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約會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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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的手:“媽,我愛他,我們已經相愛了這麽多年,您就原諒我們吧,您知道,這些年我有多不幸福。”

媽媽滿臉是淚,像一下子沒了骨骼一般,無力地癱坐在我的面前,我的心痛得要停擺,緊緊握著她的手。

“你爸爸就說你們倆可能有問題,我還不信,我那麽信你,你既然懷了他的孩子,為什麽要騙我們說你是被酒吧裏的流氓□□的?你為什麽要騙我們,你騙得我們好苦。”媽媽哭著傾訴,讓我不禁想到了那段我最絕望和頹廢的日子。

松涵轉頭看我,眼睛裏滿是驚訝。

“你這個孩子從小高傲,為什麽要因為他如此作踐自己,你流產的時候,他在哪裏?你在學校被那些流氓騷擾的時候,你現在的丈夫在哪裏?你和肖雨澄一起跟那些為你明碼標價的流氓們打架的時候,有想過你還有爸爸媽媽嗎,你有想過爸爸媽媽可以為了你,把真正害你懷孕,害你受傷的人從美國揪回來嗎?如果你當年就告訴我們這一切,你何至於會落魄到那個地步,你又何至於今日嫁給一個已經有過一次婚姻的,曾經背棄你的負心漢?”

我大驚,我並不知道我流產後在學校裏經歷的那一切爸爸媽媽是怎麽知道的,難怪大三以後,那些流言和騷擾漸漸平息,我的耳邊與身邊清靜了許多,我以為是我一心考研,沒有註意到的緣故,卻沒有想到,又是爸媽出面幫我擺平的,與我一起驚訝的還有松涵母子,松涵眼中的愧疚更甚。

“不,媽媽,其實,我在澳洲也有一......”我還沒有說出其實我也在不久前剛結束了一段婚姻的事實,松涵就捏住了我的手腕,阻止我說下去。

“阿姨,我不知道我害Sugar這麽深,我發誓,今後一定會讓她幸福,您有什麽要發洩的就一並發洩在我身上,Sugar她從來就沒有錯,讓你們傷心失望的罪魁禍首是我。這些年她已經夠辛苦了,她今後的日子不能再辛苦了,您忍心她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忍心讓她在對父母永遠的愧疚中活著嗎?”

媽媽已經哭作一灘泥,尹阿姨不住地撫著她的肩膀和背,陪她一起哭著,我抱著媽媽抽泣的身體,聽著媽媽的哭訴:“你不知道,你在流那麽多血的時候,你爸爸的臉色有多蒼白,你不知道我曾暈死在你的病房前,你不知道,我和你爸爸在聽到你在大學裏被那些流氓騷擾的時候有多痛,有多氣,你不知道你離家出走後,我和你爸爸找了你多久,打了多少電話,求了多少人。你不知道葉閣和肖雨澄結婚的時候,我偷偷哭了多少回......”

“媽,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倆今後一定會幸福的......對不起。”除了對不起,面對偉大的親情,我無言以對。

我們母女倆抱作一團,不知道哭了多久,從地上轉戰到沙發上,從上午哭到了下午。松涵一直默默坐在我的身側,撫著我的背和媽媽的背。尹阿姨已經進了廚房,去準備午飯。

過了好久,媽媽終於停止哭泣了,她用手抹著哭紅的眼睛,拿起手機。

“媽,你要給誰打電話?”我連忙問。

“你爸爸,我想叫他過來。”

松涵握住媽媽拿電話的手說:“媽,我來給爸打電話吧,您剛哭過,我怕爸聽見了擔心。”

我看見媽媽默默點了點頭,把手機遞給了松涵。

然後我聽見松涵給爸爸打電話:“叔叔,我是松涵,明艾阿姨和我媽媽還有Sugar都在我家,您下午有空嗎?我開車回Y市去接您,我們大家聚一聚。”

於是我們大家真的坐在了一起,坐在我和松涵新建立起的溫暖的家裏。在媽媽和尹阿姨的努力下,爸爸在知道真相之後,只是沈默了好久,然後嘆了一口氣說:“唉,這就是這兩個孩子的命,他們註定要成為夫妻,只是這條路走得比別人辛苦了許多,這兩個孩子太不叫人省心了,不過,松涵說的對,接下來,我們這家人就只剩幸福了。”

