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福兮禍至(一)

關燈
雪靈童的事鴻琰下了死令不許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尤以琉宮為重。若是誰嘴巴不嚴洩了出去便當自己承擔後果,無論是奉虔還是蘭兒。

我這一覺睡得疲乏索性出來走走,百無聊賴坐上庭外的秋千有好多話卻不知該對誰說了。

除了鴻琰,我在魔殿第一個認識的人是澄萸,澄萸會做好吃的花糕,她的手藝比紫槿還好。我攀著繩索腳下輕蕩,動著動著便忍不住感念神傷。許多來時的人都不見了,想念這兩個字還真是言語難以形容的東西。

鴻琰一路沈默自琉宮外步入我身前:“天涼了,坐在外頭受寒了可怎麽好?”

我松開一只手去牽他的袖袍:“雪靈童回去了嗎?”

他心中一悸:“回去了,雪女親自接他回去的。”

“那就好。”

我抽回手卻被他握在掌心:“阿璃,答應我,今後再也不生嫌隙了好麽?”

我望著他的手咬唇頓了頓,許多人的死我都有芥蒂,可他已然守諾送走了雪靈童,我還能說什麽呢?

我仰頭含笑對上他的眸:“好。”

鴻琰松了口氣低頭吻上我的額:“從今以後,再不負你。”

“嗯……”我點頭淺淺地應,我要好好的,我也要我的孩子好好的。

三月秋三月冬,眼下又快到深春了。琉宮庭外的小樹苗長大了些,已經開始生出了枝椏。雪靈童這一去便再無音信,我甚至也沒再見到丁妙餘一眼。整日面對的除了琉宮的侍婢奴才便只有鴻琰,還有越長越大的小青兒。

我的肚子隆成了一個圓球,鴻琰遣人將衣裳制大了好幾圈,時常貼著我的肚子聽裏頭的動靜,一邊聽一邊笑我真成了名副其實的大胖子。

他今日帶了一個撥浪鼓來,無事的時候總蹲在我身前對著肚子搖得咕咚響。我說他像孩子他還不認,只轉著手裏的小玩意兒說孩子怎麽還沒出來呢。

蘭兒從寢殿外步入向他行禮:“娘娘和主上今天想吃什麽,蘭兒命人去備。”

他回頭道:“隨便什麽都成,只要能將青兒養的白白胖胖的吃什麽都好。”

蘭兒得令出去了,他起身放下撥浪鼓替我挑去耳邊的發:“阿璃,天庭近日動靜不小,我可能會離開幾日。”

“天庭怎麽了?”我如此問是憂心風華宮的動靜,曲寒受了重傷也不知好全沒有。

“東南山集齊四兇器卻遲遲未開祭壇儀式是因我身子未好全,若貿然行事逼急了天庭反而不好。可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犯我東南山,近日遣了雲家人來打頭陣至我妖兵死傷無數,這場仗我打算親自去。”

“雲家人?”又是熟悉的字眼,莫非是雲若的親人?

鴻琰點頭道:“是雲若的父母和手足,他們跟我東南山有不共戴天之仇,天帝挑人可真是精明。”

我攥上他的手心總覺的不安:“我的產期將近,你何時能回來?”

他坐於我身旁閉眼護我入懷:“放心吧,我會趕在孩子出世前回來的。上次那個孩子沒了,這次我一定要親耳聽到他的啼哭。”

我縮在他懷裏緩緩點了點頭:“答應我,要快點回來,平平安安的回來。”

他睜開眸子將撥浪鼓遞至我手中:“我不在的時候你就用這個多逗逗他,青兒越長越大了省得他寂寞無聊踢你的肚子。”

我接過撥浪鼓轉了轉,肚子裏竟微微有了些動靜,似是在回應它的聲響。

我欣喜推了推鴻琰:“他動了,我有感覺,他在裏面回應我呢。”

“是嗎?”鴻琰蹲下身聽我的肚子,“青兒,青兒是你嗎?”

我的腹中又傳來了方才的動靜,鴻琰似也察覺了:“他應我了,我的兒子應我了!”

我忍不住點他的額:“你怎麽知道是兒子,也許人家是姑娘呢?”

他信誓旦旦:“踢這麽厲害一定是兒子,我的女兒怎麽會生得這樣野蠻的性子?”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青兒,你爹說你野蠻呢,出來後可得好好野蠻給他瞧瞧。”

說起野蠻我便又想起了雪靈童,上次在雷火獄看他折騰殊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聽雷火獄裏的人說他還會跳民族舞,不知現在在雪山過得好不好,冰獸都快被他給烤光了吧?

鴻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我抿唇笑:“想雪靈童了,他在這兒算是最野蠻的孩子吧?這會兒說不定正跟著雪女滿山跑呢,也不知想我沒有。”

鴻琰神色一僵竟無話了,楞了許久才擠出一抹勉強的笑:“他那麽皮,估計只想著玩去了。”

“娘娘主上,飯菜做好了。”

蘭兒適時進來插了一句,鴻琰似抓到救命稻草忙接她的茬:“快,端進來吧。”

蘭兒回頭招呼了侍婢將做好的飯菜點心端上桌,鴻琰攙著我慢悠悠走到桌旁坐下:“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夾。”

我指了指那盤白煮蝦,鴻琰挽袖夾了一個作勢要餵,我頭仰後瞄了一眼身旁的下人有些難為情:“還是我自己吃吧。”

“不行,張嘴。”他固執己見,我聽後張嘴含進了他遞上前的吃食好一陣尷尬。

他對蘭兒一行人倒是視若無睹,又夾了一筷子送至我嘴邊親昵道了一聲:“啊~”

蘭兒抿唇笑著與一幹侍婢退了出去,我沒好氣推他的肩:“都是你,她們都笑了。”

鴻琰不以為意反而跟我笑:“我們是夫妻有什麽好怕的?”

