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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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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儀式在白馬寺旁側的祭壇邊舉行。

由於齊皇病重,整場儀式皆由禮部尚書和太子操持。當然,禮部尚書是蕭霜的人,其中自然便有她的手筆。

譬如,地點就是她選的。

蕭瑾來的時間實在算不上早,但也不晚。

不過當禮部尚書別過頭,瞧見站在蕭瑾身側的楚韶時,捋胡子的手還是一頓,顯然十分驚訝。

這種場合,燕王殿下怎的把燕王妃也帶來了。

難道現在規矩改了,參與問天儀式也能攜帶家眷了?

一想到大抵存在著這種可能,禮部尚書就有些懊惱,早知道應該把夫人和家裏的姑娘也帶上,讓她們一同來觀禮。

蕭霜於高臺之上瞧見這一幕,眼神依舊淡漠,眉峰卻不由得稍稍蹙起。

今日她著正裝,朱衣上掛滿了雪珠。

銀色流蘇從衣襟一路垂墜至底端,映襯著外袍邊緣精細刺繡的鶴翼,愈發顯得貴不可言。

若換作是往常,燕王在如此正式的場合行古怪之舉,定會引來昭陽長公主的一番斥責。

但經過昨天一事,此時蕭霜也只是多盯了蕭瑾和楚韶幾眼,並沒有再說什麽。

唯一一個看見蕭瑾,還能發自內心露出笑容的,只有五皇子。

他本以為,問天儀式是太子想出的主意,所以才會邀請廢了一只手的自己前去觀禮,權當走個過場而已。

此時瞧見坐在輪椅上的蕭瑾,五皇子面上雖然未曾顯露出訝異,但心裏卻明白事情並不簡單。

若僅是觀禮而已,太子應該不會邀請蕭瑾,畢竟蕭瑾的身後站著蕭霜,萬一到時候出了什麽岔子,豈非得不償失。

但如今蕭瑾既然來了,那麽問天儀式到底是誰的主意,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眼見來了這麽多位皇子,祭壇底下觀禮的朝臣們也不由得聚在一起,開始竊竊私語。

“各位大人,先不說五殿下的左手已經廢了,就說燕王殿下吧,輪椅就架在那兒,如若燕王待會兒也要參與天選,是否有些不太合乎祖制了。”

“哎,莫說陳大人您覺得奇怪了,就連愚弟也實在參不透這回事,我大齊將來的帝王若是身有殘缺,還不得被那些邊陲小國笑掉大牙。”

徐方海先前在慶州擔任郡守時,曾受過蕭瑾的恩惠。

如今聽見這些議論,忍不住冷哼一聲:“諸位大人,天選儀式向來由白馬寺最為德高望重的禪師主持,到時候自有大師問天擇賢,現在諸位又何苦費盡心思,急於在此替殿下們殫精竭慮呢?”

聽見徐方海的話,一名支持太子的官員拂了拂袖,意味深長地沖他笑了笑:“徐大人所言極是,蒼天有眼,所以自然不會選擇不合祖制之人。”

徐方海卻也不惱,跟著笑:“陸大人此話不無道理,蒼天向來洞悉世事,所選的自然該是賢明之君,而非對手足趕盡殺絕之人。”

陸延一楞,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待到瞧見周圍大臣的怪異神情,頃刻便明白了對方話語之中意有所指,不由得怒上心頭,指著徐方海罵道:“徐方海,你,你竟敢……”

徐方海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噢?不知陸大人對徐某有何指教?”

陸延看著徐方海,再看看祭壇之上的蕭瑾和太子,氣焰卻忽地消散了。

將手負在背後,哼一聲:“無事,徐大人且繼續觀禮罷。”

站在前列的大臣們皆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員,個個都是在官場上經歷過浮沈的人精兒,自然明白陸延為何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畢竟徐方海方才只是在援引舉例罷了,並沒有直接點破,陸延若是當場發作,那才是真的對太子不敬,坐實了太子便是對方口中那位殘害手足之人。

恰此時,一名太監行至祭壇高處,提著尖利的嗓音喊道:“聖旨到!”