於是我們擠在一張桌子上,品嘗著每個人的拿手菜,拉著家常,真真正正成為了一家人,成為了萬家燈火中的一個,團圓的氣氛在餐桌上的頂燈下面圍繞。

正在吃飯的時候,葉閣和橙子碰巧過來,湊成了一張全家福。大家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該怎麽為我們置辦一場完美的婚禮。

只是在晚上,送走了葉閣和橙子,爸媽們也在客房睡下的時候,一整天勸著別人放下過去,珍惜眼前的松涵,沈默了,滿眼的傷,只給我留下一個落寞哀傷的背影,我輕輕摟住他的脖子,撫著他的後頸。

他默默環住了我,將我放進被窩裏,掖好被子,然後隔著被子,緊緊地抱著我,將頭痛苦而心疼地埋進我的脖子。

我聽見他一貫低沈的聲音中似乎有哭腔:“寶貝,我現在才知道這些年你為我經歷了多少可怕的事情,你一個人,帶著心裏的苦寂是怎麽熬過來的,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一切,如果早點知道,我們就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你也不會經受那麽些折磨。”

我撇嘴笑了,將胳膊從嚴實的被窩裏伸出來,把身上的被子分給他一半,從被窩裏抱住他,他的頭抵著我的胸腔,似乎有幾滴淚滴在胸前,微微涼,我知道他不是愛哭的人,我抱緊他,盡管很費勁才能夠到他的背,我的唇湊上他的耳畔,輕輕的說:“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經歷那些艱辛,又怎麽會覺得現在這麽難得?”

他擡頭,緊緊地將我摟緊在他的懷裏,不讓我看到他哭過後的臉,只讓我感受背上從他手掌傳來的溫熱。

☆、完美的婚禮

我看著自己身邊這個高大的男人對我的父母自然地喊出這麽多年來我慣用的人世間最普通、最溫暖的稱謂,隨著他一步步登堂入室成為我生命中擁有最特殊身份的人,油然而生的新鮮的親切感和歸屬感告訴我,原來,他生來就註定會成為我的家人,融入我的家庭,成為我的家中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環,而他與我對視時越來越溫暖的眉眼和他漸漸多起來的言語告訴我,我對他來說,應該也有同樣的親切。 少年時那個溫暖陽光的少年似乎又從他身體內活了過來,讓他的周身閃著暖暖的光。

過後的這些天,除了我們兩個坦然自若的主人公之外,所有的人都對我們的婚禮特別上心,橙子甚至為此忙得昏天黑地,爸媽,尹阿姨全駐紮在B市張羅,請來了一眾好友。

我們兩個只好名正言順地忙裏偷閑,心安理得地做了甩手掌櫃,在街角,在廣場,在林蔭道盡情地享受屬於我們的二人世界,至於那些幸福之餘的儀式的東西就全權交給那幫愛我們張羅的且不怕麻煩的人士吧。

我們兩個人像是回到了大學情侶的時代,看完一場電影之後,捧著超大杯果汁在休息區坐著,我的手機響了,是葉閣。

“Sugar,那個,你什麽時候抽出時間來面試一下呢?”

我一下子站起來,這些天把工作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噢,可筆試......”

“筆試你放心,我已經給你放過水了,面試我也給面試官們一一打過招呼,你只需過來走個過場,就差不多了。”

我大驚:“你這麽厲害,就這樣搞定了,會不會太腐敗了一點,我是說,我這個關系戶要真進了你們公司,會不會被人恨死呀。”

“不會,以你的學歷和外語水平,本來就很勝任,我也是舉手之勞,再說,托我爸的福,我馬上就要升職了,那些面試官將來都是我的手下。”

“哇哦,”我做出了一個花癡的表情,松涵擡眼的時候皺了皺眉,我趕緊轉過身,壓低了聲音:“你好厲害,總裁大人。”

“好了,別拍馬,我知道你最近在忙婚禮的事,不過面試也用不了多久,你就抽出點試婚紗的時間來一趟。”

“試婚紗都是你老婆代勞了,哪裏輪得上我。How about tomorrow”

“Ok, I’ll wait for you here.”

