他了然地應了聲,我嘿嘿地說:“你呢?你的交流訪問結束了嗎?”

“昨天結束了。”他淡淡地應,又頓了頓說:“你要的東西我都買了,這幾天我打算在舟山周圍走走,所以想順便問問你,你還有沒有什麽喜歡的,像這邊的海工藝品之類?”

我卻好奇地說:“舟山?是那個海洋主題的群島市麽?”

他又嗯了聲:“還有幾座名山。”

“對了啊,我記得你好像挺喜歡爬山的。”我笑了下,忽然想到了什麽,我說:“誒,我現在在福州,離那兒遠嗎?”

葉澤林靜了幾秒,沈吟著道:“不算太遠,火車三四個小時,再坐個大巴。”

“這樣啊,那其實……”我想當然地往下說,可是又驀地停住了。我抿了抿嘴巴,訕訕地笑了聲:“哦,那的確不算遠。”

那邊又安靜了很久,然後,他低低地,很小聲地說了句:“那……你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後面跑劇情的字數還是太多了,估計12點才寫完……想想還是放到明天更吧,明天我早一點更,嗯!

☆、獨家

作者有話要說:哎……窩知道窩沒信譽了……不過,好歹還是趕在今天讓他倆親上了吧……

獨家

一直到我坐上了火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做了這個決定的。原本中午葉澤林問我的時候,我只說我問問家裏人,可我壓根沒跟家裏說,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啟齒,總不能說我跟我們學校的一個老師一塊去一個陌生的城市玩兩天吧。但猶豫了一下午,我還是把晚上回家的機票退了,轉而買了這趟旅程的火車票。

動車是傍晚六點半開的,到寧波也要十點多了,而去舟山最晚的大巴也只到傍晚。剛才臨上車前,我給葉澤林打了個電話,他聽聞我只買到了這時候的票,非說我一個人在這邊過夜不安全,要開車過來接我,第二天再一塊過去。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我看著外面茫茫的一片,愈發覺得這一切都不可思議。像是有什麽地方很奇怪,可是……

不會的,怎麽可能,他只是關心學生而已吧……我搖搖頭,前幾天熬夜還是有些困倦,我就靠著椅背,慢慢睡過去了。

四個小時後,列車到站,我從火車站裏出來,站在出站口給葉澤林打電話,他接起來,我說:“葉老師,我下動車了,你到了嗎?”

他卻道:“抱歉,還沒有,我估計還要二十分鐘才能到下高速,你在火車站等我一下。”

我詫異地說:“怎麽那麽久啊,從舟山過來不都不到一百公裏嗎?”

“路上遇到一起連環追尾事故,堵車堵了很久。”

我說:“噢……”又想了想,“可你下了高速再過來,也挺久的吧?要不你說個地方,我坐車過去跟你會和,這樣就不用互相等了,你說呢?”

葉澤林思量了一下,就答應了,說了個地址,是他之前路過這裏落腳的酒店,離下高速路口也挺近的。

我本來打算打個車過去,但不知道是不是現在是旅游旺季,從站裏出來等出租的人很多,而且大晚上的,車又很少。我跑到對面的公交站,正好看到一輛末班車大巴,好像終點站就在葉澤林跟我說的那條路附近,就趕快上去了。

公交車開了半小時,就到了公交總站,車上都沒剩幾個人了。我從車上下來,周圍一片烏漆麻黑的,類似郊區,周圍也沒多少車。我又調頭回去找售票員,問她那個地址遠不遠。

她擡手給我指路道:“往那邊,走個兩三百米吧,然後有條近路拐進去的,你到那邊問問人。”

我噢了聲,說了個謝謝,就拖著行李箱往那個方向走了。

走了一會,我果然看見了一個岔路口,剛想在旁邊找人問問,電話卻突然響起來,我以為是葉澤林,可是拿起手機來看,居然是裴益。

一時間我竟然好像有幾分心虛,邊走邊接起來,聽見裴益在那邊說:“裴裴,你睡了嗎?”

岔路裏面很安靜,我猶疑了半天,還是搖搖頭:“沒呢。”

他笑了下說:“你還在忙工作吧?我剛從你家回來不久,聽你爸說你出差去了。”

我又含混地嗯了聲:“你今天又去我家啦?”

“嗯,你爸媽讓我過去的。”

“哦,說什麽了嗎?”我隨口問著,裴益頓了兩秒說:“你猜猜?”