眾人聽見太監傳旨,頃刻間便齊刷刷跪了一片。

放眼望去,整個祭壇迎風而立的只有蕭霜、坐在輪椅上的蕭瑾,以及正在給蕭瑾扶輪椅的楚韶。

前兩人是因為身份和腿疾擺在那兒,才有底氣不跪。

而後者聽旨不跪,卻讓朝臣們有些不滿。

禦史大夫瞧見楚韶竟敢不跪,忍不住出言質問:“聖諭已至,燕王妃為何卻不跪?莫不是堯國民風彪悍,並無這樣的規矩?”

楚韶握著輪椅扶手,不作言語,只是微笑。

蕭瑾卻皺眉,瞥了禦史大夫一眼:“此地狂風不止,王妃擔心本王的安危,替本王扶著輪椅,莫非你們這些老頑固也有話要說?”

她的聲調雖然不高,但從祭壇上方傳到朝臣的耳畔,卻回蕩良久,以至於無人敢作聲。

不過,一些老狐貍已經註意到了蕭瑾話中的不妥之處。

譬如沈雙雙之父沈尚書,他擡頭望向祭壇上方,瞧見清風和暢,楚韶的衣袖潔白x如落雪,隨風翻飛。

所以……這陣風也能被稱之為“狂風”?

這,燕王殿下怕不是習慣閉著眼睛說話。

然而蕭瑾貴為一國藩王,背後又有蕭霜撐腰,確實有睜眼說瞎話的資本。

禦史大夫跪在地上,也不敢再說什麽。只得閉了嘴,佯裝先前的話並非出自自己口中,轉而開始默默聽起了旨。

說起太監念的這道旨,其實沒有多少人相信這是齊皇親筆所擬。

畢竟參與狩獵的朝臣們都知道,陛下纏綿病榻,早已昏迷多日,至今仍未醒轉過來。

所以在齊國已有儲君的情況下,聖旨裏那句“子嗣雕零,問天擇賢”便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有了這句話,那就意味著身有殘疾的蕭瑾和蕭徹也能參與問天儀式。

但在大齊,從未有過如此先例。

大臣們跪在地上,暗中交換著眼神。而在祭壇高處,蕭霜身著華衣,眉目淩厲好似朱筆勾出的鋒芒。

眾臣只能擡頭仰視著蕭霜,看她衣擺搖曳,一步步踏過石板鋪就而成的地磚。

然後越過太子站立的位置,從太監手裏接過聖旨,淡然宣稱:“陛下龍體抱恙,本殿作為臣子,當盡綿薄之力代為分憂,以固大齊之基業。”

剎那間,無論哪一派的臣子,皆是嘩然。

蕭霜已經如此逾矩,太子卻似乎並不感到驚訝,甚至還微微一笑:“有昭陽姑姑主持大局,想來父皇在病中也會安心許多。”

此言一出,祭壇下頓時靜得只餘了風聲。

畢竟連儲君都沒有異議,身為臣子,他們也再不能置一詞。

蕭霜拿著聖旨,掃了底下的大臣們一眼,便對著身後那名僧人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出來了。

釋明禪師會意,嘆息一聲,提步從後方走出。

蕭瑾坐在輪椅上,瞧見對方手撚檀木佛珠,身披金紅法衣。看樣子,大抵是白馬寺裏頗為德高望重的佛子。

雖然她尚且不太清楚那佛子的身份,但明白對方能夠出現在今日這種場合,想來地位也很不一般,應該就是原著裏那位釋明禪師了。

蕭瑾正如此想,立在身側的唐翎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於是俯下.身,笑著解釋:“殿下,祭壇上那位高僧,是白馬寺的釋明禪師。”

