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直入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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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靈童的話音初落我便覺得這客店陰冷刺骨,再擡頭時鴻琰卻已到我身前臉色鐵青,一個不小心便讓這魔君給曲寒做了一回兒子,等他回來我得好一頓邀功才是。

我彎著笑眉著實痛快了一把,特別是瞧他五官怔怔無言以對的樣子,簡直是不能再美的場面。

“好笑嗎?”鴻琰開口便含懾人之勢,硬生生將我兩眼桃花又憋了回去。

這麽杵著不行,得想辦法出去。

這時雪靈童晃了晃我去指桌上的菜:“我餓……”

鴻琰蹲下身與他平視也不客氣:“你不覺得現在應該求的人是我?”

雪靈童眼珠一轉似乎在深思是否倒戈的問題,吧唧嘴瞄了一眼桌上的雞鴨魚肉,防護墻正在逐漸崩塌中。

我瞪他一眼:“我們回雪山烤冰獸,想吃什麽都有。”

鴻琰捏住雪靈童下頜不許他回頭:“冰獸可沒五香鴨掌好吃,淋了醬汁還灑了芝麻。還有那個鹵香肘子,悶燉牛肉,水晶蝦仁餃,脆酥魚……”

鴻琰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一錠金子在他眼前比劃:“有這個,你想吃什麽都成。”

“你你你……”我指著他手裏的金子氣得發顫,“你有錢還偷雞?”

鴻琰不答我,那目中無人的樣子比說我樂意、你管得著嗎之類的回答還要欠收拾。

鴻琰沖雪靈童勾勾手指,最可氣的是他過去了,他竟然過去了!

兩人附耳嘀咕了好一陣子,說完後鴻琰便起身牽著他吃五香鴨掌去了。我不知他們有什麽不好的計劃,只四下摸索著希望能尋出什麽賄賂的東西,雖然早知不會摸出什麽,可證實自己空空如也後總有那麽一些失落。

原本牡丹裙裏還有剩下的散碎銀子,是與丁妙餘留宿客棧那一夜剩下的,可在佛戾山下變了衣裳連那一點散碎財產都沒了。沒辦法,這就是功夫不到家的代價。不過細想,那銀子再如何也不及鴻琰手中的真金,即便有也不見得有何用處。

不過……

我想了想,讓他們這樣吃著也好,我尋個時機腳底抹油最好。

然而我只挪了兩步,還是小心翼翼退出的極小的兩步。

“爹爹對我真好,方才是娘親撒謊騙人的,因為娘親老是獨守空房所以惱羞成怒要我替她串供,爹爹可別生氣。”

我僵住,四下敵意逐漸散去,我卻不淡然了。這廝……這廝果然反叛了!

鴻琰回頭正對上我憤怒的眸子:“娘子不來用些?”

我想拔劍,我真的想拔劍,如果不是在客店我一定拔劍。然而……我已經拔劍。

我扛著浮光劍在肩頭隱隱作笑,周遭的食客近乎同時縮到桌下不敢妄動,鴻琰回頭冷冷看我:“要打架?”

雪靈童還在狼吞虎咽,我與鴻琰四目相對殺氣騰騰。

半晌,我軟了下去:“讓我三招唄?”

鴻琰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我得寸進尺:“我要運氣,你不許過來。”

鴻琰瞥了我一眼回頭夾了口菜,雖然是嫌棄的意思,可這次我卻樂見他的嫌棄。

我執劍閉眼運氣,待浮光劍生出淺光便即刻施法。我不是個愛打架的人,我打起架來就不是人。為了讓自己做個人,我趁著這機會站上浮光劍朝門外呼嘯而去。

鴻琰餘光瞟過卻並不驚慌,放下竹筷眼睜睜看我被他一早設下的無形絆網給彈了回去,四腳朝天正對著客店頂上的天花板,為何上天如此待我……

鴻琰走來:“要不要再去試試?”

“…………”

“講話。”鴻琰命令。

“…………”我閉上眼睛裝死,我繼續裝死。

“阿璃?”鴻琰試探性問了問,俯下身推我胳膊。

我屏息動也不動,鴻琰語氣卻不似之前鎮靜,抓上我的腕閉眼把脈。我冷不防地一睜,趁他不防一把推開拿劍從一旁的小窗逃竄而去。

“應琉璃!”鴻琰追向窗口,我早禦劍往遠處去,在劍上還不忘向他擠眉弄眼吐舌頭。抓我?這是智慧的較量好麽?

“你別走!”雪靈童只認識我,雖吃了鴻琰的東西卻也不放心把自己交給一個魔。況且還得跟他搶兇器,包著口中的碎肉躍出窗外疾追了出去。

金子早擱在桌角,鴻琰見之化作玄光飛升而出。我、雪靈童與鴻琰就這樣一前一後追趕著,我不想等那個叛徒,那大魔王也不打算放我過。

“應琉璃你等等,你再跑我就讓雪女把你凍成冰!”雪靈童劃著手腳從雲中穿過,我看著卻更像是青蛙游泳。

雖是禦劍卻不知該去哪裏好,風華宮是回不去的,就是能回去紫槿一行人也不是鴻琰的對手。這天下之大,除了風華宮我又該去哪裏?