我無奈地道:“漢字一共有十萬個,常用的也有幾千個,排列組合的話,不知道能組成多少句話啊。”

他沈吟了一下,低笑了聲:“你爸媽同意我們在一塊了。”

“什麽?”我有點怔地停在了原地,裴益又在那邊說了幾分鐘,才掛斷了。

我有些僵滯地呆了半天,然後若有所思地往前走,不知什麽時候,我突然有點回過神。周圍不知怎麽都已經離路燈好遠了,四處都是些破舊的待拆遷的房子,而且建得很亂,東一個路口西一個拐角,我無奈地又拿出手機,把目的地輸進去導航了一下,打算按著路線走。

可這個時候,葉澤林的電話又來了,我接起來,他說:“夏裴,你快到了麽?”

我幹幹地說:“哦……快到了吧,我手機導航上才差不到500米了。我走過去,應該很快的。”

他應了聲,過了幾秒又道:“你現在在什麽地方?不在主幹道上麽?怎麽我一直往前開都沒看到你?”

“唔……我不知道啊,這兒挺黑的,應該不是大路,小巷子很多……”我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瞥見前面幾百米拐角的地方有一點燈光,我又跟他說:“哎,我好像看見前面有家挺大的便利店還是什……”

話都還沒說完,卻不知從哪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道猛地撞了我一下,我踉蹌著把手機掉了,重心也支撐不住地往前摔,被箱子一絆,我直接坐在地上。與此同時,右手邊突然有道黑影用力地來拽我的包,我傻在地上,包帶被我的膝蓋壓著,那力量便又硬生生拽著我在地上拖了兩秒,我終於反應過來是有人搶劫。我下意識地抓著包,驚恐地大叫起來:“你幹嘛?!放手!包裏沒錢的,都是資料,你放手!”

那劫匪卻根本不聽我的,他也硬扯著,我幾乎整個人抱著包躺地上。僵持了好一陣,力量終究還是懸殊,他猛力一拽,我就順著下坡往下滾了兩三米。包裏的文件全部飛散出來,我覺得我腦袋都被磕懵了,眼睜睜地看著他往下跑。下坡的路不算長,那個人只飛快地跑了十來秒就到了路口,眼看著他就要往拐角的一個小路跑走了,我卻突然看到車燈。遠光晃了我的眼睛一下,然後是急剎車的聲音。眼睛半開半閉地用力睜開,我看不清前面從車上下來的人的身影,可我還是聽見了他熟悉的聲音。葉澤林叫了一聲:“站住!”

我失神地看過去,恍惚的光線裏他們好像交了一下手,我還隱約聽見了像是金屬落地的聲音。整個過程不過半分鐘,劫匪扔下我的包跑了,葉澤林還要去追,可只追了兩步,他卻又突然停住,轉身飛一樣地跑了過來。

他在我面前蹲下,用力地一把抓著我的手過去:“夏裴,他有刀,他刺到你哪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他緊張得好像連呼吸都不會了,可我就仿佛徹底失了魂一樣,僵僵地看著他的唇一開一合,有些意識不到他在說什麽。一時間心裏只有後怕,我張口想叫他一聲:“葉老師……”可嗓子裏發出的聲音卻根本不成音調。葉澤林頓時更緊張了,黑暗中他不停地在我全身上下胡亂地摸索著,突然又滯住了一下,低下頭在身上到處找手機,然後撥了120。

我終於找回些神智,看他對著話筒雜亂無章地說:“餵,這裏有傷員,刀傷……對,請盡快來。地址,我這裏的地址是……”

我擡起手,把他的手按下來:“沒有……”

他被我打斷,放下手機著急地說:“什麽?傷在哪裏,哪裏痛?!”

“沒有……”我嗚咽地應著說:“他沒有用刀刺我……”接著,我眼眶一熱,終於忍不住地低聲哭了出來。

葉澤林看著我,滯住兩秒,他突然一把將我拽進了他懷裏。我大聲地哭了起來,好像從小到大都沒這麽害怕過。身上被環得很緊,我聽見葉澤林一直不停地說“不要怕,沒事了”,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應他。他貼著我的胸腔也在發著顫,顫抖得我甚至害怕,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受傷了。可直到時間過去很久,久到我已經沒力氣再哭了,他都還是保持著那樣的姿勢和力度,只是他不住說著的話換成了另外幾個字:“對不起。”

——

近一個小時後,我們住進了酒店裏。葉澤林讓我在房間裏等了他一陣,他去附近藥店買了點生理鹽水和碘酒什麽的,然後又回來了。

我剛才在地上滾的那幾下,導致左胳膊肘和右膝蓋上都有擦傷,流了點血,但不算太嚴重。葉澤林處理起這些來算是行家裏手,但終歸還是有些痛,鹽水一上來我就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他只好停下動作,擡起眼睛看我,我無奈地說:“不好意思啊,我盡量不叫了。”

他卻抿了抿嘴角,垂下眼睛,半晌說了句:“怪我。”

我看了他一會,其實剛才回來的一路葉澤林都很沈默,感覺挺內疚的樣子。我有點莫名地和他說:“為什麽怪你啊?就算是人民警察也不能保證沒有搶劫犯,你已經算我救命恩人了,我該謝謝你才對吧?”又忽然想起來什麽,我說:“對了,你身手好像挺不錯的啊,難道你練過跆拳道還是別的什麽嗎?”