我開心的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收不回來,先是結婚,後是工作的事,一切順利地出奇,我想,我從今以後要轉運了。

我坐回沙發,捧起果汁,處在幸福的氛圍中。我對面的人笑了一聲,道:“葉閣做你的老板可以,但是......”

“你放心,我和葉閣現在都是有家室的人。”我連忙一臉的信誓旦旦。

松涵笑笑,摸了摸我的頭,從我的對面走過來,坐在了我的身側,將手貼在我的腰上,我靠近了他的懷裏,把玩著吸管。

我的手機嘀嘀叫了一下,我一低頭,看見屏幕上的兩個字,心漏跳了一拍。

松涵笑道:“lǔO照?你哪個朋友的備註被你改得這麽慘?”

我從他的懷中坐起,尷尬地陪著笑了幾聲,手指一劃,打開那條消息:“Sugar, I’m thinking of you.”

然後我用閃電的速度關上了屏幕,繼續對著松涵,溫笑如飴。

第二天面試果然很順利,結束的時候,我對著一本正經的葉閣眨了個眼睛,表達了我的謝意,然後在他老婆的連環電話轟炸中趕到葉家的別墅。

一進門,就被橙子拉近了她的臥室門,松涵竟然也在,一臉無奈地看看我,再看看橙子的電腦。我走到他身邊,同樣無奈地坐下,看著橙子的電腦。

橙子叉著腰,儼然一副總設計師的樣子:“So,你們倆的到齊了,我給你們講一下婚禮的安排和流程。首先,婚禮現場訂在九溪半島......”

“什麽?!”我大叫一聲,從座位上彈起,嚇了他們倆一跳。可是只有我知道,我是多麽討厭那個地方,我和松涵的噩夢就是從那裏開始的。

松涵拉住我的手,關切地問:“怎麽了?你不喜歡那個地方嗎?”

“不,不是,只是那裏,太鋪張了吧。”

松涵笑笑:“沒事,雖然我知道你並不在意這些,可是一輩子只有一次,我不想敷衍你,不想草草對付。定在那裏,是我的意思,那裏並不是像你想的一樣那麽惡俗的奢華,很有格調,檔次不低。”

“可是,我......我不想在那裏結婚,因為......因為......我們可不可以......換個地方?”

松涵有些詫異,我的屁股卻被踢了一下,緊接著我就捂住了耳朵,阻止橙子那些巨大的音節撞壞我的耳膜:“我的大小姐,Are you kidding me 我已經把請柬都發了,酒席,房間都訂好了,你現在要換地方?!小姐,你們明天就結婚了哎!而且,全市最高檔的酒店怎麽還伺候不了你了?你知道那個酒店多難訂嗎,為此我都出動了我爸唉!”

我尷尬地咧著嘴,點著頭,面對發了飈的橙子,除了妥協,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橙子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又滔滔不絕地宣布接下來的安排,這哪像我的婚禮,我完全就是被她硬塞進花轎的玩偶嘛,任她擺布。

聽完橙子的演講,配合她做完了婚禮的彩排之後,我和松涵才拖著疲憊的身子睡在了橙子家。

第二天的清晨,天才剛亮,我們才剛被窗外的鳥叫聲叫醒,橙子就闖進了我們的臥室,還好,松涵衣衫完整,不過看橙子忙瘋了的表情,想必她也顧不上這些吧。

我和松涵被趕上車,被送進了九溪半島,然後我們被分開去換衣服,化妝。

我看著梳妝鏡裏的自己,高高地發髻上插著一個亮晶晶的小巧的銀色王冠,白紗有層次地蓄在頰側一些,長長地垂在身後一些,粉紅的唇色,光潔的額,弧度優美的下巴,潔白夢幻的禮服,儼然是□□的模樣。

這樣的我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這樣的妝容曾在我少年的夢裏出現過千百回,屬於一個新娘的原始的期待和興奮一下子回來了,我的心也似乎沒有歷經過那些滄桑,我的精神也沒有那些所謂的老氣橫秋的看破紅塵,不再索然無求。

我終於明白我身邊這群愛我的人為什麽這些天忙忙碌碌的一定要給我一場地球上每天都在上演的,相似的,我以前以為俗氣到爆的婚禮,讓我品嘗到穿上婚紗的感覺這樣甜,讓我明白等待著成為相愛的伴侶的妻子原來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幸福得讓人想哭。

