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母子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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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琰很快便到了佛戾山腳下,衛忠聽了屬下來報也早早等候在此。

鴻琰直道主題:“方才的飛鴿是誰放的?”

衛忠身旁的下人向他拜禮後才道:“是我放的,佛戾山百年來都只有神仙踏足,今兒個頭一遭來了個沒有仙氣的凡間男子,看著裝應是普通百姓。”

鴻琰攥緊了玄袍:“那人外觀性別都無妨,你只說他的手中有沒有魚骨鐲,手上有沒有傷疤。”

答話的人低頭想了想:“不曾見到魚骨鐲,他的袖口很長許是擋住了。小的不敢靠太近,只趁他離開的時候瞧見那人手上有細微的痕跡,是不是傷疤就不知道了。”

鴻琰只覺得頭部暈眩呼吸也越漸急促:“人往哪兒走了?有沒有派人跟著?”

衛忠不敢猶豫當即接下他的問話:“有,可是被甩掉了。那人下山途中似乎覺察異動,一晃眼就不見了。” 鴻琰眸光陰寒揪住他的衣:“找了一百年好不容易找到可疑的人你現在說跟丟了?你們是廢物嗎!”

他正發怒卻見遠處飛鴿歸來,正靠近他們的方向時飛鴿羽中忽而散出一道紅光往相反方向逃了去,且那光束越不對勁,連氣息都莫名的熟悉。

“青兒?”

他試探性地喚了喚,那紅光聽見他的聲音便加快了速度往前去,且隱入山林很快便沒了蹤影。

“青兒,你才學會駕雲你要你去哪!”鴻琰肯定了那紅光的身份便顧不得衛忠等人立刻追了上去,他術法不夠根本就不知能飛多遠,可藏身林中借著草葉做掩護要找一個人比登天還難。

“對了,青兒的玉牌!”

鴻琰閉目施法感知玉牌的下落,扶青掩在雜草叢生的地方躲避鴻琰,待他轉身施法之際立馬駕雲躲進積雲深處揚長而去。天大地大也不知該去哪才好,靠躺在雲上翹著小腿實在無聊。

嬌小的白雲起先速度很快,清風刮過引出了他的瞌睡蟲。懶散之際仰天打了個呵欠便側身睡去了,再醒來時卻覺得小雲邊輕了些,坐起身張望了許久才驚覺術法有限,還未來得及施術降落便從散裂的雲中疾速墜了下去,還伴了一生淒慘的喊叫震耳欲聾……

“啊…………!”

“啊…………!”

前一聲大喊是他的,後一聲歇斯底裏是我的。

我避開了鴻琰的眼線好不容易駕雲回到伏城立刻化作原來的模樣隱入了擁擠的人潮,走到橋上正尋找合適的躲避之處卻聽得頭上一聲驚吼,仰頭查探之際被一身紅衣壓頂雙雙滾下了石橋的另一頭。

“小東西,信不信我宰了你!”我驚魂未定本想直接動手的,惦記著他的眼線或許並未走遠故才壓低了聲響警告。

警告一番後我便徹底呆住,紅衣,他穿了紅衣。

我對紅衣有著特殊的感情,呆滯一會兒才緩過神色拍打著自己的額:“想什麽呢我,穿紅衣的孩子太多了,他不可能在這的。”

我被他環住胳膊打死不松手:“我要找娘,你帶我找娘去我給你錢。”

我警惕打量著四周,見無異動才敢起身:“快撒手,你這小毛孩哪來的錢?那些個銅子兒自己留著買糖葫蘆吧!”

他皺眉似乎很不滿意我的稱呼,只過一會兒便又低頭扯下腰上的玉牌:“這是我爹給我的,送給你。”

我隨意瞥了瞥卻再也挪不開目光,玉牌名貴倒是無妨,偏偏這名貴的東西充斥著極重的妖氣。

“你爹給你的?”

扶青鎮重其事點了點頭:“我爹給我的,他給我的東西都是最值錢的。”

“跟我來。”我確認了周遭無異動後才敢拖著他藏進了暗處,“老實說,你爹是誰?敢說一句假話我打你屁股!”

