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殊彥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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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架了一座奈何橋,傳聞走上橋頭的魂魄必須喝下一碗孟婆湯,孟婆湯咽下忘卻所有前塵舊事,所有的一切都與今生再無瓜葛。

我問黑白無常,若是不上橋會如何?

他們說,若不上橋便會徘徊在黃泉路上做一個無依無靠的孤魂野鬼,整日飄蕩在忘川河畔什麽都做不了。

我選擇了留下,因為我不想忘。

我願意做孤魂野鬼,我等著她走下冥界的那一刻與她一起投生。也許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也許她永遠都不會走下來。因為那個人答應過我,只要我死,他會對她好。

我現在是鬼,曾經……我是魔。

舊年時的東南山曾掀起一場神界挑起的戰役,我不會忘記那天向東南山動手的每一個神,其中一個人毀了我的臉,他叫曲寒。還有一個人用自己的性命助曲寒擴大重明幻境剝離了鴻琰的魂魄,他叫風華,是佛戾山主人,風華宮宮主。

那時的東南山備戰在即,儲玥陪著曲靈隱居在招搖山避世,他們要做無礙於天下的神仙眷侶。

鴻琰整日將自己閉在浮生殿上誰也不見,他需要壯大,可是天庭不給他這個機會。我背著鴻琰獨自上了招搖山,現在的魔殿一個人都不能少,哪怕只是短短一刻的助力魔殿也需要他。

招搖山上生有萬靈,這是一座生機蓬勃的山峰。

他們的小屋在招搖山頂,我到時儲玥正在屋前熬藥。曲靈剛從天盡頭逃出來身子不好,藥草的苦香隨著山風卷入了我的鼻,儲玥蹙眉仰頭見來人是我方才卸下了防備。

他熄了爐火向碗中灌藥:“你怎麽來了?主上讓你來的?”

我搖搖頭捏著鼻子靠上前:“你知道主上的脾氣絕不輕易向人低頭,他可以來這兒抓你回去問罪,但絕不會來這兒求你回去幫忙。”

儲玥面不改色端起藥碗吹了吹:“所以你是來求我回去幫忙的?”

我按上他的肩膀不許他走:“來人中有風華,還有一個赤羽重明鳥。”

儲玥側眸透出幾分不悅:“天大的事等靈兒喝過藥再說。”

我識趣松手退出一步:“閣下果然良夫,我等你。”

這間屋子不算大,住兩個人剛剛好。

我繞著小屋周圍走了一圈,行至窗前卻停下步子再也挪不動路。

曲靈背靠小榻臉色蒼白,都說天盡頭不是人待的地方,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叫我吃驚的並非曲靈那般憔悴容顏,而是儲玥以湯匙攪藥眼中竟全無方才的傲骨之氣。

“一勺一勺喝吧,小心燙口。”儲玥確認勺中湯藥能夠下咽後才小心翼翼遞了過去,我下意識揉了揉眼皮有些不敢信,他當真是浮生殿上與鴻琰叫板的九鳳墮神儲玥?

我揉捏著鼻翼只覺得棘手,他心疼曲靈至此還會幫著對付風華嗎?情是穿腸毒更是迷心散,總歸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背過身站了很久,直到肩頭一重聽見他的言語詫異:“你還沒走?”

“走?”我眼角蹙了蹙,“你說等她喝完藥再講的,我為何要走?”

儲玥手裏端著喝盡的空碗眸色堅決:“我要在這陪著靈兒,她身子虛弱離不開人。”

儲玥說罷轉身就要走,我承認我怒了:“你眼裏只有靈兒,東南山你不管了?她的師父和師兄要對付主上你不管了?”

儲玥頓住轉身:“主上有青靈訣護體,無礙的。”

“無礙?”我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情緒,“你知道赤羽重明鳥的幻境有多厲害嗎?只他一人倒無妨可偏偏風華也在,若他們師徒聯手主上會有危險的! ”

儲玥皺眉掃了掃屋子:“你小聲些,她睡下了。”

都說心疼妻子的男人是好男人,可我眼下面對著這個好男人只有一拳揮上去的沖動。

他轉身回到屋前熬藥的位置開始收拾一地殘渣,我站在身後遠遠看著總覺得不是滋味。他從前是九鳳神鳥,是東南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墮神儲玥,如今卻都在做些什麽?

儲玥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頭淡漠看了看我:“若真是風華與曲寒聯手我去了也做不了什麽,不過我可告訴你一個秘密說不定能助東南山度過危難。”

“秘密?”我沈下的心又動了動,“你知道些什麽?”

儲玥倒掉藥渣將陶罐沈入木盆中清洗:“我曾經為了找靈兒偷偷去過佛戾山,那時我閉去一身妖氣附身在侍仙的身上混了進去。我看見……”

他說到這時卻遲疑了,我冷聲追問:“你看到了什麽?”

他猶豫後才放下手中的東西頭也不回:“你知道昆侖剪嗎?”

我一怔:“莫非你找到了昆侖剪的下落?”