我聽見門外的婚禮主持人李廣南請新娘上場的聲音,我的心撲通撲通,飛快地跳著,緊張蔓延了全身,爸爸微笑著走來,眼中微微含淚,堅定地將我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歐式的門打開,外界是一片明亮,無數雙眼睛,無數掌聲和無數個笑容對著我,我的緊張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沒心沒肺的笑。

我看向正前方,那個我愛了一整個初三,一整個高中,一整個大學,一整個青春的男孩現在在不遠處站著,一身白色的西裝,黑色的領帶,身形筆直迷人,優雅地像個王子,帥氣地像個明星。這樣的他註定是萬眾的焦點,註定是我的夢,而我的Dreamboat也終於停靠在我這個碼頭,終於即將成為與我相伴殘生,成為結束我的青春,把我帶向成熟之後,再讓青春繼續的男人。

爸爸把我的手遞到他的手上,我們交換了精美的戒指,那是我見過最美的戒指,是最合我心意的簡約高雅的風格,閃爍著幸福耀眼的光。

我向橙子看去,她伏在葉閣的膝頭哭成了淚人,她旁邊的媽媽,尹阿姨也都一面感動地哭著,一面對我笑著點頭,回應我的目光,我回頭,看向那個只要有他在身邊我就滿心驕傲,滿心勇氣的男人,他帶著一臉的滄桑,眼角也沁出了淚,那可是從來沒有示過弱的我的父親啊,那個讓我天不怕地不怕,那個我闖了禍之後,拼命為我收拾爛攤子的男人。

我捂住嘴巴,淚水也忍不住滿溢,松涵的抱著我的肩膀,安撫著我,主持人似乎也被感動,主持詞裏也帶著哭腔。

於是,在放心開懷的笑和淚當中,在酒杯的碰撞與笑容和吉祥話的交換中,婚禮落幕了,熱鬧落幕,幸福繼續。

☆、一觸即發

我們一家人坐在送走了賓客的桌子旁,一面開心,一面疲累,滔滔不絕地訴說著這些年的苦樂悲歡。

葉閣和橙子要求把我們早點送回去洞房,爸媽和阿姨才如夢初醒,果斷停止了發自肺腑的真心話會談。於是我們一家人相攜著走出大廳。

一個男侍彬彬有禮地走過來,呈上一個棕色的禮盒,我大驚,滯住了腳步,滿心的感動和喜悅消失殆盡,一家人陪著我停在走廊上,疑惑地看著禮盒和我驚嚇的表情。

“還回去,告訴他,我們不需要!”我義正言辭地對著侍者說,他一臉的為難,但還是堅持把禮盒往我懷裏塞。我一把推過,禮盒掉在地上,摔裂開來。

裏面什麽都沒有,我卻是一身的汗。松涵皺眉看著我。然後又笑著對眾人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大家都去樓上房間休息吧。”眾人放下猜疑,正準備走向電梯。

久違的腳步聲響起,那張臉隔了幾個月之後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出現在我們面前,我整理不清自己,不知道該用怎麽樣的情緒面對他。

羅曌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得體,風度非凡,他雙手插兜,緩緩走過來。停在我的面前,目光從松涵的臉上緩緩移到我的臉上。

他笑笑道:“不錯的婚禮,很感人。”

我咬緊了牙關,看著他,眼神冷漠,像是對著一個陌生人。

然後他看向松涵,將手從褲兜裏伸出來,臉上的笑還是自帶著優越感:“尹松涵?幸會幸會。你可要看好你老婆,她離婚的速度比答應結婚更快。”

松涵伸過手去只是輕輕一握,就將手□□了筆直的褲子側兜裏,他微微一笑道:“她離不開我,就算離開了也會馬上回來,你放心。”

我看向松涵,他也笑著看我,我牽住了他的手,緊緊的。

羅曌冷笑了一聲,笑容裏帶著怒意,我身後的家人想必已經滿眼的敵意了吧。

“曌,這麽晚了,你在23層做什麽?”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羅曌身後響起,我的心裏說了一萬遍不要啊,可我還是看到,隨著那個男人的迫近,我身後的爸媽以及我的婆婆臉上從平靜疑惑到驚愕萬分的巨大轉折。

“方小姐?!你......”羅迪郁一臉的驚訝在我的臉上身上只停留了片刻,之後,在對上我身後的一行人的目光後,瞬間變得扭曲覆雜和驚痛恐懼。

松涵看著轉過身關切地看著婆婆的我,摸不到北,葉閣與橙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我看見婆婆把滿眼的憤恨和傷痛一點一點艱難地收回,那該是多麽不容易。她向松涵走來,平靜地笑著撫了撫他的臉,溫柔的說:“孩子,今天是你的新婚之夜,你還不趕緊帶著新娘上樓去?”