他將玉牌塞進我懷裏止不住催促:“你別問這麽多了,等我爹追上來他才會打得我屁股開花的,你能找到人嗎?”

我一掌沖他額頭拍下:“你什麽都不說我怎麽找?她家住哪?”

他癟嘴:“她離家出走了,我不知道。”

我扶額:“你可知她親人的住處?”

扶青仰頭嘟囔:“我不知道,我爹應該知道。”

我憋足了一股氣最後再問:“你爹在哪?”

扶青聽到此才又拉著她往前走:“我爹在找我!快走快走,撞上他了我會被打得屁股開花的!”

我被他牽著一邊走一邊整理頭緒:“你娘住哪不知道,你娘親人的住處你爹知道,你爹滿大街找你還不能被他找到,那你到底知道什麽!”

他回頭正經望著我的眸:“我什麽都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我突然有一股想要甩開他手的沖動,再垂眸時卻覺得他的模樣很是眼熟,好像曾經見過。

他長得有些像……像雪靈童。

我看在雪靈童的面子上蹲下身揚起了自認為溫婉的笑,反正隔著一層面紗他能見的也只有眼睛,表情似乎都不重要了。

“小東西,你叫什麽?”

他撓頭傻笑:“我叫扶青,今年一百歲了。我背著爹爹偷跑出來的,我娘叫阿璃,反正我爹是這麽叫她的。”

我怔住,方才在風華宮時覺得自己受足了驚嚇,這會兒卻連話都道不出了。

“你……你再說一次,你叫什麽,你娘叫什麽?”

他以為我聽不清故而湊近耳邊又講了一遍:“我叫扶青,我娘叫阿璃!聽清楚了嗎?”

我再瞧他給我的玉牌,玉牌角落刻了一個極小的“青”字,扶青,我的扶青……

扶青戳了戳我的腦門:“你眼睛怎麽紅了?”

認他?不認他?怎麽辦!

我撫了撫臉上的傷疤不敢認,半晌揉了揉眼皮笑出了聲:“沒事,我方才眼睛疼。你爹呢?”

扶青忽而洋洋得意揉過自己的鼻梁:“我爹叫鴻琰,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英雄?”抓緊他的手忍不住勾笑,他是英雄?那這個世界上的英雄實在太多了。

扶青看似已沒了耐心:“問完了嗎,你收了我的玉牌得替我找娘。”

我神色為難搖了搖頭:“天大地大找一個人太難了,你叫我娘我就幫你找,怎麽樣?”

扶青頗為嫌棄推開我的手:“不怎麽樣,我就一個娘,你又不是她。”

我鼻梁泛酸忍不住又道:“你不想你娘嗎,叫我一聲娘不好嗎?”

扶青一本正經跟我掰扯:“我想的是我的親娘,這跟叫你有什麽關系?不叫!”

我眼珠轉了轉,忽而後退一步揚眉一笑:“你不叫我我就不幫你找了,你的玉牌在我這,你還能找別人幫你嗎?”

他忽而上前抓我的手癟嘴掉出淚來:“你……你欺負人!”

我收好玉牌擦了擦他臉上的淚:“我沒欺負你啊,你叫我娘我就幫你去找,這很劃算的。”

他指著我泣不成聲:“可是你明明收了我的玉牌,我要告訴我爹去!”

我立刻松手:“好啊,你去啊,你去了讓他打得你屁股開花。”

他停住哭腔,怒瞪,服軟,再而淺淺喚:“娘。”

我湊近了些:“沒聽清,大點聲。”

“娘!”

我滿意撫上他的發:“真乖,娘帶你吃東西去。”

他皺著眉卻還是樂意的,一路由我牽著乖乖往前走,走一會兒我卻停住了。

前邊兒躺了一個女人,衣著身形我再熟悉不過,是鬼婆。

扶青躲在我身後探出小腦袋:“她流血了。”

我上前蹲在她身側細瞧了瞧,還真流血了。傷口處仙氣未去,應是被那追趕的仙人重傷了。

鬼婆迷糊間睜開眸子笑得不屑:“怎麽是你,專程來嘲笑我的嗎?”