我白他一眼還未開口蘭兒卻又進來了:“主上,有一妖兵在琉宮外求見,說是雲家人在東南山的十裏之外與我們的一方勢力又打起來了。”

鴻琰鳳眸沈了沈望她正色:“結果如何?”

蘭兒不敢欺瞞只能照妖兵所道的實話講:“雲家人個個以命相搏發足了狠勁兒,我們損了不少妖兵良將和精良的傀儡魔。”

他犯了愁,我這時自也不能留他:“你去吧,我在魔殿等你回來。”

鴻琰撫我的發柔聲道:“我會趕在孕期將至前回來的,你好好養著身子。”

我點頭,他又回頭囑咐了蘭兒一句便匆忙走了。

一桌子菜只剩我一個人用,心裏無聊一邊夾菜一邊把玩他帶來的撥浪鼓:“青兒,這是你爹給你的,喜歡嗎?”

蘭兒湊近我身旁笑:“小主人一定會喜歡的,他還未出生便這麽愛動,說不定以後比主上還厲害呢。”

我放下筷子輕撫著鼓足的腹:“我不求他有多厲害,平平淡淡又何妨?只要過的好就是了。”

吃過飯我開始繡衣裳,衣櫥裏堆的滿滿當當全是青兒穿的。我不知他是男是女,故而都各做了一件。從出生後的繈褓到雪靈童這般大小時該穿的衣裳,我都做好了。

“娘娘,您連小主人長到兩百歲時的衣裳都做好了?”蘭兒望著我手裏的紅衣忍不住鼓掌,這衣裳是我閑來無事一針一線做出來的,我說過希望我的孩子穿紅色,且並非單調的紅,袖袍處以黑色做襯,還以銀色絲線繡了好看的梨花圖案。梨花白如雪,也是他曾對我許諾的地方。

我繡罷最後一針提起衣裳給她看:“你看這衣裳好看嗎?”

蘭兒點頭樂不思蜀:“好看,小主人將來穿什麽都好看。只是娘娘,您不用做這麽多的。”

我將小衣裳捂在胸口閉上眸子笑:“我想青兒將來多穿我給他做的衣裳,備再多都不嫌多的。”

蘭兒點頭讚我有遠見,我與她一言一語聊得頗有興致。只卻不知寢殿角落的一處小窗外駐著一掃地做活的丫頭正暗自偷窺這一切,她和蘭兒一樣都是眼睛,只是這雙眼睛……不是鴻琰的。

玉鏤殿中門窗掩蔽投不進一絲陽光,丁妙餘正懶散靠在軟榻上剝著手中的紫葡萄。數月前白姻離開時囑咐她不許輕舉妄動,她一直聽話到現在。

“娘娘……”綠芙守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娘娘真打算由著她將孩子生下來嗎?”

丁妙餘無力勾起一笑:“不想又能怎麽辦,白姻眼下不在魔殿我什麽都做不了。奉虔也不知怎的再不肯見我了,我一個人有心無力啊。”

綠芙上前兩步為她拂扇道來:“側妃娘娘怎麽不做長遠打算,您現在無子,她的孩子生下來便是嫡長子,那可是將來繼承魔君位置的大統。您曾經做了這麽多傷害應琉璃的事,若有朝一日主上不在了,您不是任由他們母子欺負嗎?”

綠芙的警醒使得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是啊,夫君若不在了我豈不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紅羽守在一旁緩緩道來:“奴婢道有個好法子。”

丁妙餘聞之才算心安了些:“什麽好法子,講。若是這法子有用我定當給你重賞。”

紅羽躬身揚起一抹笑:“奴婢聽說主上與雲家開戰了,這幾日想必不會留在魔殿。我們想法子提前她的產期,等孩子生下來母親也就無用了。孩子不能沒娘,到時候您就是孩子的生母。”

丁妙餘覺得可行卻又搖頭:“不行,白姻說過不許我傷她的性命。”

紅羽想起雷火獄中艱難度過的那四十九日便是咬牙切齒:“娘娘您自己的意願呢?您自己就不想她死嗎?”

丁妙餘拾起一旁的小刀狠狠戳進了果肉:“從前惦念著舊情本是不想的,可雪靈童害我失了孩子她又害我守了數月的空房,我恨死她了,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那不就是了?”紅羽繞至身後為她捏肩推拿一邊悄然提點,“奴婢一直暗中觀察外面的動靜,奉虔將軍在琉宮安插了一個丫頭作為眼線,只是不知為何他卻遲遲不敢有進一步的行動。這裏頭的事我們不知白姻一定知,她手裏的仙簫可是能探盡天下事的。主上自她離開後加重了魔殿外的結界,白姻進不來您可得去拜訪拜訪,畢竟應琉璃現在沒有離開主上的意思,我相信白姻也一定急不可耐了。”

綠芙皺眉還是不懂:“你的意思是……”

紅羽白她一眼補充道:“奉虔安插眼線卻不敢動手又不願見您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們得

從白姻那兒知道這層原因,說不定是可以威脅奉虔的砝碼。只要奉虔下令讓那只眼睛給她灌下催產藥,只待孩子生下來立刻就把母親給做了!”

丁妙餘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可行:“且不說奉虔會不會幫我,即便他幫我了又如何?若傳出去白姻絕不會放過我,甚至夫君也……我倒時只怕連側妃都做不成了。”

“神不知鬼不覺就好。上次應琉璃小產那日是我們做的太過張揚了,且未料到段千絕是細作才會走漏了風聲。這一次,我們要做的不、漏、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