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明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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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色漸漸透出魚肚白,丁妙餘側身入夢還未見醒。我隨手挑了一根客棧常備的發帶盤上,眼眸微挑站在銅鏡前一瞧,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公子又回來了。

又坐了一會兒丁妙餘才起,整理了發髻向我道了一聲安好。昨日哭的厲害妝容有些憔悴,今兒個紅腫消去頗有人面桃花相映紅的美態,特別是那一聲嬌滴滴的公子叫的我心醉,只可惜同性相斥,我終究只是個女兒身。

昨夜趁她不覺逃回風華宮是極好的法子,可畫卷被那鴻琰奪去我也不甘空手而歸,總想再打聽一些。況且丁妙餘柔弱,總得給她尋個好歸宿才行,否則保不準還受人欺負,於我就是莫大的罪過了。

“老國君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咬了一口桌上的點心問她,夢中的女人說他該穿龍袍,想來想去也就只剩國君的線索了以維系。

“老國君?”許是我問的太突兀叫她沒做好防備,丁妙餘顫了顫眸子才又答,“我只知陛下一生只立過一位王後,從此一直後位懸空再不側立。爹娘曾經跟我提起,老國君不及而立之年便登了王位,聽說早些年有一位失寵的婕妤不甘陛下冷落撞了慰靈碑。又過了幾年陛下勢力穩固鏟除了當時權傾朝野的餘氏一黨。聽說陛下恨極了他們,特別是寵慣後宮的餘王後被摘了鳳冠打入冷宮,好像還瘋了。”

我嘖嘖一聲搖頭鼓掌,這老國君的私生活豈是豐富多彩四個字能形容的,若是編成一出□□爭鬥的宮緯戲一定精彩的很。

不過……好像跟我沒什麽關系。

“公子問這些做什麽?”

“也沒什麽,閑來無事打發一些時間。”我眸子一轉隨意敷衍了一句了事。接下來的事就是如何安頓丁妙餘了。

我想到了一個好法子,但總是一身孝服白綾也不是個事。因蜀國沒了國王也穿不得彩衣,我遂出門替她淘了一件長襟翩然的玉白羅紗裙,要尋夫家自然得打扮的好看一些。天時地利人不和不許人妖艷,至少還是要出塵的。

跟著曲寒混了一百年我只學會了整人玩鬧或是打架鬥毆,故而我的法子就是……比武招親。

比武招親有許多要準備的地方,正逢國君駕崩我還得找人寫一副聯子。多是極盡悼念之意,尾處還得添上一句喪期過後再行大婚儀式,否則打到一半來批官兵將在場的人全給綁了那場面才叫壯觀。

這幾日我前後忙活著替她張羅,丁妙餘整理了床鋪端茶遞水收拾屋子也不再說多餘的話,應是對這比武招親頗為不願,卻也不好多說什麽故而只能保持沈默。我對此也是懊惱不已,萬般無奈情只當情這一字。讓一個女孩如此鐘情也是我不願意的。

鋪好了擂臺拉好了橫幅,我拍了拍手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可這東風不好吹,正逢國之大喪我敲鑼打鼓好一陣子竟無一人應戰。

“瞧一瞧看一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未立婚約的未經娶嫁的都來瞧瞧,比武招親咯!”我手中銅鑼一打敲的滿城喧囂,路過的行人偶有停下瞧熱鬧的,我勾勾手指一個都不肯上來。

一群懦夫!

“在下可否一試?”等了好久終於有人回應,我提起鼓槌連連擊的震山響,回頭卻是膛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曲寒兩手環胸一雙桃花眸子直勾勾看著我,“我在暗處窺了你好久還指著你玩心消了自己回去,如今越鬧越渾,本事見長啊。”

我清了清嗓子學著鴻琰的姿勢帥氣地將袍角一撩死不認賬:“公子說什麽呢,在下與公子素不相識,若是要招親的話我看公子一表人才到可以與你比劃比劃,我家小姐美若天仙,娶了她是你的福氣。”

曲寒虛著眼角挑眉不動:“娶妻?你是想我去天盡頭歷一歷自己樂得逍遙自在吧?”

“閣下越說我越聽不懂了,要招親就快些,美人兒還在客棧等著呢。”我不由分說上前與他開打,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也不指望這廝能放棄仙途去娶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凡女,只不過行拖延之法盤算著如何溜走才是最好的。若是如此被他給拎回去只怕接下來的幾日都見不著陽光了。

曲寒閃身格擋,眉梢微凝沒曾想我來真的,臺下的人鼓掌叫好,臺上的一白一藍打得熱火朝天,整個招親擂臺就是個熱鬧,不過許久的功夫便積了越來越多的圍觀者。

“丫頭別鬧了,快隨我回去。那姑娘那兒我早留了銀錢書信解釋清楚,大不了回去不罰你就是。”曲寒眉角一瞥看遠處的官兵來勢洶洶瞬間服了軟,一側手摟住腰身縛我駕雲而去。我想著丁妙餘還在客棧絕不能就這麽走了,本是想尋個可以照顧她的人,只留銀錢若是她再被人騙了可怎麽好?

