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至深折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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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慕容書的房間我不知道該去哪裏,鴻琰仍在前院,我不想去那個地方。

他為了丁妙餘第一次求我,那種痛,記憶猶新。

我仰頭望著天上的暖陽忽而勾起一笑,手中迷音扇拂了拂邊將浮川谷上空照下的炎陽擴大了幾分。

你想站著?我送你些陽光讓你站得暖和!

這術法起先沒什麽效果,直至一炷香的時辰後才漸漸叫人感到了炎熱。

我拭了拭頸上的汗珠回房喝水,鬼婆隨後推門入了我的房中一個勁兒抱怨:“外頭都快燒起來了,是不是你把太陽變成這樣的?”

我早料到她會來興師問罪,順帶伸手將一杯倒好的清茶推了過去:“給你備的,喝吧。”

鬼婆一口飲盡又倒一杯:“托你的福,我自作主張將外頭的妖兵全遣散了。至於鴻琰……我不敢代你做他的主,他自個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淡漠答了她的話:“一個時辰還早呢,你休息去吧。”

我自顧自躺上軟榻閉眼小憩,鬼婆哦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她回房後見四下無人便取了一把傘繞回前院替他撐著:“她是存心不讓你好過,你還不回去?”

鴻琰額上淌下汗珠淒苦地笑:“是我欠她的,我不怪她。”

鬼婆垂眸叫人看不出喜怒:“負心人是最叫人厭憎的,你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鴻琰勉強勾出一笑:“既然厭憎又何故替我撐傘?你走吧,我不想她看到後不高興。”

鬼婆撐傘的手未動:“我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這把傘算是多謝你的贈名之情,也謝謝你曾經幫過我娘。”

“你娘?”鴻琰眸中多了分疑慮,“你娘是誰?”

她只無謂地笑:“過去的事就不要再問了,問了也無意義。傘且收著吧,她這會兒睡了一時不會出來的。”

鴻琰擺頭回絕她的好意:“這是我該贖的罪孽,我心甘情願。”

鬼婆收回撐傘的手付之一笑:“你愛受便受著吧,我只好心警醒一句,你若堅持留下來後面的事只會更多。”

鬼婆一邊甩手扇風一邊撐傘走了,走向自己休息的房前推門進時卻冷不丁嚇了一跳:“你……你不是睡了嗎?”

我坐在她的榻上揉了揉額角:“有人背著我給他打傘?”

她合上紙傘尷尬咳了咳嗓子:“我是怕他被曬死了沒人給你出氣。”

我起身慵懶打了個呵欠:“這麽說我還要謝謝你?”

鬼婆放回紙傘對上我的眸:“我只是做出你心裏想做的事罷了。”

我心裏想做的事?新鮮!

“你知道我想做什麽?”

鬼婆正色:“我只知道你這樣做也是在折磨自己。”

“夠了!”我虛起眸子打斷她的話,“這種事不要再做第二次,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撂下一句話出門揚扇,鬼婆追上來問:“你又要做什麽?”

我輕笑間呼出一口氣:“不是曬著他了麽,我給他一點雨涼快涼快!”

迷音扇使浮川谷上空降下大雨傾盆,我撐了鬼婆的紙傘到他身前揚眉註視:“天下雨了還不回去?”

他冒著漫天雨珠向我勾笑:“一個時辰還沒到呢,我等著。”

還能笑?看來精神不錯啊。

我揚扇加大了雨勢,大雨中還夾帶了冰雹:“你愛站就繼續站著吧,魔君大人!”

我轉身欲行,他嗓音幹涸淺淺喚了一聲阿璃。

我再回眸:“有事?”

他眼瞼顫著只道了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再理會轉身回房去了,掩上房門卻不禁望著掌側的淡疤,這是被他一口咬下的痕跡,如今牙印已全消了。

道歉有用麽?如果道歉能讓死去的人全都回來,我會立即低頭向他們說一千一萬個對不起!

我靠門框滑坐在地上,石板冰涼更能讓我清醒。

屋外雨聲淅瀝不知過去了多少“一個時辰”,直到屋外想起叩門聲我才從沈思中睜開了眸子:“誰?”

鬼婆駐在房外提醒:“都三個時辰了,他還站著呢。”

我指尖劃過地板頭也不擡:“讓他滾。”

鬼婆對這答案倒不奇怪,只聲色平淡重覆鴻琰的話:“他說你要求的一個時辰他做到了,希望你能遵守承諾。”

我起身開門正見他駐於鬼婆身後瑟瑟發抖,發上劃過水漬滴落腳邊濺出一抹晶瑩。

我只掃他一眼便又將目光對準鬼婆:“承諾就是用來背棄的,某人都可以背棄承諾我為什麽不可以?”

