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回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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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石門不會再開了,或者打開的時候見到的又會是那個侍女。

這一次,我看到的還是小墨。只不過,此小墨再也不會是從前的小墨了。

他端了飯菜過來,今天的湯是清燉排骨,如往常一般盛到碗中遞向我身前,只是他今日沒有說話。

我不回頭也不想接他的東西:“我說過,你再來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鴻琰頂著“小墨”的皮囊端著碗講話沒有一絲溫度:“這裏沒有鴻琰,我是小墨。”

我笑了笑:“我沒心思陪你玩這樣的游戲,出去!”

他不似往常般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了,反是坐上榻邊舀了一匙餵向我嘴邊:“雪靈童挨了打修養到今日已經好多了,我在考慮是不是再讓他挨上一百個板子。”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奪過那碗湯全數喝了下去,我想問他曲寒是不是還活著,可是我不敢。我承認我現在正日益加深對他的恐懼,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可能減少和他的對話。至少這樣,我會心安一點。

他盛了飯菜給我,我都吃光了。從前折騰“小墨”是希望留個人多陪我一會兒,可如今,我巴不得他走的越早越好。

又是十幾日不曾沐浴,我偷偷撓著自己的身子不叫他察覺。鴻琰收拾了碗筷回頭瞄了我一眼便走了,只過了一會兒他卻帶了一件新衣裳下來,還施法變出了與那夜一模一樣的浴桶。

他看也不看我伸手試了試水溫:“進去。”

我靠在床頭透出微怒:“你出去!”

鴻琰忽而笑了笑,我不知他眼中的笑點在哪裏,只瞳孔散出的眸光意味深長,不過到底還是出去了。

我浸入水中舒服了許多,半個月洗一次澡,這若是換做從前那是說什麽也不能忍的。

我沈在水霧熱氣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掌側的傷雖好卻留下了一行難以去除的牙印。我撫著這印痕想笑卻又想哭,從前在風華宮逍遙自在的日子已不覆存在了,若是可以,我想回到從前,回到不識鴻琰不識丁妙餘的時候。那時候,我是最快樂的。

想著想著便不知不覺靠上浴桶邊緣閉眼睡了去,再醒來時身上的衣裳已經穿好了,他坐在小床邊回頭看了看我:“醒了?”

我一驚從床上坐起:“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這時的鴻琰已覆了原樣,“小墨”已經徹底不在了。他著了自己的玄裝,束上了自己的發冠。

鴻琰伸手將修覆的魚骨鐲遞到了我眼前,我看了一眼下意識攥緊了身上的衣袍:“我的衣服是你穿的?”

“我是你丈夫,不該幫你穿嗎?”鴻琰答得理所應當,“把它戴上。”

“我不……”

我話沒說完他卻黑著臉將鐲子套回我的腕上:“這是給你的,不許再摘下來!”

我不由分說低頭去取那傷痕累累的魚骨鐲,鐲雖修覆卻生出明顯的裂痕,就像人心一樣,一旦裂開便回不去了。

我皺眉,摘不下來。

“這鐲子被施了術法,世上只有一個人能摘下來。”鴻琰靠上前將下頜抵上我的肩,“那個人,是我。”

我靠在他身上閉眼無力,越掙紮越苦,我不想掙紮了。

餘下的每日他都留在這間小屋,我不主動說話,他的話也不多。入夜合衣躺在身旁也是靜悄悄的,我的胸口照舊會受青火灼燒之痛,他牽著我的手將大部分的痛處都引在了自己的身上。

數不清是第幾個夜,我額上生汗隱忍著苦痛向他道了第一句話:“待四十九日期滿後,放我走吧……”

他緊閉雙眸掙紮著術法引來的痛卻不答我,我又道:“你不必再這樣了,我願意吃解藥,只求你放我走。”

他這時緩緩睜了眼,牽我的手更用力了些:“若是吃解藥的代價便是放你走,我願意和你承擔這份痛。”

我不自主發笑:“可你根本就不愛我,我不需要一個拿我當棋子的丈夫。”

鴻琰側過身將我攬入懷中不再說話,我知他的胸口還再痛,且痛處比我更多。

一日覆一日,我們的每夜都是如此過的。我趕不走他,也沒有力氣再跟他鬧了。

最後一日,他如往常打開石門走了進來。他來時我正坐於桌前傻傻望著銅鏡心不在焉,這些日子我不止一次想問曲寒的情況,我突然想再見白姻一眼,不能問他的事我便只能問她。

鴻琰牽住我的手言語覆了往常的溫柔:“出去吧。”

我望著銅鏡沒有開口,他步入我身後雙望著銅鏡中的白衣玄袍微微一笑:“奉虔查出那日那女人是仙簫幻化而出的虛影,她的虛影已散不會再來了,你放心吧。”

我仰後靠在他的身上沒有話講,我想逃出去,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卸下他的心房,我必須討好他。

離開密室前我吃下解藥,是他親眼看著我吃下的。四十九日的青火灼心之痛已經給了我太多的警醒,足夠了。

琉宮多了許多奴才,有些事曾經待過的,有些是我不認識的。雪靈童摸著屁股一瘸一拐出來迎我:“阿璃你終於回來了!你是沒看到,我把丁妙餘踹下去的時候可爽快了!”

