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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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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虔拱手坦然:“奉虔既為東南山的一份子便事事為了東南山好,為了主上好。”

我不再搭腔徑直便從他身側離去走出了闕宮,奉虔分明是有備而來,他知道我在這,他方才是故意這麽說的。

我不敢理他的話,離開闕宮後堵著耳朵往回跑。

鴻琰事後與他說了什麽我全然不知,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今晚鴻琰竟然到了琉宮。

那時澄萸纏著我下棋,我手氣好連贏了她好幾顆子。這丫頭不肯服輸竟趴在地上打滾,滾來滾去非嚷嚷著要我承認自己作弊。

對於她這種愚蠢行徑,我不介意蹲下身去揪她的發。

澄萸扯著嗓子大喊欺負人,鴻琰正是在這種狀況下推門進的。琉宮外的守衛不曾來報,不用說定是受了他的令。

鴻琰進門時眼角顫了顫,澄萸跟打了雞血似的一躍而起,向他拜禮跪別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走了。我對鴻琰的到來全無準備,從始至終仍保持原來的姿勢蹲在地上仰頭望著他,楞住,再楞住。

半晌,他扶額道:“你打算這樣待多久?”

我踉蹌起身小心翼翼道:“你怎麽來了?”

鴻琰閉上眸子吸了一口氣,過許久才沈沈道:“魔殿的下個目標是往生珠。”

我指尖觸動壓下心頭的不安:“我知道啊,奉虔白天不是說了嗎?”

鴻琰又道:“奉虔主張殲滅風華宮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我替你保了下來。不過他要曲寒死,我答應了。”

我驚嚇中退了一步:“就沒有既得往生珠也不傷人的法子嗎”

鴻琰臉色一陣難看上前錮我的手:“我已經自認為做的很周全了,曲寒是佛戾山主人風華宮宮主,我不會放過他!”

腕上傳來的疼痛早已無足輕重,我放低了姿態祈求:“求你了,仙尊養了我一百年,我背棄佛戾山已是對他不住,我不能再看著他死。”

鴻琰啞然笑了笑:“求我?那雲堯欠下的債我該求誰來還!”

我只覺得胸口一陣刺痛,難以言語的刺痛:“你都說了是雲堯,曲寒不是雲堯,且風華不是死了嗎?”

鴻琰疾言厲色不肯退讓:“風華會死是因為他想殺我,整個天界都想殺我!雲若死了你心痛,流光死了你也心痛,你現在為了曲寒來求我,他們可有管過我的死活!”

我被他這話講得啞口無言,雲若曾跟我說過他母親的過往,他沒有母親,他的母親被昔日的佛戾上仙所負,仙界諸神都叫他孽障。

他也有自己的仇恨,我有什麽資格讓他放棄?

我低頭靠上他的懷:“對不起,我知道我一直都在讓你為難。我們不要吵了好不好,我不怕別人生我的氣,我就怕你生氣怕你不理我。婚後你便一直未對我笑了,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鴻琰怔住,錮我的手松了松眼眶竟泛了紅:“我……我這幾天讓你難受了嗎?”

我縮在他懷裏嗚咽著點頭:“你這幾天都不理我,我找你你也不肯跟我說話,你今天對我說了好過分的話,你對我發火還掐我的脖子,你說過要報我一世芳華的。”

鴻琰仰頭深吸了一口氣撫上我的肩膀:“我……我話說重了,對不起。”

我錮緊他的身子忍不住將心中的委屈全部傾瀉而出:“可是你吼我。”

鴻琰擁著我輕拂了拂:“我吼了你,對不起。”

我搖頭繼續:“你還掐我脖子。”

鴻琰終於忍不住笑:“我掐了你脖子,對不起。我不理你,對不起。我不信你,對不起。我讓你哭了,對不起。”

我啼哭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鴻琰吃痛嘶了一聲:“解氣了?”

我擡頭等著紅通通的眼睛瞪著他:“不!”

鴻琰挑眉故作猶豫:“那要怎麽才算解氣呢?”

我拽上他的袖袍在臉上擦了擦,順便學著雪靈童的模樣擤了擤鼻涕,鴻琰聽見聲響低頭瞧,而後楞住,皺眉。

“你你你,你臟死了!”

臉凈了,我吸了口氣心情舒暢:“這是跟雪靈童學的,你要是心裏頭憋得慌可以去雷火獄收拾他一頓,那家夥欠收拾。”

鴻琰褪下外袍丟在我懷裏,我抱著袍子低頭楞了楞:“做什麽?”

鴻琰眼角向袍子瞥了瞥:“在往生河下做了什麽,就做什麽。”

往生河下……我洗了衣服!

我放下袍子癟嘴抽抽:“魔殿這麽多人,能找別人不?”

鴻琰搖頭用食指抵我的唇:“不行。”

我按下他的手仍在堅持,寢外卻傳來了叩門的聲響。鴻琰回頭道:“誰!”

