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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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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被子已經濕透了,裹著沾了水的被褥更覺得涼。

我食指舉至眸前欲施凝神法,閉眸等了許久才想起白天被封去了一身法力,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小腹傳來饑腸轆轆的聲音,我捂著肚子顫得更厲害了。

雨勢來得快去得也快,月亮透出雲層讓我瞧見了一縷微光,這會兒他該睡下了吧?

我想回琉宮去,可撫著手腳冰涼便不想動了。昏昏沈沈間仿佛生出了幻覺,這兒不是殊彥的住處,是伏城。我在一個下雪天駐於河邊望,回頭時他穿了一身白守在我身後,手裏撐著一把摹了幾朵梅花苞的油紙傘,他揚起鳳眸對我笑,淺淺地喚了我一聲阿璃。

我疑惑地看他,他卻伸手將那羽絨釵遞至了我跟前。他說,這釵子讓我帶它來見你,順便跟你致歉說一聲……對不起。

我靠著榻邊沒了知覺,不覺得涼,更不覺得痛了。

“阿璃,阿璃!”

恍惚間有人捧著我的頰連連喚,我睜開眼時他一身大紅被雨水浸濕了全身。

我微顫著伸手去撫他的額:“我剛才看到了一個人,他撐著梅花紙傘穿了一身的白色,他在伏城河邊叫我阿璃。我以為他回來了,你不是他,你不是……”

“是我,是我……”我被他緊緊錮在懷裏聽著他低聲嗚咽的哭腔,他的身子跟我一樣涼。

我被他枕在肩上面容呆滯:“你騙我,你不是他。他在成親,他在飲交杯酒,他用鴛鴦秤桿為她掀蓋頭,你別想騙我。”

鴻琰接過從妖兵手裏遞來的幹衣裳披上我的肩頭:“我不騙你,我在這兒,我在這兒陪你。”

我打量著四周將食指抵在唇邊:“噓,這兒有點冷,你忍著千萬別吵。他剛剛在成親,這會兒在休息。”

鴻琰閉眸聚光籠罩了我的全身:“我幫你取暖,你不會冷的,我不會讓你冷的。”

他凝聚的妖光溫溫熱熱,好舒服。

我仰頭望著他的眸:“可我的心好冷,你能暖嗎?”

…………

他無話,我攀著他的肩膀貼於耳畔:“偷偷跟你講個秘密,你別告訴他。我不愛他了,哈哈哈哈我不愛他了。”

我推開他的身子撐著石墻起身踉蹌:“你們怎麽都堆在這裏?噓……別吵,他在成親。”

“娘娘!”澄萸伸手貼上我的額角急不可耐,“主上,娘娘發燒了,燒的好厲害!”

鴻琰奔上前時我腳下不穩仰後跌了去,我以為他會拉住我,栽倒下去時卻靠上了另一個懷抱溫暖。

來人護著我的雙肩言語責備:“笨蛋,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麽樣子了?”

“誰啊?”我迷糊中見鴻琰臉色不太好,仰頭看卻瞧見了一張陌生俊朗的臉,他的清亮眸光,還有他的唇,都覺得眼熟,太熟悉了……

翌日

我揉了揉眼皮撐著窗沿起身,琉宮難得聚了許多人,除了澄萸和雪靈童,還有許多侍婢和大醫。

大醫見我醒來後伸手撫了撫我的額,又摸了脈搏方才安心:“娘娘高燒已退,脈搏有些微恙卻也無大礙了。”

澄萸欣喜抹去了眼淚過來扶我:“娘娘您可嚇壞我了,我昨晚以為娘娘尋了短見,我以為再也見不著娘娘了!”

雪靈童雙手叉腰走上前:“你怎麽跟個孩子似的這麽不讓人省心,我還以為你死了!”

澄萸說以為再也見不著我,這廝索性就說以為我死了,做人能不能委婉些?

我撫著額角覺得頭疼,昨晚好像去了殊彥的住處睡著了,然後……見到了一個人?

我重新擡頭望著他們疑惑:“昨晚好像有人回來了,他是誰啊?”

澄萸咬唇楞了一會兒:“昨晚主上到處找您,我們在魚塘便撿到您落下的釵,主上以為你投河自盡了。”

我不自覺笑:“投河?為了他?你當我是雲若嗎?”

昨夜大雨後今日的天氣反而更好了,我踏出門外便迎上了一股拂來的清新氣,只是地上濕漉漉的看著有些壓抑。

澄萸走過來攙我,我望著天邊的彩色莫名笑了笑:“澄萸,那是彩虹嗎?”

澄萸側頭望去我指的地方:“是啊,雨過天晴,該生虹了。”

我看著它頗為羨慕:“流光死的時候也有彩虹,我那時候怎麽沒有好好欣賞呢?”

七色虹真美,和昨夜的大雨一樣都不屬於魔殿,它們都有自由。自自在在地來了,自自在在地去了。

大醫背著藥箱到我身前躬身作揖:“娘娘,外頭下過大雨濕氣重,您還是回屋歇著好。”

我盯著那道虹不知道該問誰,只呆呆喃了一句:“他在哪?”