他裹緊濕漉漉的衣裳往前行了一段距離:“你讓我站一個時辰,我用三個時辰來還你,希望你守信。”

鴻琰嗓音嘶啞似是凍得難受,我冷哼一聲踏出門外:“你留在這兒魔殿怎麽辦?你的側妃怎麽辦?”

他雙目迷離眼皮越來越重:“你說好的,一個時辰,一個時辰……”

鴻琰踉蹌倒地,我一點也不意外。

雨中被我施了迷音扇的術法,從天落下的每一滴雨露都會抽走他不少的氣力。他應是察覺到的,只是我沒想到他會癡傻地站上三個時辰。

鬼婆低頭瞧著他昏死一時沒了法子:“這……怎麽辦?”

我冷眼扭轉了視線:“找間下人房給他吧,剩下的事你看著辦。”

她哦了一聲俯身去攙鴻琰的手,我關門前忽而想起什麽立刻叫住了她:“等等!”

鬼婆挽過鴻琰的手搭在肩上疑惑問道:“什麽事?”

我背過身去不讓她看清自己的表情:“外人問起就說鴻琰已經走了,別讓段千絕知道他在這。”

鬼婆沈過一會兒才答了一聲好,再而便是一道道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我閉眼吐了一口氣,應琉璃,你不是在關心他,你只是不想他死在別人的手裏。除了你,誰都沒資格讓他死!

鬼婆將他安置在了五人住的共用房間,她的算盤是方便照料,事實證明這算盤著實打的不錯。

屋子裏的餘下四個妖兵本就為自己的反叛惶恐不安,見鴻琰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便爭先恐後端茶送水的照料,也算是為自己補一個不死的機會。

慕容書推門進屋時他還未醒,一屋的妖兵備好熱水和幹衣裳只等他醒過來。見慕容書時皆放下手中的東西躲至一旁尋求安穩,方才還堆滿人群的小榻一時間孤零零置於一旁無人問津。

慕容書掌心施法暖了他的身子,做過了這一切才拉過小凳靜坐床旁等他醒來。

鴻琰睜開眸子臉色仍是虛的:“阿璃呢?”

慕容書望向窗外神色平淡:“你打算留下來自取其辱嗎?”

鴻琰撐著床沿往上靠了靠:“這跟你沒關系,孤會等著她的原諒。”

“讓她原諒你,然後跟著你回去繼續受苦?”慕容書戲謔他的話,“她待在這裏比在魔殿自在。”

鴻琰蹙目:“孤不會走的,她不回去孤就在這兒陪她。慕容書,你別以為孤不知道你的心思,她是孤的妻子!”

慕容書冷眸笑了笑:“變成這樣子還不忘擺你的魔君架子,好,那我便等著看,看你能撐多久!”

房門被重重關上,慕容書走了。

鴻琰取出懷中的琉璃珠笑得失魂落魄:“阿璃,我不求你原諒我,我想陪著你,陪著你就好。”

入夜,月光朦朧映入窗沿,我推開房門徑直去了鴻琰所在的屋子。

妖兵們都睡得戰戰兢兢,鴻琰靠坐著並未合眼。

我掩在黑夜中望著他冷言:“還不打算走?”

他答地鎮定:“你說過站滿一個時辰就好,我為什麽要走?”

“我看你氣色恢覆的不錯,既恢覆了就出來吧,這兒不留閑人!”我甩下一句話後轉身出了房外,鴻琰踏著緩慢的步子出門隨我的方向走。

我斷斷續續等他跟上,思緒沈悶不禁想起了從前,他領我去傀儡魔窟時將我變成了小貓,那時的他也是如此走走停停。

“到了。”我媚笑轉身看著他有氣無力的模樣,這兒是慕容山莊的浣衣房。

我挑了一處高臺坐下:“看見那些衣服了嗎,天亮前都洗幹凈。”

慕容山莊根本沒有這麽多衣服,這都是我施術變出來的,大大小小幾乎堆成了山丘。

他不辯解轉身去井邊打了清水便開始動手,手腳粗笨根本就不像是做過這種事的人。

一件破舊的衣裳被他攥在手心搓揉敲打更顯粗爛,冰冷的井水濺在臉上只伸手粗略擦了擦便繼續手裏的工作。

我靜靜看著也不打擾,只等他洗好一件後走上前拎起衣角細瞧:“這就是你洗好的衣服?”

“如果洗的不幹凈我……”

他話語未落我便扔下他凈好的衣裳沾了一地的灰:“不幹凈,重新洗。”

鴻琰失神笑:“這麽折磨我自己會開心嗎?如果這樣能讓你高興一點,我無所謂。”

“是嗎?”我反問一聲踢倒了泡著衣裳的水盆,“水灑了,再去打一盆吧。”

鴻琰走向井邊重新開始打水,吃力搖動著井邊的木軸使足了力氣。

我借著月光看見他手背的血漬,眉眼顫了顫便又望向一旁視若無睹:“受不了就走,我沒強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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