雖然唐翎的話印證了自己的猜想,但蕭瑾並不確定原主是否知曉釋明這個人,所以只是微微皺眉,態度略顯模糊。

另一端,楚韶握著輪椅扶手,察覺到唐翎之於蕭瑾那一段過分接近的距離,也蹙起了眉。

兩人都在皺眉,卻是蕭瑾率先發現楚韶的表情變化。

其實蕭瑾並不知道楚韶究竟因何而不滿,不過看見楚韶皺眉,她也會不自覺地去琢磨。

而且依著那幾分對於楚韶的了解,她也能隱約猜出幾分緣由。

反正韶兒連覆國都不在乎,所以現下唯一可能介意的點,不是唐翎,就是自己。

蕭瑾認為自己的思路應該沒出錯,便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體,離唐翎遠了些,頷首道:“本王知道了。”

唐翎看看蕭瑾,又看看站在一旁笑吟吟的楚韶,琥珀色的眼眸微瞇,仿佛明白了什麽。

片刻後,眼中的笑意倒是斂去了,卻轉移到了嗓音裏,頗為戲謔地向她賠罪:“微臣失禮。”

蕭瑾看著唐翎臉上泛起的笑容,並不是很清楚對方到底在笑些什麽。

不過無所謂,她也不關心,只淡淡回應:“無妨。”

而在祭壇東側,釋明已經布置好了祭天要用到的器具,更有長生宗掌門手持拂塵走上前,開始在圓臺上布陣。

蕭瑾坐在輪椅上靜觀,回憶著在原著設定裏,道士跟和尚好像不太看得對眼,現在這副架勢,怕不是和睦得有些過了頭。

心裏這樣想著,嘴上也不由得冒出一句:“他們是何時重歸於好的?”

唐翎順著蕭瑾的視線,望向祭壇上站立的一僧一道士,了然一笑:“殿下所說的,可是玉陽真人和釋明禪師?”

蕭瑾點點頭。

“玉陽真人身為長生宗掌門,早些年的確和釋明禪師結下過某些恩怨,但祭天儀式事關大齊皇儲選定,眼下他縱是不情願,有昭陽殿下寄書相邀,也不敢有所埋怨。”

唐翎的說辭聽起來倒是冠冕堂皇,句句是為了皇儲考慮。

但若要細究其中深意,不過就是蕭霜把兩個互為仇敵的人強行聚集在一起,還不準他們扯頭花罷了。

領悟到這一層之後,蕭瑾再看祭壇上那兩位仙風道骨的大師,就覺得這場儀式充滿了被迫營業的意味。

只見玉陽真人手持拂塵,雖然離釋明禪師很遠,但面上還是掛了幾分融融笑意。可惜長生宗其他弟子卻板著一張臉,絲毫不給其他和尚好臉色看。

釋明禪師雙目微闔,儼然一副眼不見心為凈的高潔之態。

待到一切都布置好了,才睜開眼問一句:“真人既已將法陣布下,現下是否可以開始了?”

玉陽真人假意笑了笑:“有釋明大師您坐鎮,貧道自然無需多慮,即刻便可開始。”

釋明禪師並不理會玉陽真人言語裏的陰陽之意,徑直向祭壇中央走去。

放眼望去,只見祭壇中央插著幾十只幡旗。旗桿周圍貼著許多黃紙符,以朱砂寫就的咒文塗寫在符紙間。

此番情景不太像是問天,反倒更像是某種詭異的獻祭儀式。

剛從心裏生出這種想法,蕭瑾定睛一看,又在幡旗密布之間瞧見了一根由黑石砌成的圓臺。

清風拂面,釋明禪師緩步走向圓臺,垂眸凝視著躺在其上的盒子。

那只盒子正被一緞流轉著光華的白綾包裹著,看起來應該是一件來歷不小的法器,所以他揭開白綾的動作才會輕之又輕,似乎生怕摔壞了寶物。

瞧見釋明如此鄭重,眾臣也不由得屏息凝神,目光緊盯著那只黑色小盒。

唯一心不在焉的人,只有蕭瑾而已。

因為她正在腦海裏聽系統科普,盒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這回,時常處於半失蹤狀態的系統也終於靠譜了一回,發揮了自己本就不太顯著的作用。

從百年前長生宗先祖與白馬寺大師合力造法器開始說起,一股腦地把能說的都說了個遍。

蕭瑾認真聽完了,對此她的評價很簡單。

“所以,重點到底是什麽?”

