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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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家歇了兩天,周日傍晚準備回學校的時候,老媽讓老爸送我回去,順便帶點晚飯時煲的湯去給裴益。

我當然很自告奮勇地搶了下來,老媽有點驚訝,還誇了我幾句,然後給了我個地址。我看了一下,那個小區離我們學校只有幾百米的距離。

坐地鐵過去三十分鐘,我找了一會,就站在了裴益家門口。

按了幾次門鈴,卻沒人來應門。我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響了一會,裴益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來:“餵,裴裴?”

聲音伴著一陣喧囂,聽得好像不是很清楚,我大聲了點:“恩,是我……你不在家啊?”

那邊漸漸安靜了些:“我在外面吃飯,怎麽了?”

我有些掃興地說:“哦,沒什麽,我媽讓我給你帶點湯來。”

他沈吟了一秒:“你現在在哪?”

“我……我已經站你家門口了。”我無奈地聽著樓道裏的回音,想了一會說:“怪我來之前沒給你打電話,你吃吧。我把保溫瓶放你門口,晚上回來你再喝好了。”

他又靜了幾秒,輕輕笑了聲:“你趕著回去上晚自習嗎?”

我說:“沒有啊……”

他又笑了聲:“那你等我一下。”

我在門外又坐了一刻鐘,隱約聽見電梯響了,然後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擡起頭,裴益從十米之外的地方小跑了過來。

我站起身,他來到我跟前,笑了笑:“對不起啊,久等了。”

“沒多久。”我搖搖頭,把門讓出來。他從褲兜裏掏鑰匙,我說:“你一個人去外面吃飯啊?”

“沒,跟以前的大學同學聚聚。”他進了門,又回頭拿過我手上的保溫瓶,“先進來吧。”

我卻一下有些躊躇,站在門口說:“你有聚會?那你還特意回來幹什麽?難道這裏連保溫瓶都有人偷?”

他的動作好像頓了頓,回過身看我一眼,“……沒多遠,打車起步價。”看我呆在門外,笑了笑說:“不進來?”

我搓了搓手:“可是,不耽誤你嗎……?”

“沒關系,又不是非我不可。”

“哦,那好吧……”我走了兩步進去,裴益給我拿了雙棉拖。我往屋子裏瞧了瞧,聽我媽說,這房子是幾年前裴益大學快畢業的時候他父母給他買的,可後來他被我們學院保送去哥倫比亞大學讀研三年,所以這房子就先出租了。

我一邊往裏走一邊看了看腳下的木地板,看起來挺新的,家具看起來也蠻上檔次。我說:“你重新裝修過了?”

“也不算,只是刷了個墻,地板打層蠟,換些家具。”他把保溫瓶放在餐桌上,“包給我吧。”

我脫下雙肩背,他幫我放在沙發上,我說:“可你不是才回來幾天嗎?”

“之前是委托裝修公司,家具也就這幾天到的。”他笑著指指旁邊一間屋子,“衣櫃和床還沒到,裏面還一團糟。”

“那你這幾天是當廳長麽?”

“嗯。”他哼出很好聽的一聲,一手搭著沙發,挑著眉毛隨意地笑了笑。

我點點頭,沈默了幾秒,感覺室內像有幾分尷尬的情緒蔓延。扭頭看見那個保溫瓶,我像抓到了救星一樣,跑過去拿起來說:“你還沒怎麽吃東西就回來了吧?要不我幫你熱熱,你喝了吧。”

還沒等裴益說話,我就把那保溫壺蓋子給拆了,裏面我媽裝了兩層,我拎著保溫壺到另一邊置物架的微波爐旁。裴益走過來說:“你會不會啊?”

