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越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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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山洞深處,雲若燃上一根隨身攜帶的香燭跟我講一萬年前的故事。

一萬年前的風華宮還不是這個名兒,那時的風華宮喚名瑤華,那時的瑤華宮主人仙逝之前將宮主之位傳給了名為雲堯的上仙,這人與風華是師兄弟,論輩分曲寒得叫他一聲師伯。

雲堯素愛游歷人間,回宮時身邊兒多了一個臟兮兮的小妖,他給小妖起了個名字,叫阮之初。

阮之初本為東南山妖王遺落人間的獨女飛妜,當初受重傷跌落人間現了原形,雲堯可憐她孤苦無依遂將其帶回佛戾山教養,授以法術極盡呵護。後來雲堯繼承瑤華宮宮主的位子,老宮主臨終前將自己的掌上明珠托付雲堯,雲堯不忍違背老宮主的教導之恩答應了他的臨終囑托,卻不想……仙魔殊途,大婚之日他才發覺自己早已愛上了阮之初。

阮之初不想破壞雲堯的夫妻感情自願離開瑤華宮,雲堯知道後沒日沒夜地找她,二人何時定情的誰也不知道,雲堯的妻子做了什麽也無人多管多問。後來阮之初回到東南山繼承妖王之位,生下鴻琰後便香消玉殞。那串魚骨鐲子是阮之初為鴻琰唯一留下的東西,據說那天她打扮的很美,著上雲堯贈予她的紗裙在雪地裏舞了一夜的劍法。直到黎明的第一縷朝陽透出雲層的時候,她便化作煙雲永遠消失了。

自那日起,鴻琰成了東南山的小魔君,成了沒娘的孩子。

雲若燃上的香燭氣味格外好聞,我不自覺撫著魚骨鐲竟不想這鐲子還有如此錐心的過往。

雲若拂了拂燭火看似在嗅那股香氣:“仙魔的事自古便說不清楚,鴻琰奪四兇器是為了殺盡風華宮和天界的每一個人為阮之初報仇,只是我沒想到,他會遇上你。”

我只忽然間覺得鼻子酸酸的,他在往生河畔為了我將往生珠交給曲寒,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卻是隱忍了心中莫大的仇恨。

石洞裏陰暗無光,燭火搖曳中映襯著雲若的眸子多了一分淒楚落寞:“琉璃,我真的好羨慕你,至少他是在意你的。一個男人若是對自己的那一份在意都沒了,縱使有一日高高在上又如何?我貴為雲若聖母受天帝賜婚居於九重天,我卻從來沒有一日體會過快樂的滋味。”

石洞外不時拂來山風攪得燭火不寧,我探出手去護了護:“既然流光不愛你,當初為何要嫁他為妻呢?”

雲若看著我笑:“阮之初的事講完了,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我點點頭,她仰後靠上石壁緩緩道:“那時我還不是聖母,我也沒有焚心盞。我記得那個時候鴻琰根本不成氣候,流光也不是伏魔星君……”

五千年前,雲若聽身旁婢女說凡間有趣,故而背著家中長輩偷溜去人間游園賞花。那時候是當地鎮上一年一度的萬花節,甚至有市井流傳,若是那一日有哪家未出閣的姑娘挑了一朵自己最喜歡的花走在無人的小路上便會碰見自此一生的真命天子。

那夜,雲若從花販處購了一朵最美的百合,因百合寓百年好合之意,她希望自己碰上的真命天子能相互攜手眷屬百年,無論那人是仙是魔都沒有關系,是凡人也可以。

雲若那日只走了一半的路,到中途時被風吹走了手裏的那株百合。她想去拾,卻被從天而降的人影壓扁了可憐的花草。

那人衣著寶鎧意識全無,雲若本想叉著腰身好好罵他一頓,加了半晌連推帶踹這人卻一點意識也沒有。翻過身來一瞧卻做了吃黃連的啞巴一股腦將那怒火都咽進了肚子裏去。

他的模樣生的格外俊朗,與下凡見到的那些凡夫俗子透著不一樣的氣質。且這人衣著戰甲還有仙氣,雲若想想也就不計較碾花之罪了。

她將這男子護送至一處破落之地為他拭血,這人許是才剛經過一番纏鬥,身上臉上盡是血漬,還有傷。

“你叫什麽名字?我找人接你回去。”雲若推了推他的肩低頭問,這男子意識全無根本聽不見她的話。雲若不死心又試了半晌,半晌過後仍無所獲便只能作罷。

雲若將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衣裙上,她覺得這樣男子便能睡得舒服一點。

“水……”

男子嗓音幹涸發出了聲響,雲若貼至他唇邊問:“我聽不清,你說什麽?”