我將掌心探至她的傷口一邊止血一邊嘆:“你不要把人都想的這麽壞,雖然我不是什麽好人,可我心情好的時候也不算是壞人。”

鬼婆嘴皮泛白全無了之前的神氣:“你敢救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笑了笑:“你不是鬼婆嗎?”

她隱忍著傷口的痛處悶哼一聲:“我觸犯天條是仙界罪人,傷我的人是我師父,他是昆侖的人。你敢救我就是與天與昆侖為敵,還不撤手?”

扶青適時插嘴:“這麽巧,我爹也跟天為敵。”

他這話一出我便僵住了笑容,鬼婆瞧見這一細微的變化立刻別開我的手:“知道怕了就趕緊走,你們待在這兒只會給我添麻煩!”

我平靜了心緒重新覆上掌心:“你以為我怕了?昆侖也好天庭也罷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這次換鬼婆僵住:“我又沒求你救我。”

喲,嘴硬?

我攙著她的手強行扶了起來:“青兒,你牽著我的衣裳別走丟了。”

“哦。”

扶青乖乖抓住我的衣襟緊跟著走,鬼婆皺眉不快掙紮了好一會兒卻是無用:“你放手,我沒求你救我!”

我不搭理她,一路和扶青說說笑笑尋了一家客棧住下,叫了好吃的東西還叮囑店小二買來一些人間的止血藥。

鬼婆倚在床頭始終沒個好臉:“別指望我感激你,我不會謝你的!”

扶青嘴裏咬著雞腿擡頭瞄了我一眼:“貪了我的玉牌還逼我叫娘,別指望我感激你我也不會謝你的!”

我按住她的身子撒上店小二買來的藥粉並做了簡要的包紮:“你們不謝就算了,謝字又不值錢。”

她咬唇不理我,我一邊纏繞白紗一邊問:“說說吧,百姓怎麽會叫你鬼婆,你有個昆侖山的師父為什麽還要做鬼婆?做仙不好嗎?”

我問這話本不指望她回答,破天荒的是她竟然答了:“有一個男人叫張孝蕪,他是蜀國國君欽定的新科狀元。我棄昆侖與他拜堂之時他還只是個窮酸秀才。我為他放棄了一切,他卻負了我。他娶了宰相的女兒還有了孩子,我對那個女人動手的時候連她還求我放過她的孩子。你猜我做了什麽?”

我挑眉:“你把那孩子一塊兒殺了?”

鬼婆道:“不殺了他難道留著將來找我報仇嗎?我害他成了孤兒,留著他只會哺育一顆仇恨的種子給我帶來麻煩。”

我神志恍惚了,她這話讓我莫名想起了曾經那個叫華兒的孩子。一百年了,他應該喝下孟婆湯什麽都不記得了吧?

扶青吃過東西揉了揉眼皮向我道:“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眼睛閉上娘給你唱歌好麽?”我攬過扶青的身子坐上膝蓋輕輕拍打著他的肩,一時不知道該唱什麽好,我也是第一次哄孩子入睡。思慮回轉便脫口唱出了月娘曾在北海漁村唱過的那首歌,“農家采蓮女,拂槳采蓮去,遞上金蓮芋,為君織戰衣。

問君何日歸期,問君何時歸去,君道梧桐落盡,自往鄉途贈予朱釵紅綾。”

鬼婆聽這歌喉不禁楞了楞:“君道梧桐落盡?男人的話最不可信了,他們口中的梧桐只怕落一輩子也落不完,你懷裏的這個小東西將來長大了保不準也一樣。”

“說什麽呢,我的青兒最乖了。”我瞪她一眼繞回了話題:“這首歌是我曾經在北海漁村聽一個孕婦唱的,她就像你所說的一樣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去等那棵註定不會落盡的梧桐。”

鬼婆似乎對我口中的女人頗感興趣:“是嗎,那後來呢?”

“後來?”我搖頭嘆息一聲才道,“她產後血崩過世了,我將她的女兒送去了昆侖,現在應該和你差不多大了吧?對了,她叫月華容,你有印象嗎?”

“月華容?”鬼婆聽了這三個字忽而神色變了變,冷漠的瞳孔第一次讓我瞧見了一些帶有感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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