澄萸:“您問的是主上嗎?他在這兒守了一夜,您醒來前不久便回闕宮去了。”

闕宮啊?

我轉身回去備了筆墨書寫,侍婢和大醫站在書案前都忍不住仰頭看,雪靈童蹦跶到我身邊隨我的筆速一字一頓念:“休……書?”

澄萸聽後眸中變色,沖到我身側盯著紙上所書不由得一驚:“娘娘您好端端寫這個幹什麽!”

我執筆依舊:“我有我的孤傲,我不會與任何人共侍一夫。得不到的,我放手。”

澄萸抓過筆尖觸到的那張紙撕碎了揉成團:“娘娘您不能寫這個,主上看到會生氣的。”

我不由分說鋪開一張重新下筆:“你撕一張我便寫一張,你若是繼續撕我就直接去闕宮讓鴻琰親自寫。”

澄萸僵在那兒不能動,守在案前的奴才一個個瞪大了眸子等著看一場好戲。

良久,我放下手中的筆提紙吹了吹。

休書——

佛戾山應琉璃,因不孕無子且妒忌無量,有夫鴻琰。故立此休書休之,此後各自婚嫁,永無爭執。恐後無憑,自願立此文約為照。

如此,只差一個立約人便是了。

我起身凈了臉便往闕宮的方向走,澄萸一路跟一路勸不讓我去。大醫恐被卷入這事端收好東西便走了,其餘的奴才各自散了做自己的事也不敢跟著。與我身側並肩的,僅有澄萸和雪靈童。

雪靈童跟著我一路嚷嚷,說我的休書寫錯了,應改成休夫才是。澄萸拍他的腦門罵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眼看闕宮將至索性擋在我身前自成了一道攔路障。

曾經熟悉的殿宇輝煌已在咫尺,我對著她身後的守衛妖兵高聲開口:“琉宮的應琉璃有要事求見主上,煩請通傳。”

妖兵聽後不敢猶豫轉身便進去了,澄萸看著他入殿中的背影跌了下去兩眼無光。

沒多久,他出來了:“主上請娘娘進去。”

我提著衣裙一步步上了高臺石階,入殿時不忘對推門的妖兵點頭道了一聲謝,如造訪賓客一般盡到了十足的禮數。

鴻琰伏在書案前提筆書寫,丁妙餘坐在一旁的凳上為他削果子。她今日穿了一身妖艷的紫羅裙,裙身拖地華貴異常。頭上三尺青絲撩起一道好看的髻,配以鏤空金鳳步搖堪稱姣麗無雙。

她見了我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向我問了一聲好,還說今早犯懶起晚了,未來琉宮敬茶問安請我不要怪罪。

我只在離宮前凈了臉卻並未梳妝,頭上既無一飾更不曾添過一層脂粉。身上的幹凈衣裳應是昨晚回琉宮後換上的,雖說有些花紋可架不住色澤樸素,兩相對比甚至讓我產生了小侍婢與妖後對視的錯覺。

鴻琰放下手中的檀香花木毫筆眉色一緊:“你該待在宮裏多休息。”

我越過丁妙餘走上書案邊放下手裏的休書:“是想休息,可這裏需要添上你的名。”

鴻琰撇過休書笑了笑:“這是什麽,這不是我寫的。”

我挽袖執起毫筆遞至他身前:“是誰寫的不重要,只是差個名字而已。你們前世姻緣天註定,我是該退出的。”

“天?”鴻琰不接毫筆,抓起休書撕成了好幾片,“這兒是魔殿由魔說了算,回去休息!”

休息?人可休息,心呢?

我含淚摘下腕上的魚骨鐲放於他的書案前:“鴻琰,若是給不了我曾經的許諾,請你放我自由。”

說罷我便轉身走,鴻琰鐵青著臉抓起魚骨鐲攔在我身前強行又戴了下去:“你當這是什麽,說戴就戴說摘就摘的嗎!”

我掙脫他的手不想多留一刻:“我求你放我走,不要讓我恨你。”

丁妙餘拾起削皮小刀重新打理果子,刀鋒觸到果肉的那一刻忍不住往裏捅了捅。

“那就恨吧,我不會讓你走的。”鴻琰從身後束我的肩膀,貼向耳畔言語冰冷,“你敢走,佛戾山周遭百裏有的是人為你賠命。”

心裏好痛,鉆心之痛。

一滴晶瑩順著眼眶滑落淌於他的指縫之間,眼淚浸濕嘴角,苦味在口中蔓延。

心頭忽而湧上一陣惡心,我昨夜今早什麽也沒吃,不自覺泛著幹嘔什麽也吐不出。

鴻琰察覺異樣松了手:“你怎麽了?”

我捂著唇想吐,與之前吃藥時的惡心不一樣,只是單純的想吐。

惡心之後便有些頭疼,不知是不是昨夜淋了雨沒好全,眼前迷糊倒頭便跌了下去。鴻琰抱我躺上床榻喚來離開不久的大醫,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們的對話。

大醫把脈後一臉笑向鴻琰作揖:“恭喜主上,娘娘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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