鴻琰冷眸咳了咳嗓子,雪靈童癟嘴不甘心瞪了他一眼便安靜了。

我牽著雪靈童進殿,四十九日沒見我有好多話想跟他講。琉宮人去樓空,我只剩下雪靈童了。

鴻琰身後響起了一個妖兵的奏報,那妖兵說雪女來了。

雪靈童停下步子掙脫我的手跑了回去:“雪女來接我了?她在哪我要見她!”

我皺眉忽而生出不好的預感,我不是怕雪靈童離開,我是不信雪女會將青雀臺交給鴻琰。雖然他答應過我不傷雪靈童,看他終究沒有做到給我的任何一條承諾。無論是曲寒與風華宮的安危還是他承諾予我的一世芳華,他都沒做到。

鴻琰推了推雪靈童讓他進屋待著不許亂跑,雪靈童雖是不願卻也知道自己的斤兩,鴻琰不讓他跑他便跑不掉。

侍婢攙著我進了屋,雪靈童一路失神不再似從前那般活潑了。

我回屋後支走看侍婢給他遞點心,雪靈童癟嘴擠出了一滴淚:“琉璃,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戳他額頭似笑非笑:“亂說什麽呢,雪女不是接你來了嗎?”

雪靈童出去看了看門外無人才又回來小聲道:“雪女不會交出青雀臺的,她一定是來跟我跟我道別的。”

我捂住他的嘴不許他再說下去:“講什麽呢,你不是想著長大了娶她當老婆嗎,那就給我好好活著乖乖長大,不許想有的沒的知道嗎?”

雪靈童被我捂住唇神色覆雜,而後還是妥協著向我點頭。我不肯饒非要彈了他的腦門才算作罷,他沒說太多話便自己回房了。我瞧著他的背影莫名有些害怕,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走了,我不想雪靈童也跟他們一樣。

侍女端了點心進來,我瞧她長得陌生應是新來的:“你叫什麽,我怎麽沒見過你?”

侍女小心翼翼低著頭道:“婢子蘭兒參見娘娘。”

我笑了笑:“蘭兒?是個好聽的名字。”

蘭兒小心翼翼擡頭看了看我:“娘娘謬讚了,蘭兒奉主上之命來伺候娘娘,蘭兒會像澄萸姐姐一樣細心照顧娘娘的。”

我聽了澄萸的名字便隱去了笑意,蘭兒自知說錯話也不開口了,只退在一旁恭恭敬敬站著候我的吩咐。

屋裏靜了一會兒,我到妝臺前取了一根金簪插入她的發,蘭兒起先驚慌著後退不敢收,我向她淺淺一笑:“這些奢華的東西我也不愛戴,你戴著比我漂亮。”

蘭兒受寵若驚跪了下去:“蘭兒謝娘娘賞賜。”

我讓她起來又道了一句:“你也別不好意思,東西我可不白給的。東南山外的局勢你可知一二?”

蘭兒張嘴啊了一聲才知我的本意:“蘭兒只是侍婢,平日裏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旁的不敢多問。”

我挑眉:“那殿內的事呢?”

蘭兒聽我問殿內的事才算松一口氣:“殿內的事奴婢應是知道一二的,不知娘娘想問些什麽?”

我不繞彎子直言詢她:“你們主上集齊了四兇器,準備什麽時候召上古兇獸與天庭一戰?”

蘭兒本是含笑看我,聽了此言後卻踉蹌一步撞上了身後的飾架:“娘娘折煞奴婢了,這些都是關系魔界的大事奴婢不敢妄言啊!”

倒也是,鴻琰應是不會對一個侍婢講這些事的。

我點了點頭放她出去了,四兇器集齊是對天庭極為不利的事,我擔憂著鴻琰何時會挑起戰亂,更擔憂天庭不會如此善罷甘休。風華宮……風華宮還好嗎?

“蘭兒,那個……算了。”我想問卻還是閉上了嘴,蘭兒不是澄萸,這裏的每一個侍仆在我眼裏都是鴻琰安插的眼睛。

“你想問什麽?”身後忽而傳來他的聲音,蘭兒老老實實跪下身向他拜禮後退了出去,屋子裏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害怕跟他獨處了。

他又問:“你剛才想問什麽,問我也一樣。”

“沒事。”我掃了掃衣袖上前倒了一杯水,唇畔觸到杯沿卻停下了動作,這是茶,殊彥曾說過讓我少喝些茶。

我想了想還是放回了杯子,鴻琰見之隱隱透出不悅,拿起我才放下的茶水遞到我身前眸色冰冷:“把它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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