松涵點點頭,笑著親吻了一下婆婆的側頰,拉著我的手向電梯方向走去,爸媽和婆婆,葉閣和橙子也紛紛跟了上來。

電梯在合上的時候,我看見那個原本風度優雅的中年男人,滿眼的淚水,一身的滄桑和落寞。而我和松涵身後的婆婆一臉平靜和堅毅。爸爸媽媽也一直按著她的肩膀。

我們向親人們告了別之後,進了房間,我坐在梳妝臺前,拆著頭紗,又一次置身於這個雖然富麗堂皇卻總讓人忙亂和神傷的地方。

松涵從我的身後抱住我,從梳妝臺上我可以看到他深情的微閉的眼眸,和輕柔的落在我脖頸上的吻。可我知道這一夜的平靜是同一個屋檐下的我的父母和我的婆婆用暫時的、拼盡全力偽裝出的平靜換來的。

知道一切的我是不是也應該順從長輩的安排,選擇在這樣一個良辰美景的場合繼續深埋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心裏只想著給我的丈夫一個完美無憾的新婚之夜,可是,我知道另外幾個房間裏的老人們將一夜無眠。

松涵的吻讓我本來很亂的心情更加亂,我的手機卻在此刻響了,松涵移開,我抓過手機,看著屏幕上“lǔO照”二字躊躇了一下,擡頭看松涵,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拉著領帶。

我起身走進陽臺,關上了陽臺門。

結束了簡短的通話之後,我秒刪了“lǔO照”這個聯系人,走出了陽臺門,松涵靜靜坐在床邊,見我出來,微笑著問:“剛才打電話的人是他嗎?你的......前夫?”

“嗯”我答道。

看來有些風雨我們是躲不過了,那些事我也必須要告訴他了,要不然明天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對他來說該有多殘忍。

從前的我們漸行漸遠,我沒有資格將他的父母都極力隱瞞的事情告訴他,現在我是他的妻子,不該有所保留,何況我們因此兜兜轉轉這麽多年。

我已經是他的妻,從今往後,所有的幸福和災禍都應該一起面對,坦誠相待。

只是,那麽長的誤會和那麽深的隱瞞,從哪開始說起呢?怎麽說,我的他才能少痛一些?

☆、步步驚心

他肯定看到了我心事重重的樣子。“你過來。”他溫柔地命令道。

我應聲坐在他身旁,靠在他肩膀上。

“他有麻煩你嗎?需要我幫你擺平嗎?”

“沒有啦。”我撫撫他寬厚的肩頭,那麽溫暖,那麽踏實。

“涵,你知道迪郁嗎?”

“迪郁?是個珠寶連鎖機構吧,不過它在歐美發展比較多,名氣也很大,在中國的分公司卻不多見。我曾經得過他們公司的巨額獎學金,怎麽,你對手上的鉆戒不滿意?還是,還想要一個鉆石項鏈?”他親親我的眼皮。

“沒有啦。”我捶了一下他的肩頭。那個獎學金八成也是他父親安排的吧。

“你覺得我們今天遇見的那個老先生怎麽樣?就是後來走過來的那個?”我沈默了幾秒後問他。

“不怎麽樣,沒註意看。”他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我的長發。

“他就是羅迪郁先生,迪郁的董事長。”

“哦?是嗎?”他撫著我的頭。

“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麽分手嗎?”