我一路掙紮甚至向他耳朵一口下去,曲寒疼得齜牙咧嘴錮我的指尖不自覺捏緊,我兩眼翻白怎一個疼字了得。

一路到了風華宮上空,紫槿掌心拂上額角遙望著天上兩陀扭打而下,若不是其中有一人是自己的仙尊還真想插一腳加入這亂軍陣營。

“琉璃你這幾日上哪兒打酒去了,仙尊怕你出意外快急死了。”

“我哪裏急了,不過是怕她在外頭胡鬧壞了我的名聲才尋出去,果不其然竟學著江湖人架起了擂臺比武招親,哪裏還是一百年前蔫蔫的模樣,我看她本事增進了不少。”曲寒捂著耳朵扭頭辯解,我吃痛揉過腰間懶得理他,這廝十指生的骨節修長乍似好看,抓起人來簡直就是鷹鉤爪。

“酒呢?”

曲寒環顧我周身皺眉問,我兩手一攤懶懶回了一句:“我連桶都弄丟了,你還指望著有酒喝?”

曲寒驟然無話,天邊傳來仙雀鳥鳴,風華宮卻響徹一聲怒吼:“給我上紫竹林挖筍去!”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我背著竹簍蹲在竹下刨土,說好的不罰卻讓我來挖筍,仙途黑暗世風日下仙心不古。

“誰啊?若是傳話的去叫仙尊親自來,他不來我可不聽。” 我伏在筍邊男裝未去,身後卻傳來腳步輕盈。

“那夜的問題你還未答我,為何去蜀王宮?”聲如那夜般冰冷,我愕然轉身,還是那熟悉的黑袍鬼面。

“你不是拿到了丹青,為何還來佛戾山找我?”我扔下鐮鋤警惕,雖是對他有幾分意思,可那夜拜他所賜墜湖陰影仍在。終日呆在無聊的風華宮沒別的愛好只剩記仇了。

“我瞧不見她模樣,想知道你與那人是否相識。”鬼面下言語冷冽毫無感情,看不見他神色我甚至不能琢磨這人究竟要做什麽。

我說:“誰?”

他沈了沈:“畫中人。”

“鴻琰,你來我佛戾山地界做什麽!”

我還未答曲寒卻掃了一陣仙光而來,鴻琰側身避過抓住我的手腕看也不看他:“快說。”

“我不認識她,是你多想了。”曲寒眸中含著殺意從未如此惱過,憶起鴻琰曾說他與曲寒兩敗俱傷,我憂心這兩人打起來把佛戾山給毀了便隨意敷衍了一句盼著他快走。

其實細想也算不得是敷衍,因為我確實不認識這畫中女人。

“孤現在不想與你糾纏,若是不想佛戾山生靈塗炭立刻罷手!”鴻琰厲聲警告,我受他束縛動彈不得心裏卻是一顫,他自稱……孤?

孤者,王也。這個字常人是用不得的,他到底是誰?

“神魔兩界自東南山一戰後便簽下契約兩不觸犯,你如此是違背協議向天界下戰書!”曲寒說話間生出紅色雙瞳,這是他一貫的示警,也是真正惱怒才會生出的瞳色。上一次見他如此的時候我剛聚魂醒來,他撫著我的頰輕輕道了一聲蠢蛋。

鴻琰盯了他許久不見動靜,我猜他在笑,如此居高臨下的姿態我信他做的出來。

良久,紫竹林不再是紫竹林,佛戾山也不再是佛戾山。

這是一片荒漠,除了砂礫揚塵瞧不見別的顏色。我在曲寒身邊待了一百年,這是第一次進入他的雙瞳幻境。

幻境猶如人的午夜夢回,施幻人便是做夢人,在這幻境中一切由施幻人為所欲為,這便是赤羽重明鳥受六界忌憚的原因。

入了荒漠鴻琰仍牽著我的手,我不知他為何對那畫中人執著至此。他有君臨天下之勢,摻上兒女情長反而像是異類。

“你想知道什麽我現在告訴你,但是那畫中人我是真的不識,更未曾見過她的樣子。”這事不能由著他們鬧大,我索性挑開天窗說亮話。

“我要你腦中的記憶。”鴻琰五指觸上我的發,還未施法卻被腳下生出的綠根盤旋而上縛住身子。我側目凝神,曲寒以秘術傳音之法在我耳邊道了一聲跟我走。

曲寒說罷我便瞧見身旁多了一道赤紅光圈,光圈之外是我熟悉的紫竹林,林中還有我扔下的竹簍鐮鋤。

“不許走!”我轉身踏向光圈之外,鴻琰卻掙脫了成簇的盤根錯節揚手將我裹在玄色披風裏。

光圈受強力打破平衡逐漸消退,鴻琰的鬼面下淌出鮮紅浸濕了我襟上的素白,這片廣闊沙漠也漸漸動蕩崩塌。

光圈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望見竹林之外曲寒褪去藍袍化作一身赤紅盤腿而坐,眼臉一顫嘔出了一地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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