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庭前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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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人如其名,他的身子化作流光點點什麽也沒剩下。但我知道他的魂已過了奈何橋,就如曲寒曾經對我說的,走上橋頭飲下那碗忘卻此生憂愁的孟婆湯,前塵過往牽絆都跟自己不再有關系,愛也好,恨也好,都沒關系了。

我傻傻望著那縷仙光出奇的安靜,這光點與魔殿內的羽光蟲有些相似。殊彥說羽光蟲有微毒,可它們真的很美。或許至美的東西便是至毒,就像世間情苦一樣,你想要去觸一觸,卻總要付出些代價。

鴻琰神色示意叫他們清理殿前的狼藉,我下意識間竟有些害怕,我意識到了一些不容忽視的東西,一個焚心盞毀了兩條命,而四大兇器……他只剩下往生珠了。

殊彥從殿外駕雲來,我呆滯在一旁不語,鴻琰冷目駐立高臺也無話說。

“流光死了?”

他輕輕問,鴻琰轉身拂袖入了殿內。奉虔瞧著那漸漸散去的仙光回了殊彥:“不死還能怎樣?只可惜沒把他掛在東南山前,不能叫天帝看看這出好戲。”

段千絕跟著鴻琰走了,奉虔戲謔後也隨大流離去。妖兵清理了汙穢也各自回了自己鎮守的位置,這兒又安靜了,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我指尖攥緊衣裳鼻尖又酸了,殊彥望過一旁嘆了一聲:“想哭就回宮裏去哭,在這哭只會叫人笑話你。”

我仰頭吸了口氣將淚都憋了回去:“殊彥,四兇器是不是只剩下一個了?”

殊彥靜靜看了我一會兒,點頭。

我看著眼前的星光忍不住伸手去撫,最後一絲光點在我指尖散去,他解脫了。

“鴻琰若是像對付流光一樣以青靈訣對付仙尊,你說我該怎麽辦?”

殊彥也不猶豫:“你想怎麽辦?”

我搖搖頭轉過身去:“我不知道。可我敢篤定的是,誰若傷了鴻琰我絕不罷休,誰若傷了風華宮上下的性命,我便要他血債血償。”

我道過一句後徑直回了琉宮去,殊彥駐在我身後既未追我也未開口辯駁。我不知他在想些什麽,也不知他是以什麽樣的表情看著我。但我還有一句話未說出口,誰若傷了殊彥,我也絕不原諒他。

我踏入琉宮宮門時做活的丫頭瞧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澄萸和紅羽破天荒沒有出來迎我,追我去浮生殿的那個侍婢也不見蹤影。

她們瞧我一眼便又埋頭做自己的事去了,我也懶得理會遂穿過外院入了琉宮內殿。

推門進去後只覺得氣氛空前地壓抑,紅羽正執水壺摻茶,澄萸候在一旁也不說話。

讓紅羽摻茶的是鴻琰,他坐在桌邊吹去熱氣飲了一口:“你怎麽才回來,茶快涼了。”

我走到他身前擠出一抹笑:“不是熱氣正濃嗎?”

鴻琰揚手遣走了房中所有的侍婢,也遣走了紅羽和澄萸:“這裏無人了,不想笑不必勉強。”

我坐上桌邊的小凳捧著茶杯微熱:“這裏無人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鴻琰指尖敲打著桌面許久也不開口,我不催促,只靜靜坐在一旁等他講。

良久,鴻琰回頭對上我的眸:“你就沒什麽想主動說的?”

我低下頭輕喃:“今天的事讓你為難了,我知道我一直闖禍,可我對他們有愧。我明明知道他們的心結誤會卻沒能及時講出來,我……”

鴻琰不等我說完:“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我不懂:“那你想聽我說什麽?”

鴻琰忽而怒目捏住我的下頜:“你問我?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你做過什麽事沒有告訴我,你不知道嗎?”

我臉色變了變方才察覺他的怒火超出了我的想象:“鴻琰……你……你弄疼我了。”

鴻琰另一只手撫上我的側臉置若罔聞:“好美的一張臉,越美的東西越有毒,你是我的毒嗎?”

我忍不住疼痛起身推他的手,他卻步步往前將我按上了墻壁:“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你瞞我的事情說出來,說啊!”

我別開臉試圖掙脫他的束縛:“鴻琰你到底怎麽了,我瞞了你什麽?”

“還不說嗎?”鴻琰手心往下掐住我的脖子低吼,“你和曲寒的事,你說了我就原諒你,你說啊!”

他的力越來越大,我呼吸困難臉色漸漸泛了紫,沒了法子掌心聚光將他推了出去,整個人跌下墻角止不住嗆咳。

這是我在浮生殿外對付侍女和妖兵的術法,我不想對付他的,可他為什麽要這樣?

“從大婚後你便不再見我,見也不願多說幾句話,多露幾分笑,我做錯什麽了?”

鴻琰撫過胸前受傷的地方勾起冷笑:“你還是不肯說,你為什麽還是不說!”