我說:“這有什麽不會的,我這個盆子是適用微波爐的,直接放進去就可以了。”

他卻伸出手:“還是我來吧。”

“沒關系沒關系。”我擋開他的手,把兩個小盆放進去之後,又七手八腳地找插座調時間調火。

裴益在旁邊笑了兩聲:“你什麽時候這麽愛幹家務了,以前去你家吃飯也沒見你幫我洗碗啊。”

我定好時間,退開兩步看了看他,“你到我家從來都那麽客氣,我怕我幫你你反而會覺得不好意思。”

他又笑了兩聲,垂了垂眼睛,再擡起頭來:“怎麽樣,都沒跟你聊過,在法學院開不開心?”

“……”我抿著嘴巴想了想,“一般吧,你知道的,我成績不太好。”

他呵了聲:“這是在說我們學校不好?”

“不是……”我撇撇嘴,實話實說地道:“那是二級運動員加的分,而且也才剛剛壓線……我是說我現在學得很一般,感覺對書不像別人那麽能看得進去。”

“後悔讀這個了嗎?”

“沒有啊!”我忙搖頭,“我只是覺得不能像你那麽厲害……”

他輕輕笑一聲:“大一學很多理論課,的確不算有意思,後面多學些實踐法會好些的。”

我“唔”了聲,他又笑了下:“現在還游泳嗎?”

“有啊,這兩年比原來還快了點。”

“真的?那恐怕我現在趕不上你了。”

“怎麽可能,你之前比我快出一大截,而且你可是男的!”

他看著我,好看地挑了一下唇。旁邊的微波爐“叮”地一聲響了,我正要轉身,他卻搶在我前面:“我來。”

裴益從櫃子裏拿出兩個碗把湯盛出來,又給了我兩個瓷勺的時候,我還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剛搬家你哪來那麽多工具啊,該不會是之前租客剩的吧?”

他瞥過來一眼:“都是新的,樓下超市就有。”

“可是你做飯嗎?”我倒不是懷疑他的廚藝,上高中的時候我爸媽出差,就經常讓他來家裏給我做飯,只是自己一個人也做?

他輕描淡寫地說:“嗯,習慣了。”

“看來我媽擔心你真是多餘的……”我小聲地說。

沈默了五分鐘,空氣裏只有陶瓷碰撞的聲音。我從湯碗裏擡起頭的時候,裴益坐在對面看著我,“幫我謝謝你媽。”

我說:“沒什麽,反正我們家也要喝的,她順便多做了點而已。”

他又笑:“那謝謝你專程跑一趟。”

我馬上把手擡起來擺:“沒什麽。”站起來說:“我去把保溫瓶洗了帶回去。”

他也站起來,“別忙了,等會我洗吧,下周末我去看你爸媽的時候再帶過去。”

“哦……那也行。”我想了想,好歹把碗收了,去了廚房一趟回來,我看見裴益站在客廳裏,應該是在回信息。

我走到他旁邊,有些抱歉地說:“你是不是還有事啊,那我回學校了。”

“沒事。”他放下手機擡起頭來,又看看墻上的鐘,“才八點多。”

我低下頭道:“回去看看書,也差不多了……”

他靜了靜,輕笑了聲,轉身拿過我的書包搭在肩上:“走吧,我送你。”

這周基本已經進入考試周,周二下午的時候,我們第一門考的專業課是民事訴訟法。考完之後,教室裏哀嚎一片,老師也是不厚道,給我們覆習的PPT上的內容大概只占了百分之四十,好多選擇題甚至論述題都是犄角旮旯裏的。

筱晴跟我這門課選的是同一個老師,氣得跳腳起來:“該考的不考,居然真的有一道多選題是選教這門課的老師,我還以為是網上惡搞的呢!”

我抓著頭發翻著課本對那道十二分的案例分析題,能不能及格就看它了。

嚎叫完之後,筱晴又苦著臉說:“裴裴,晚上你還去自習嗎?”