紅羽恭敬在外頭隔著門行禮:“啟稟主上,奉虔將軍聽說主上在琉宮故而前來求見。”

鴻琰撫額搖了搖頭:“這麽晚了孤要歇了,他有什麽事?”

紅羽猶豫著才道:“將軍說……將軍說往生珠之事的提議不知主上考慮的如何,若是可行明日便集兵往佛戾山去。”

我心中怒的不行,眼看著才熄了火他卻又來搗亂,分明是不攪得我與鴻琰勢不兩立不肯罷休。

我忍不住握拳,鴻琰撫上我攥拳的手向門外道:“此事孤自有分寸,讓他立刻離開不要惹孤動怒!”

“是!”紅羽害怕應了一聲轉身便回話去了,我看著鴻琰不明所以。

半晌,帶確定紅羽立刻後他沈了沈低頭看我:“我答應你,若是曲寒不與我為敵我可以不殺他。但是四兇器我必得,天界那些虛偽的神仙我必殺,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妥協。”

“可是奉虔……”

鴻琰擺手:“你不必理他,奉虔存的什麽心思我還不清楚?我一再由著他是因為他對東南山的忠心耿耿,卻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靠上他的肩心裏百般不是滋味:“鴻琰,對不起。”

鴻琰撫著我的肩淺淺一笑:“說什麽呢,你哪來這麽多的對不起。”

我將話憋在心裏卻不知該怎麽說。佛戾山於他而言有痛失生母的大仇,我讓他違心放過佛戾山的其他人,又讓他違心放過曲寒。他妥協了,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只當為這百年恩情自私一次,此後,兩不相欠。

這一夜後,我與他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他每次歇在琉宮,起床梳洗陪我用了早飯便急匆匆趕去浮生殿,晌午遣了奴才送了好些好吃的東西過來,都是上次雪靈童在人間酒館裏叫的那些菜,五香鴨掌,鹵香肘子,悶燉牛肉,水晶蝦仁餃,脆酥魚……

下午他在闕宮瞧著下屬遞來的機要密案,我在一旁為他研墨添香。

那件玄袍已經洗好了,我囑咐澄萸晾幹了便替我送來,等過幾日幹的徹底便能穿了。

幾日的光景我嫌太短,這樣的生活我盼望著能過上一生一世。

澄萸將晾幹疊好的袍子交給了我,笑盈盈問我準備什麽時候送到闕宮去,或是等他晚上來的時候再拿出來。

我思量著他白天要急匆匆去浮生殿議事,拿著多餘的袍子總有不便,故而還是決定送到闕宮去。

動身前我讓澄萸給我梳個好看的發髻,紅羽與下人有說有笑走了進來向我問安:“娘娘,紅羽想出魔殿去看看妹妹。”

我隔著鏡子對她笑:“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出入魔殿的事我能做主嗎”

紅羽擺手無謂:“您若是自己出去當然得支會主上了,可紅羽是奴婢,按魔殿的規矩出入魔殿得有令牌,還得主子同意。令牌我有,卻也得跟您說一聲才可以。”

我點點頭也不啰嗦:“那你去吧,我記得大婚那日得了好多珍貴珠寶,你上庫房挑一些給你的妹妹,算是我的心意。”

“紅羽替妹妹多謝娘娘!”

紅羽點頭給我拜了跪安禮就笑著走了,澄萸綰的發髻快成型了,我回過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自賣自誇:“澄萸,你看看我這張臉都襯得你手藝好了。”

澄萸憋足搖頭:“娘娘就不能正經的誇奴婢一回,每次都不忘記給自己貼金。”

我跟著搖頭:“不行。快些快些,我還得趕著去闕宮呢。”

“知道了”澄萸拿我沒轍,綰好了最後一卷發替我插上,“娘娘,咱走吧。”

“恩。”我應聲後起身便往闕宮去,澄萸的本意是由她拿著袍子,我卻堅持拽在自己手上。

這件袍子,我想親手給他。

我和澄萸並未走到闕宮去,半路有一處花草小徑,我聽到裏頭傳來了鴻琰的聲音。

澄萸楞了楞:“主上怎麽在這裏頭待著?”

我食指抵唇示意她安靜,懷裏捧著袍子墊腳進去,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主上,佛戾山外的結界加重了,往生珠之事您看該怎麽辦?”這是……奉虔的聲音。

鴻琰言語冰冷回他的話:“結界加重那便破了結界,無論如何也要奪回往生珠!”

“是。主上您可真是英明,曲寒視應琉璃為珍寶,只奪了應琉璃便是對他的一大打擊,近幾日外頭皆傳您與妖後如膠似漆,派去佛戾山打探消息的小妖說曲寒最近越發消沈了。”

我攥著袍子的手微顫了一下,他剛才說什麽?英明,打擊?

鴻琰的聲音又起:“曲寒既繼承了佛戾山主人的位置便該擔下與東南山所有的恩怨,只要讓他心痛孤做什麽都可以,即便是放棄孤心愛的女子而娶了應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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