殤都……

幾乎是一瞬間想起了這個地方,我驚了驚當即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上次在松塢山莊已害他重傷,我委實不想再為他添亂。

我回頭瞧了瞧,不瞧倒還好,至少眼不驚心不跳。

禦劍和駕雲的差別就如此明顯嗎?無禮是雪靈童還是鴻琰都比我快上許多,雪靈童撲哧撲哧伸手就趕上我了,鴻琰更是近在咫尺。

我仰頭一把心酸淚,再不找曲寒我就得回魔殿了,去殤都!

等等……

我心緒回覆了平靜,殤都怎麽走?

山下竹屋曲寒好像說過,殤都離東南山最近。照東南山的方向走,對,東南山。

我突兀調轉方向從鴻琰身旁繞過反其道而行,雪靈童一路拽著我的衣袖倒也沒丟,只是小眸子頗有怨言:“你往哪兒去,我不認識路。”

我加快了速度頭也不回:“去殤都,找往生珠去。”

“往生珠?”雪靈童聽我提起兇器的名字鼓足了勁兒拍手叫好,“去殤都,去殤都!”

鴻琰魔氣漸近,再使浮光劍只能受擒。我坐上雪靈童的積雲助他加快了速度,東南山近在咫尺,我也勢時註意到了雲下邊境的一座城墻牌匾——殤都城。

“就是那兒,快走!”我拍拍雪靈童背脊催促他快些,鴻琰見之不妙,那是殤都城,是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的殤都城!

“阿璃,你不能去!”鴻琰在身後不遠處出言阻止,揚袖擊碎了雪靈童駕馭的浮雲。天空響徹一聲稚嫩與一聲哀怨的嚎啕,我被雪靈童拽著就這樣筆直地落入了殤都城。

計劃好的千萬種著降法,我卻偏偏是預料之外的那一個……

學了法力倒不會有什麽危險,可硬碰硬總是會痛的。我支撐著起身卻詫異自己竟落於一片軟土之上,正慶幸之餘卻被從天而降的雪靈童一腦袋壓了下去。

我的乖乖,這從天筆直落下的力道要是摔到不懂法的人身上,只怕殤都城從此便多一條命案了。

“你給我下去!”我揉著手臂酸痛喝他下去,又過一陣才驚覺身下傳來異樣。

雪靈童縮到一邊探出個腦袋看我:“我覺得你坐在人家身上不太禮貌。”

身上

我低頭去瞧身下的軟土,這軟土白白的,還披著綾羅。

“琉……琉璃姑娘。”段千絕被我這突然冒出給嚇個夠嗆,當然主要還是我身下的人。

“對不起!”凝視半晌,我終於認出了身下的人,前不久才被雪靈童喊了一聲爹的人。

殊彥吃痛撐著段千絕起來:“你怎麽在這?”

我還未答,鴻琰緊追而上拽緊我的手腕近乎是從未有過的歇斯底裏:“都讓你不要來,誰讓你來的!”

老實說,鴻琰這模樣不只是我,連殊彥顧不得身後的酸痛也楞了楞,而後似才想起,這結界是無解的,凡入結界無論是誰亦不能出,包括他這個施術人,包括他眼前的兩界魔君。

唯一的法子,是建結界起的三十日後,此禁錮自動消散。而如今的三十日,自然不會太平。

我從未如此被人吼過,即便是曲寒也未如此。驚嚇過後未免惱怒,憋不住氣踮著腳便沖他面紅耳赤:“你吼什麽,是你追我我才要來找仙尊的!”

話語剛落我便在前方較遠的地方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影子,是曲寒和流光。

“仙……”我沖他們招手喊,鴻琰幾乎在一瞬間從身後捂住我的唇反身躲於兩座矮屋的夾縫之間,段千絕與殊彥眼疾手快,四目交匯便施隱身術遁走了。出於穩妥,還帶走了雪靈童。

曲寒正在飲茶,忽而聽聞異動回頭看,雖不見異樣卻始終惴惴不安。

“怎麽了?”流光覺察不對忙就正色,曲寒回頭總有不好的預感。

“你剛才有沒有聽見小璃的聲音?”

“琉璃?是你想多了吧,她不是好好的在竹屋嗎?”流光覺得不可能,寬心撫慰了一聲只道他多想了。曲寒越想越怕起身放下銀錠就要回去,沒走多久卻又止步不前,眼望著殤都城周的妖光法網不知所措。

他猜到了殤都有魔軍伏擊,卻未猜到他們將此處變成了一座孤城。

我對著他的掌心一口下去留下一行牙印,鴻琰悶哼一聲松了些力道,我趁勢轉身欲走卻撞上一道無形的光墻,是結界?

“曲寒離開之前我不會讓你出去的。”鴻琰在我身後淡然一句,這話輕松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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