“水……”

“你要睡?要睡就快些睡,沒事別吵吵。”

雲若拍了拍他的額勸他安心休息,男子美目微凝又道:“我要水……”

雲若忍不住賞他一記輕微的耳光:“要睡就快睡,乖。”

男子眉眼間有些難受:“我要喝水……”

雲若呆了,他要……喝水?

“好吧好吧,我出去給你找水,你不能亂跑知道嗎?”雲若對著人事不醒的男子一番叮囑後出門給他找水去了,回來時手裏捧了個不小的瓷碗,“這是我從一戶人家的後廚房拿來的,你喝了就快些醒過來別白費我的功夫。”

雲若拖著他的後頸餵他喝水,這人看著道行不淺也不知為何會受如此重傷,若是死了豈非天妒英才?

雲若想了想,低頭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碗裏攪了攪:“在喝一點,喝了就好受了。”

男子雖未蘇醒卻已恢覆了些意識,迷糊中覺著有人相助便張嘴喝了,只咽下的這口清水比先前多了些血腥味,卻也好受不少。

雲若見他臉色好了些才又放手讓他重新枕上了自己的裙擺:“你記住了,等你好了要做我相公,知道嗎?”

雲若沈浸時恍惚見男子點了點頭,而後便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怪自己眼花迷糊了,昏迷的人怎麽能動呢?

雲若講著講著我便覺著困倦,許是呆久了未動的緣故,思緒恍惚便想睡去。

雲若瞧了瞧我:“你困了?”

我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像是被什麽東西催眠似的怎麽也睜不開眼睛。”

雲若扶我睡下:“困了就休息吧,這兒很安全,沒人能找過來的。”

我點點頭便合眼睡了,雲若滅掉香燭起身出了石洞外,春天的陽光真暖和。

雲若扶手遮住眼臉隱隱含笑:“琉璃姑娘,我只想救流光,對不起。”

那時的萬花節也是百花齊放,深春季節不似現在的花骨尚在含苞。她最喜歡盛放的百合,全開時瞧著是最美的。

唯一的缺憾便是其味微苦,不曾好受過一日的苦……

風華宮外,紫槿一路奔波到曲寒身前:“仙尊,有人要殺琉璃!”

曲寒本在與鴻琰對峙,霎時間回眸道:“你說什麽?小璃怎麽了?”

鴻琰沈了沈眸子回頭望著殊彥:“你出來時娘娘身在何處?”

殊彥心下也是不安:“我走時尚在錦雀閣,難道她離開東南山了?”

“你們不用驚慌,應琉璃安然無恙。”雲若以最快的速度從暗處而來,“我將她藏在最穩妥的地方,絕對無人叨擾。”

曲寒怔了怔:“雲若?”

雲若目光瞧了瞧鴻琰一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鴻琰,我以應琉璃的性命交換流光,你覺得這筆買賣如何?”

紫槿思索後便覺不對:“不對啊,剛才要殺琉璃的人不是你,是妖怪。”

雲若冷眸:“剛才要殺她的是誰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掌控應琉璃的人是我。鴻琰,你既為她放棄了一次往生珠,如今再放棄一次焚心盞又如何?”

鴻琰上前與她四目相對:“你敢動她一根頭發,孤即刻將流光碎屍萬段!”

雲若深吸口氣嗅著漫山遍野襲來的花香:“那便試試,你鴻琰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

曲寒掌心攥拳微怒:“雲若,你如此做便不怕天帝責罰?”

雲若挑眉:“是嗎?第一,我未經天帝許可攜焚心盞下界已是大罪,多一道罪責又有何妨?第二,我抓的是東南山未來的妖後,於天帝而言只會有功,何來責罰?”

“雲若!”曲寒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無論你是為了什麽,不許傷害小璃。”

雲若環視在場所有人漫不經心道:“那便看鴻琰是否順遂我的意思,你說呢,魔君大人?”

良久,鴻琰不語轉身與殊彥回了東南山的方向。臨走前又回頭道:“若是她有一絲一毫的不適,孤自有一千一萬種方法叫你後悔!”

雲上,鴻琰閉著眸子心緒不寧。

殊彥猶豫了幾許才道:“主上,若應琉璃不是錦魚,你打算如何做?”

鴻琰睜開眸子頭也不回:“今日之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她。”

“主上的意思是,即便她不是錦魚也要……”殊彥愕然,“那真正的錦魚呢?”

鴻琰食指點額:“此事孤不想再議,等眼下之圍解決再說。”

殊彥閉上眸子深吸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若你不愛她便不要娶她,若是決定要娶她便不要再去招惹其他的人。否則,你這樣對她不公平。”

鴻琰轉身蹙眉,指尖輕扯著袍子卻又隱忍著怒火冷冷道:“殊彥,你越逾了。”

殊彥呆滯半晌後苦笑:“是,殊彥知錯,殊彥……越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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