“都過去的事情了,幹嘛要提,破壞心情。”他顯然覺得我的話題不合時宜。

“你生日那天,我就是被羅迪郁先生接走的。”

他的手在我的頭頂上顫了一下,然後鎮定地放在我的肩膀上,將倒在他肩膀上的我扳正。他瞪大眼睛看著我,眼神深邃迷茫,眉頭又現。

“那天畫完圖很晚,他請我吃飯,送了我一份禮物,但是我不敢要,因為太貴了,在推辭的時候,我不小心把湯灑在了短袖上,剛好樓上就是他住的房間,他就帶我上去換了一件新襯衣,太晚了我就住下了,沒有推辭。他當晚就飛回澳洲,我醒來時那份禮物就在床頭,我只好帶回來。我的內衣壞了,回宿舍的路上路過一家內衣店買了一件新的。當我回去時,你看到我的衣服從裏到外都換了,所以造成了誤會。但我是清白的。”

他臉上全是驚異,仿佛我講的是別人的故事。

沈默了好久,我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這才剛剛開始,他已經驚訝至此。

“他為什麽要送給你東西?你為什麽不早點解釋給我聽?”他的氣息有些不穩。

“他給我的禮物叫湛瀾,寓意湛情似海,心起狂瀾。這塊寶石,據說抵得上他現有的全部家產的總和。他說是送給我當作我未來的結婚禮物和他兒子的生日禮物,當作對他兒子的補償。”

他當然聽不懂,滿是疑惑。

我暗暗做了個深呼吸,盡量鎮定地將下面的每個字清楚地說出來:“羅迪郁,你的父親,他的兒子,羅曌,是你的弟弟,我的前夫。”

這句話我是一個字一個字說的,每說一個字,我的心就跳一下,我死死盯著他。

這些話這麽多年我都沒有說,忍了好久,因為不忍心,因為不應該,可是今天我還是說了,還是在新婚之夜,果然心驚膽戰。

他已經奔三了,卻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被騙了這麽多年,這麽多的信息,他如何一下子消化,這麽覆雜的關系,只靠聽,又怎麽會聽懂,甚至聽信?他果然似乎無意識地搖搖頭,卻沒有話。

這個話題一旦開了頭就不應該停下來,我有義務把這一切告訴他,不僅是為我自己洗清冤屈,也是為了他今後可以主持自己的人生,選擇自己的親人。

“你生日的那天他偷偷來看你,不敢把湛瀾親自給你,就只好給我---他當時認為的未來兒媳。他說讓我不要告訴你他來過,連你的母親也不能告訴。”

我不敢去看松涵的表情,我不敢想他知道自己的父親還活著甚至知道了他的父親拋棄了他和他的母親是什麽樣的感受。

在大洋彼岸,有他父親的妻,他父親的孩子,他父親的家,卻獨獨沒有他和他的母親應有的位置。

話到此處,我別無選擇,只好繼續說下去:“我去澳洲就是為了找你的父親,把湛瀾還給他,可是我剛到澳洲就出了車禍,撞我的人是羅曌,後來他照顧我,陪我覆建,向我求婚,我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也稀裏糊塗地被他帶去登記結婚。登記當天他出差去了瑞士,晚上你出現了,動搖了我想跟他過下去的信念,他出差回來,我與他一起去見家長才知道他是是羅迪郁的兒子,你的弟弟,這更加堅定了我要離婚的想法。我把湛瀾還給了你的父親。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離婚,回國。本來不想再去招惹你,卻聽說你得了肺癌,我就下定決心陪著你走完最後的旅程,與你重新開始。”

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了表情,如果我是他,也一下子無法接受這麽多的事實,可是他沈默了太久,面無表情了太久,我有些害怕。

“涵,你沒事吧,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他緩緩轉頭,依舊面無表情地看我,淡淡說了一句:“睡吧。”

他關上了燈,我被他放進了被子裏,他也靜靜平躺著,面對著房頂閉上了眼睛,我輕輕枕著他的肩,他側身用手臂溫柔地環住了我的頭,我們雙雙一夜無眠,一夜無言。

☆、大結局之無價之寶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落地窗,照在我們臉上時,他將我抱進懷裏,說:“謝謝你,還願意在我的身邊。”