我嘆氣道:“當然要啊,後天考那個知識產權法簡直要背死我了。”

在食堂吃了晚飯,我晚上第一節西方音樂史課要考試,筱晴就先去圖書館占座了。

這門課因為是非專業選修課,所以老師也沒為難大家,開卷考試,而且重點都提前劃好,一個半小時的考試,班裏同學一個小時的時候就陸續交卷了。

走去圖書館的路上,我給筱晴打個了電話,她卻說:“你考完啦?我在生科樓五樓。”

我茫然地說:“生科樓是哪啊,你怎麽沒去圖書館?”

“圖書館沒座了,生命科學樓就在圖書館往第二食堂那條路走五分鐘。”

找到筱晴的時候,她坐的那個教室居然只有她一個人。我有點驚訝地走進去,因為哪怕是平時比較空蕩的自習室,也起碼會有一對情侶在裏面說悄悄話之類的。

我走到筱晴旁邊說:“等會這教室是不是還有課啊,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我看了。”她把包從旁邊的位置拿起來,“你坐這吧。”

我坐下來,往座位另一邊瞟了一眼,那個位置現在沒有人坐,但是放了幾本書和一些打印出來的論文資料的東西,我隨手翻了翻。

“高爾基體堆形成的分子機制……” 高爾基,是寫三部曲的那個嗎?

“隱藏嗜酸菌×××的研究進展” 什麽鬼東西……

“淺析×××聯合雙螺旋RNA 結合域技術遞送×××入胞新策略” ……這外星文吧?

算了,我收回目光,從包裏掏出課本和筆袋。剛拿出一支筆,旁邊筱晴卻突然猝不及防地一把抓起我,從教室前門沖出去,跑到隔壁的一間辦公室前。

我被她嚇一跳:“你怎麽了?!”

“噓噓噓,看看看!”

我有點莫名其妙地看著旁邊的人來人往:“看什麽?”

“等一會等一會!”

“……哦。”

一般來說,能讓筱晴突然那麽激動的,就是在路上看到了帥哥。但是就之前幾次她指給我的帥哥質量來看,我並不是很抱希望,叉著手左瞥瞥右看看地等著。突然,筱晴又猛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我回過頭,看見前面辦公室裏有個穿白大褂的人大步走了出來。

我有一點楞,有兩位同學從他前面經過,尊敬地叫了聲:“葉老師。”

他略一點頭,接著往前方走過來,離我們只有三步遠的時候,筱晴忽然很大聲地喊了句:“老師好!”

他果然被吸引了註意,朝著筱晴看過來,可是這一回卻沒點頭示意,眼風掃過我,像是沒看見我們一樣,很淡漠地徑直走了。

那個校醫怎麽會在這裏……

筱晴抓住一個路過的白大褂,“哎哎同學,麻煩問你一下!”

那個人被她抓得一頓,回過頭看看她:“怎麽了?”

筱晴壓了壓嗓門說:“我打聽一下啊,你們老師叫什麽名字啊?”

那人順著筱晴的手指看過去,我看見前面那個校醫的身影正閃進實驗室裏。

同學回過臉來:“你說我們博導啊?呵呵,學妹,你別想啦。”說完也往實驗室方向走了。

“問個名字而已嘛。”筱晴氣嘟嘟地說。

我想了想問道:“校醫院的人在這裏培訓啊?”

筱晴奇怪地看我一眼,“什麽校醫院,他剛不是說他是博士生嗎?”

我反應了好一會:“博導是博士生導師的意思?”

筱晴點點頭,又奇怪地看我一眼,“虧你還是教授世家出來的。”

我傻了傻:“開什麽玩笑?我爸才是個研究生導師,那個人才多大啊?”

“唔……”筱晴想了想,憐憫地安慰我:“別這樣了裴裴,你爸不是走學術那一掛的嘛。”

“……”我沒話講了,怪不得那個人看起來那麽嚴肅,原來是個老學究。

“誒對了,大兵好像有個老鄉是學生物的,我找他去問問好了!”筱晴驚喜地說。

我轉身走了,筱晴在後面喊:“你去哪啊?”

“你不覆習啦?”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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