他道:“我那時親眼看見風華趁著曲寒熟睡時將昆侖剪藏進了他的眼睛裏,曲寒既在入眠應是不知情的。”

“昆侖剪在風華宮的手裏?”這倒是個有價值的秘密,可如此一來東南山便又危急了許多。但曲寒不知情便不是沒有奪過來的機會,可只得昆侖剪又有何用?青雀臺還在雪女手中。

“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回吧。”儲玥挽袖收拾藥罐便下起了逐客令,我沒心思就做逗留便立刻趕回了東南山。

浮生殿緊閉只有妖兵把守,不必說定是他又將自己關起來了。

都說鴻琰是浮生殿上的玄色孤影,這個孤字用的一點也沒錯。

他許我可隨意出入東南山,故我推門進時妖兵也未攔著。

陽光透過推開的門縫刺進了他的眼睛,鴻琰虛起眸子有些不快:“有事?”

鴻琰脾氣不太好,但凡是他認定的目標不到手便決不罷休。我憂心他知情後徑直沖去風華宮被曲寒知道自己體內藏了昆侖剪,故而措辭半晌也不知該從何處開始講起。

鴻琰見我不答臉色更難看了一分:“沒事就走,孤不喜歡被人打擾。”

“儲玥……”

我下意識道出了儲玥的名字,他忽而蹙眉將唇瓣咬的蒼白:“還提他做什麽,若不是近日煩心佛戾山的風華孤定立刻要了他的命!”

我上前幾步試圖融洽他二人的關系:“情之一事向來由不得自己,殊彥覺得這不能怪他。”

“情?”他的唇角勾起冷傲,“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為了風華宮的女人竟敢背叛孤,孤不會放過他的!”

我細聲道:“他是隱居閉世又不是進了風華宮,嚴格講也不能算背叛,至多只是背棄。”

鴻琰忽而挑眉盯了我半晌:“你知道他在哪裏?”

我搖頭投以抱歉的一笑:“主上恐怕會失望,殊彥不知。”

鴻琰收起淩厲眸光只失神一笑:“也是,他都有本事闖進天盡頭了想必找個地方藏起來也不困難。”

我垂下眸子直勾勾盯著地板光滑正躊躇著如何道以昆侖剪之事,短暫的沈默後他不禁自言自語:“天底下沒人了嗎,為什麽都對佛戾山的人念念不忘。”

我隨口道:“機緣吧,緣分不都是隨緣嗎?”

“緣分?所以東南山的魔一無所長就只會上佛戾山找緣分?”

鴻琰瞳孔陰沈不帶任何感情,我知道他指的是誰,一個是儲玥,還有一個是他的母親。

我為緩和僵局便玩笑道:“殊彥倒是好奇主上動情時的模樣。”

鴻琰瞳孔對上我的眸子不露喜怒:“孤是東南山魔君,多餘的東西孤不會要。”

我一聲唏噓靠上殿中石柱:“要不要都由自己嗎?若是可隨心做主世間便不會有情毒了吧?”

鴻琰步上玉階對我的話置若罔聞:“孤有很多事要想沒空陪你揪心這些無謂的東西,出去吧。”

可煩旁人的事就不要煩鴻琰,因為魔君不好惹。

我不多話轉身便走了,踏出浮生殿外碰上了迎面來的段千絕,看他神色慌張似有事要稟。

我隱隱覺得不安:“何事如此神色?”

段千絕張望了浮生殿內向我道:“他們來了。”

這麽快?

我蹙眉:“你進去告知主上,我出去一趟。”

段千絕在身後叫住我便問:“殊彥公子要往哪兒去?”

“往該去的地方去。”我搖頭敷衍了一句便以極快的速度駕雲趕往了招搖山,東南山大戰在即奪昆侖剪之事根本不夠籌謀,眼下必須找他回來!

我到招搖山時儲玥破天荒的不在,透過小窗望去裏頭只有曲靈一個人。

不,還有一個女人,她掩在小窗望不到的地方險些躲過了我的視線。

“白姻,儲玥出去了不在這,你若找他待會兒再來吧。”曲靈的聲音微弱看似還未覆原。

白姻從角落走出到她床前:“我知道他不在,你想喝魚湯,他給你抓魚去了。”

曲靈撐著床沿仰頭厲目:“怎麽,你是來找我的?”

我小心躲在窗後偷聽她們的話,這個白姻我偶有耳聞,似乎對儲玥存著非分的心思。

“我是來找你的,風華宮奉天帝之命即將與東南山開戰,你倒安心在此與儲玥隱居?”

窗內傳來曲靈的一聲苦笑:“我閉開風華宮儲玥閉開東南山,不好嗎?”

白姻皺眉扭曲了姣好容顏:“你是仙,你們的結果只會不得善終!”

曲靈輕咳了幾聲毫不退讓:“這是我們的事,白姻姑娘若無其他便請回吧。”

白姻笑意深沈不急著走:“我在這兒等了你們幾天好不容易等到他離開的空檔,你讓我走我便走?”

我回頭窺進房中只見曲靈警惕握上床頭仙簫:“那你想怎麽樣?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和儲玥在一起了?愛是要兩情相悅的,我相信你會找到真正在乎你的人。”

白姻坐上她身旁床榻擋住了我的視線:“不,今日不是你死,而是我死。”

不是曲靈死而是她死?什麽意思?

我正疑惑間卻見曲靈無力倒回床榻再也不能動,白姻起身撫上她的面容華光笑意更深:“從今天起我就是曲靈,我會幫你照顧他的。”

我睜大了眸子不敢信,她說的那句話竟然是這一層意思,她殺了曲靈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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