我的淚水溢出,浸濕了他的白色襯衣。

我們倆沐浴過後,攜手走出門。

門外站著羅迪郁,一夜不見,他的臉蒼老了不少,我驚訝地發現他原本整齊烏黑的鬢角多了幾根銀絲。

松涵眼神深邃,怔了兩秒,牽著我的手,越過他,向前走去。

“孩子。”我們身後的老人用微弱的聲音喊。

我們倆滯住了腳步,盡管我對這樣的聲音有些憐憫,可是我的丈夫沒有轉身的時候,我是不會轉身的。

我面前的門開了,雙眼通紅的母親和婆婆走了出來,不一會兒另一間房裏,我爸爸也走了出來。他嘆了一口氣,道:“老羅,我們一起下去吃個早飯吧。”

一行人默默走到電梯旁,等電梯的人太多,要分兩次下,媽媽和婆婆與一群陌生人先下去了。我,爸爸,涵,還有羅老先生走進了旁邊的電梯廂。

從三十幾層到二十幾層還需要一些時間,封閉的金屬空間內,一路無言。

“爸,葉閣和橙子昨天晚上沒有住在酒店嗎?”我打破了沈默。

“嗯,那兩孩子說家裏更舒服就回去睡了。”

“那賓客們呢?”

“他們估計還在睡吧,等他們醒了自會下來吃早飯的,我一會兒再去招呼就是了。”

於是十幾層電梯運行的時間在我和爸爸你一句我一句的閑搭中度過,電梯終於到達23層。

一下電梯,羅曌就走過來對著羅迪郁說:“爸,這邊,阿姨們已經進了包廂了。”我隱約覺得他不再盛氣淩人。

依舊是裝潢典雅不俗的包廂,依舊是暗色的古樸自然的主調,依舊是墨綠色植物的布景,依舊是隔音效果特別好,已經聽不到大廳裏溫柔典雅的背景音樂了。依舊在上方有一盞富麗堂皇的燈,照亮了桌子,照亮了每一個人臉,讓表情顯得格外清晰。

精美的菜肴上來,依舊沒有人動。

第一個開口的竟然是沈默了一晚上的松涵。

“這麽多年,沒有父親,對我平靜自在的生活沒有任何困擾。”

一桌人驚訝地看著松涵,羅迪郁滿眼的神傷,婆婆的眼角又是一行淚,看著松涵的眼睛滿是心疼。

我知道松涵說的是實話,自我見他第一面起,就是溫暖堅強,開朗溫潤的孩子,父愛的缺失絲毫不影響他的優秀和隨和。

但是,也許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我的他也曾經是遺憾的吧。

“對不起。對不起所有的人,尤其是利蓮和松涵。”羅迪郁的聲音蒼老而悲傷。

松涵平靜地笑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坐在這裏,只是想弄明白幾個問題。”

大家還是驚訝地看著一臉平靜的松涵,羅迪郁看著松涵,問:“什麽問題?”

“首先,你當年離開媽媽是因為不愛嗎?”

羅迪郁深深低下了頭,沒有言語。

婆婆拉著松涵的胳膊,哭著道:“孩子,對不起,媽媽瞞了你這麽多年。你的父親沒有死,可是比起他的變心和離棄,我更希望你接受他去世的事實。”

松涵依舊平靜地撫著婆婆的背:“媽媽,不怪你,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天生比較適應沒有父親陪伴的日子。”

然後他對著羅迪郁平靜地說:“那麽,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認識宋校長?”

羅迪郁擡頭看他,點點頭:“我曾經托人找過他,讓在學校暗暗幫助你。”

“所以,我順利地獲得保研的資格的同時也獲得了出國的名額,那筆獎學金,以及宋校長通過宋典給我資助的學費都是你給的。”

羅迪郁點了點頭。

松涵突然站起來,道:“我給宋校長還的錢他都拒絕接受,並且讓我轉到了另一個帳號,他說那才是一直資助我出國費用的帳號,現在看來,我欠你的也算是物歸原主了。我的問題問完了,我該走了。”

然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婆婆也將一張卡放在羅迪郁面前,道:“這張卡裏的錢是你這些年陸陸續續打給我的,現在一分不差地還給你。”然後也跟著松涵往外走。爸爸媽媽也陸續起身。

“老方還有明艾,這些年,謝謝你們,還有,麻煩你們了,對不起。”羅迪郁對著爸媽的背影說。

爸爸轉身道:“我們夫妻和明艾是大學同窗,當年甘苦與共的誓言從未忘記,現在又成了一家人,從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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