我看他的衣上滲了血,心下慌亂上前去探他的傷:“你流血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唔……”

鴻琰不等我說完便錮著我的身子壓下了他的唇,這吻蠻力霸道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推他卻不敢再傷了他,更使不過他的力氣。我不知他怎麽了,握拳敲打他的肩卻反被他扔上了床榻。

“孤是東南山魔君,孤的女人只能是孤的,只能是孤一個人的!”

我蹭著被子挪向床尾,卻被他拽住腳踝拉了出去。他像個瘋子撕扯我的衣裳,唇再壓了下來讓我窒息。

他怎麽了,他到底怎麽了?

我咬破了他的唇,哭喊著嗓子讓他滾。

血漬掛在彼此的嘴角邊緣,我發髻淩亂哭紅了眼:“鴻琰,我是你的妻,你有話說清楚便是,可我不接受你不明不白的質疑和侮辱!”

鴻琰撫去嘴邊的血仰頭笑了笑:“不明不白?你和曲寒做出那些無恥的茍且之事你還有臉讓我說清楚?”

淚痕浸濕了我的臉,前一刻是為了不相幹的人,這一次卻是為了我自己。

無恥?茍且?

我將頭縮在膝蓋裏不想再看他:“你滾,你給我滾!”

流光的死是因他的青靈訣,我不想為了別人去責怪我愛的人,可他道出的四個字卻徹底攪了我的心神。

我倒在枕上將自己蒙在被子裏哭,心第一次這麽疼,都發生了些什麽?到底怎麽了?

鴻琰走出琉宮仰天舒了一口氣,心煩意亂不知該去哪裏,不想回闕宮,不想去浮生殿。

伏城依舊花開正好,鴻琰到了那處熟悉的涼亭下,丁妙餘倚在亭中手執書冊打了個呵欠。

鴻琰不自覺間走近了些,丁妙餘側頭看見了他,也看見了他胸前的血。

“你怎麽了?”

鴻琰只瞧著她不說話,從前的事入過眼雲煙卻經久不散。一碗孟婆湯後他忘了太多,忘了熟悉的臉,卻記得自己曾做過的事。

丁妙餘放下書冊到他身前驚了驚:“你受傷了,外頭風大有灰,得趕緊包紮才行啊。”

鴻琰低頭瞧著傷口並不在意:“傷口不疼了,只是心疼,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會兒。”

丁妙餘拉過他的手入了涼亭:“到亭裏坐吧,亭裏風小些。妙餘一直瞧著公子眼熟,只是不記得在哪見過了,公子可是認識妙餘?”

鴻琰拿過她的書冊翻了幾頁:“之前在伏城見過一次,那次你要尋死。”

丁妙餘思索後豁然開朗:“原來是你?那夜是公子救了我,妙餘還沒謝過公子呢。”

她笑了笑起身向他拜了問好禮:“妙餘多謝公子那夜的搭救之恩。”

鴻琰牽著她的手腕想拉她起來,手觸到袖邊的冰肌玉骨卻不自覺縮了回去,半晌才尷尬道:“你別這樣,我來此就是想求個清靜的,如此拘束倒不自在了。”

丁妙餘坐他身側不解:“公子可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是誰傷了公子?”

鴻琰撫過胸口的傷痕搖頭:“不想提了。”

丁妙餘點點頭:“不提就罷了,公子心情不好,妙餘舞一曲給公子看可好?”

鴻琰挑眉笑了笑:“你還會跳舞?”

丁妙餘起身揚袖:“跳的不好,醜態若是逗樂公子了可不許笑話我。”

丁妙餘的紗袖隨清風微揚,玉指纖纖回轉挑動,眉角帶笑勝盡人間粉黛。其形倩影如弱柳扶風。涼亭窄小,丁妙餘拂袖飄揚不時拂過鴻琰的身前帶起一陣清風。這風中浮著香氣,一股好聞的女兒香。

良久,丁妙餘拭了拭頰上的汗珠:“公子,妙餘跳的好嗎?”

鴻琰起身道:“叫我鴻琰就是了。”

“鴻琰?”丁妙餘不自覺讚賞道,“這名字真好。”

鴻琰好奇她的話:“是嗎?你覺得哪裏好?”

丁妙餘坐了回去笑的如孩童般天真頑皮:“鴻鵠高飛鳳凰挺立,這字是傑出之意,又可指鴻緒大統,公子一定是個富貴之人。且琰指美玉,正應了公子風度翩翩若樹臨風。難道不是好名字嗎?”

鴻琰忍不住笑:“你倒挺會逗人開心的。”

丁妙餘拿起書卷:“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我也就是沒事多看了些。”

鴻琰直言:“那便是能文能舞咯?”

丁妙餘點頭學著江湖姿勢向他抱拳:“那可不,本女俠能文能舞,公子可拜服?”

鴻琰指證她的話:“都說了,不用叫我公子。”

丁妙餘點頭不好意思,搓揉著掌心臉頰泛紅看他道:“知道了,鴻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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