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王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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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志恍惚但還能聽清他的話,可就是聽清了才覺得莫名其妙,今日之前我就是個在風華宮混日子的瘋丫頭,與他既不相識也未謀面,唯一的聯系就是那根沾了血的羽絨釵,即便不是浮萍卻怎麽也夠不上愛侶這兩個字。

“你我本……咳咳,本素不相識,問這話不覺得好笑麽?”我喘息著回答,每多說一句話都在耗損殘餘的力氣。

鴻琰錮緊了我的身子,雙唇貼上耳畔輕輕道:“原來這話好笑,我竟不覺得。”

寒毒至我意識漸漸模糊,模糊到鴻琰道出的最後幾個字都聽不清了,隱約中只覺得最外層的玉袍被人卸去,再而身子便貼上了一層不知何處而來的溫暖……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眼之前嘴角邊不知觸到了什麽癢癢的,好像是人的發,還有淡淡的清香。

然而眸子睜開的時候,我卻毫不遲疑給了他一個重重的耳光。

我推開鴻琰連滾帶爬逃出好幾步遠,他撫著被我掌錮的頰笑得魅人:“你就是如此對待救命恩人的?”

“救命恩人?你這狂徒趁熱打劫好不要臉!”我先瞧著被他棄於一旁的雪白衣衫,過後又指著他的上身□□口中謾罵。幸好我自己的衣服還在,否則出不了窺心鏡我就先跟他同歸於盡!

鴻琰對於我的憤怒是無所謂的,不緊不慢拾起地上的衣裳重新穿好嘴上也不閑著:“趁熱打劫?我只聽過趁熱打鐵,或是趁火打劫。”

我一時語塞:“管他趁什麽不趁什麽,你你你……你都對我做了什麽好事!”

鴻琰系好衣帶披上白玉袍子向我步步而來:“好事自然做的不少,你是指哪一件?”

我一路後退怒得臉頰羞紅,召出拂光劍向他刺去,卻被束於他的兩指之間。

鴻琰兩指夾住我的劍鋒冷眸:“要殺我?那我們再打一個賭,你若三劍之內能傷我分毫我就助你奪下窺心鏡,並且絕不與你爭搶。”

“誰要跟你賭,無恥!”我抽回拂光劍又刺過去,鴻琰側身移動到我身後:“若你輸了,以身相許可好?”

以身相許?

我好一陣心驚險些站不穩,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果然不懷好意。

“我隨仙尊學法已得仙氣,如今只差一副仙骨便可載入典籍位列仙班,你這魔物休想壞我根基!”

我轉身揮劍卻又撲了空,鴻琰縱身一躍站上樹梢居高臨下:“你還剩下最後一劍。”

所以,他是在戲弄我嗎?

我屏息施了曲寒教我的隱身術,悄悄繞至他背後一躍而起,這一劍卻格外順利,徑直穿入他的胸膛綻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鴻琰悶哼一聲跌了下去,重重的落地聲才把我從思緒中驚醒,我竟然……成功了?

鴻琰捂著傷口嗆出一攤鮮血,仰面望著我微微一笑:“第三劍,你成功了。”

我松手眼看著浮光劍落下不知所措,我以為他會躲開,所以這一劍使足了力氣,正中他的心臟。

“你……你為什麽不躲?”我拂袖飛下蹲在他身旁紅了眼睛,白袍染上了顏色,是我做的。

“許是輕敵了,也沒想到你會真下重手。”鴻琰嗓音沙啞說的我內疚,我原是沒想過讓他死的。

“阿璃……”這是他第二次這樣喚我,“你喜歡聽人這樣叫你麽?在大雪紛飛的時候,和他共撐一把繪了梅花苞的油紙傘,那人最好穿著白衣……”

鴻琰哽咽似話語未盡,我俯下身聽他講,卻被他冷不防擡頭貼上了唇,冰冰涼涼就像落在手心裏的白雪。

那一瞬間我想逃,身子欲動才驚覺不知何時被他的手錮了雙肩。我閉上眼不敢與他四目相對,卻怎麽也躲不過他唇上觸來的柔軟。

吻了好久,他唇緣離開在我耳邊玩世不恭:“第三劍,你失敗了。”

我睜眼,他的白袍潔凈不染塵埃,方才淌了一地的鮮血早就沒了蹤影,我心尖一涼才知道,果真是被戲弄了……

連著之前的怒,我現在只覺得心裏有一股火滾滾的往上竄,揚手揮下卻被他束在臉頰邊緣:“剛才的親薄算是回報了你醒來時的那一巴掌,怎麽,還想再來一次麽?”

我啞巴了,我蔫了,另一只手下意識捂上了唇防著他的‘再來一次’。

在河邊初見時他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變得戲謔調侃我險些不認識,也不知他的手心是不是一直這樣冰冷,握上我的手掌間寒涼沒有一絲溫度。

“你的手怎麽是冰的?”我問。

鴻琰聽我此言手心不禁松了松,眼臉觸動間拂袖收了回去:“你猜?”