他卻似乎沒有興致回答,還是低著頭道:“怪我。”然後停了幾秒,很低的聲音:“早點接到你,就沒這些事了。”

“沒有沒有,真的不怪你!”我連忙解釋著:“是因為那時候我接了個裴益的電話,有些走神,迷路了才會遇到這些事的!”

葉澤林的動作好像稍微停了一下,靜了片刻,抽出兩根棉簽沾了沾碘酒:“說了什麽事讓你走神?”

我躊躇了幾秒:“應該算是好消息吧……裴益說我爸媽今天讓他去我們家吃飯了,他們跟他聊我明年出國的安排,還問他打算什麽時候過去,他就問我爸媽是不是答應我們在一塊了。我爸媽說反正我們倆都成年了,想好了別後悔就行,畢竟我們的關系很尷尬,要是以後又鬧翻了,那就是兩個家族的事情。”

空氣中沈寂著,我低下頭接著道:“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其實……沒有那麽想他陪我一起出去……應該說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出去……雖然我知道和裴益一塊出去的話,應該挺好的,他很會照顧我,但我又覺得,我跟他這樣,好像有點太快了……”

葉澤林低下頭,把棉簽輕輕點在我膝蓋的傷處,有點痛,還有點癢。我看著他:“你覺得,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他卻一直低著頭,沈默了很久,說:“你的事情,自己決定。”

我沈吟著,看著他手裏的棉簽在我膝蓋上反覆游走,直到水分都快揮發了,我說:“其實也沒什麽好決定的,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啊……”我苦笑著說,葉澤林終於擡起了眼睛,我看著他:“大概只是因為,反反覆覆一年多,我有些煩了。其實也不算快,畢竟,我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他了。”

他的神色卻似乎漸漸變得有些淡漠,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張嘴。”

我楞了下,張大嘴說:“啊……”

“不是這種。”

“……那是那種?”我不大明白,他盯著我,默然幾秒,低頭又去抽了兩根新的棉簽,在鹽水裏沾了沾。然後就伸手過來,拇指和食指捏著我的下唇,把棉簽直接用力地按在了我左邊的嘴角裏。

那實在太疼了,我猝不及防地倒抽了口氣,頭往後一掙就甩開他:“你瘋了啊,這麽用力?也太疼了吧,我不塗了!”

他卻咬了咬牙,一副好像生氣了的樣子。我楞了一下,發覺自己的語氣的確太兇了,頓時又軟下來:“哦,沒有……我的意思是說,這個嘴裏的傷口真的太疼了,比口腔潰瘍還疼呢,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啊?要不噴點西瓜霜管不……”

我沒能說完,因為他突然用力扔掉了棉簽,伸手過來掐住我的下巴,然後溫熱的唇瓣緊緊地壓了過來。

我睜大眼睛,好像身體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重回腦海的時候,我看著他漂亮的睫毛想,我是應該推開他的。

他的手勁很大,我的下巴都被他捏麻了。

他唇上的力度很重,讓我的傷口比剛才任何時候都疼。

我的手攥得也很緊,他或許會聽見我比擂鼓還響的心跳聲。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理由那麽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時候,我卻只是很輕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獨家

獨家

六月末,學校裏開始期末考。我這學期要考試的只有一門專業必修和兩門專業選修,以及另外一門外語課。馬上要大四了,老師們考題出得不算難,雖然我沒怎麽覆習,但後來成績出來一看,也都馬馬虎虎過得去了。

七月份我繼續在反貪局裏實習了兩周才結束,臨走的那天是周五,正好我過生日,組裏的人還挺有心地一起給我送了個小禮物,不過他們開玩笑地跟我說,為了我好,希望和我後會無期。

傍晚的時候,因為我從檢察院宿舍收拾回家的東西很多,老爸下班後就來接我,在車上嚴肅認真地談了談這段時間的心得體會,然後老爸挺欣慰地說:“行吧,我也跟你孟叔叔聊了聊,他說據他了解的情況,你這段時間還是蠻苦的。你媽已經在家做好吃的了,剛才我也跟裴益說,讓他過來的時候順便拎個蛋糕來,就當一塊給你慶祝生日了。”

我楞了下,記得裴益之前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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