我順勢湊上前左右捧住他的臉頰,鴻琰笑意全無直勾勾看著我有些無措,我幾乎是頃刻之間將手縮了回去,好冰。

“你……你這是怎麽了?”我捧得哪裏是臉,分明就與冰山一角無異。

“哪有怎麽,是你自己一驚一乍罷了。快點尋出路吧,否則當心客死異鄉再也見不到你的仙尊了。”鴻琰恢覆了他的冷眸揚長而去,我轉身追趕,到了距他兩三步的位置自覺放慢了步伐,曲寒說過,背影是觀察一個人最好的位置,表情神色可以偽裝,可那人的身姿步伐赫然眼中,再如何偽化也必有破綻。

鴻琰走了幾步覺得不對,轉身看我不語也不動,我也樂意陪他如此耗著,雙手環胸不知找打為何物。

“你跟在我後面做什麽?”鴻琰質問,說話間漸漸失了唇色,如此變化竟是這般明顯。

“你該不會……”我看著他眉心閃爍,心裏已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會什麽?”鴻琰上前兩步問我,忽而腳下不穩整個人向前栽了下去。我近乎下意識上前將他護在懷中,錦袍冰涼猶如覆上一層寒霜。

他這體征分明是寒毒,他是將我體內的寒毒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鴻琰,鴻琰!”我拍拍他的臉頰喚了好幾聲,依稀間只聽他喃喃自語。

你叫什麽名字,孤不記得了……

不要撞,回來,回來……

名字?撞?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雙手從他腋下環過托向了一處枯木下倚靠著歇息,鴻琰的體溫不見回暖,找出路的事我已不指望了。

“現在什麽時辰了?”我施凝神法為他度氣,鴻琰恢覆些意識喃喃問我。

“我也不清楚,不過仙尊上天找一個叫流光的人調查迷音扇,定也會來尋窺心鏡的,你可不能睡著。”鴻琰雙眸合上越發乏力,我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許他睡。

“沒事做了就想入夢,要不你陪我說話可好?”鴻琰晃了晃頭向我一笑,我靠在他身側坐了下來:“行,你想說什麽我都聽著。”

“你聽過帝王家的故事麽?”鴻琰撫上心口淡然,我迷茫搖頭。

他又道:“從前有個王,他的一生鐘於權勢,魚與熊掌誓要雙雙兼得。成王前,有個貌美仙子曾經救他一命,他對這仙子一見傾心遂將自甘卸下仙籍的她帶入宮闈,江山美人,他以為他做到了。”

我聽得入迷:“然後呢?”

鴻琰頓了頓:“這仙子來自天界不沾塵世,她只希望這個王做她一個人的夫君。王卻不然,他覺得來日方長,與其無謂的陪伴不如鞏固帝業根基,故而拉攏權臣暗中行誅殺之計,誰知仙子等不了這一刻,她在他最享受帝王權的那一日留下短短幾行字撒手人寰……”

我啞然,良久只淡淡了一句:“男人多是鐘愛權勢吧,這也不奇怪,最難得是帝王心。”

鴻琰對我的話置若罔聞,仍是自顧自地仰天低語:“這個王受到了報應,他孤寂操勞了一生到死不能解脫。心中茫然只記得自己負了一個人,卻怎麽也想不起那人姓名樣貌。”

“王既愛她,又怎會經受歲月年輪忘記那仙子的姓名容貌?說到底,得不到的才是最好,他追求的不過是個自己想要卻沒有得到的東西罷了。”鴻琰的眸光有異我並非沒有察覺,只覺得他講出的故事很怪,怪到不知怎麽描訴才好?

鴻琰眼皮顫動,後頸靠上樹幹看物的影子開始重疊,無力地揚起嘴角也未做任何辯駁。

“不許睡,你快醒醒!”鴻琰二次困倦,我索性跳上他身前對他的雙臉左右開弓留下紅紅的掌印,“怎麽樣,清醒了嗎?”

鴻琰揚起眸子看我:“還從來沒人敢打我,你……”

“我怎麽了,你有能耐就起來打我,沒能耐就忍著我再扇兩巴掌。”我說著還真真兒地又添了兩掌,只不過看他清醒我這兩巴掌也輕了許多。

“應琉璃!”鴻琰吃力地揚手錮住我的腕,“你可知此舉的代價?”

應琉璃?他叫我應琉璃?

“那羽絨釵怎麽會在你手裏,我們曾經可是見過?”我詫異,原來他還知道我的全名?

鴻琰挑眉:“你在回避我的問題。”

我努嘴不然:“你也在回避我的問題。”

“…………”

鴻琰無話可對,沈默了半晌眼皮又重,這一次任我推了多久也沒有反應。

“鴻琰,鴻琰?”我幾巴掌下去他的眸子再未睜開,連推帶晃也不起作用。

“鴻琰!”我放大了嗓門喝他,鴻琰嘴邊喃喃說著我聽不清的字,俯下頭貼著他的唇邊去聽,好像在說對不起。

曲寒說人在意識不清的時候總會說真話,我幾乎已經可以猜到,他就是那個王,到死亦不能解脫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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