“宿主,重點即是那兩人造出了一件名為問天儀的法器,此物非同一般,能夠突破數據庫,檢測出本世界是否存在足以堪破天命之人。”

蕭瑾做出總結:“就是能測出誰是主角對吧?”

“……宿主,倒也不是測出誰是主角,而是測出足以影響本世界走向的關鍵人物。”

蕭瑾呵呵了:“開始玩文字游戲了是吧?都能影響世界走向了,不是主角還是什麽。”

“宿主,其實未必。”系統突然就開始裝起來了。

然而,蕭瑾並不在意系統故弄玄虛的發言。

她根本就不關心系統到底想賣什麽關子,她只知道本書僅有兩位主角。一個不是她,另一個也不是她。

很好,那麽今天的活動和她毫無關系。

除非……

蕭瑾看向站在一旁的蕭霜。

不出意外的話,姑姑今天應該也是布置了一些事宜的,至於能否起到作用,她也有些好奇。

好奇對方的權勢是否大得過天,讓問天儀都能為其所用。

釋明禪師揭開白綾後,又作雙手合十狀,嘴裏低聲念叨著某種佛咒。

念完了,伸手打開盒子,捧起盒中羅盤樣式的物什,小心翼翼地交給玉陽真人。

玉陽真人接過盒中之物,轉過身請示蕭霜:“昭陽殿下,貧道現在要解開問天儀的封印了。”

蕭霜瞥了他一眼,啟唇道:“有勞真人。”

玉陽真人深深地看了蕭霜一眼,與她耳語了幾句。得到答覆後,才交代身旁的一眾弟子:“助我破除封印。”

長生宗弟子舉起劍,齊齊領命:“是,掌門!”

……

劍氣磅礴如山,直向祭壇中央的問天儀壓去。

幾十名長生宗弟子持銀劍,劍氣順著他們揮斬的動作湧入問天儀,其上鐫刻的篆文光芒大盛,浮動著燦金流紋。

玉陽真人守在法器旁側,手捏數張符咒和一支拂塵,面容間浮現出了一絲肅然。

他執拂塵畫符的速度極快,眾人只瞧見其衣袖微動,拂塵尖端便凝聚起光華,淩空劃下幾道璀璨炫目的法印。

隨著玉陽真人畫符的動作愈來愈快,他的鬢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如銀線一樣的白,執拂塵的手也有些發顫。

揮劍的小弟子見狀,不由得驚呼出聲。

“掌門,您的頭發……”

玉陽真人喝道:“莫要分心,快凝聚劍氣,破除封印!”

“是。”小弟子只得強x忍不安,繼續往問天儀裏註入劍氣。

蕭瑾瞧見這幅情景,與楚韶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些猜想。

系統剛剛告訴她,問天儀本是由白馬寺和長生宗兩位老祖共同打造出的法器,具有蔔算天命的能力。

而在後來,白馬寺禪師卻覺得天意不可違,與長生宗老祖一起封印了問天儀。

所以,此後的問天儀式多是由白馬寺大師主持,輔以另一位道法高深之士行卦象占蔔之術即可,從未擡出過像問天儀這類的法器。

今日這場儀式顯然有蕭霜在背後推波助瀾,付出的代價應該也不小,如今肉眼可見的代價便是……

“宿主,友情為您解答一下,解除問天儀的封印,會折損占蔔者的壽命。”

“這樣啊。”蕭瑾的反應很平常。

系統有些驚訝。

“宿主看書這麽仔細?”不會吧,居然連這種細枝末節處的小設定都能記住。

“不是看書仔細,只不過……”

蕭瑾揉上眉心:“我只是腿廢了,但眼睛沒瞎。”

聽完蕭瑾的吐槽,系統這才發現,玉陽真人不僅鬢發變得霜白,就連那張臉也瞬間頹然蒼老了起來,甚至可以瞧見眼角蔓延開的褶皺和細紋。

系統頓時驚了,只是啟用一個小木馬入侵數據庫而已,這玉陽真人至於老得這麽快?

好久沒留意過這個世界,原來長生宗已經這麽拉了。

不止是系統驚訝,其實正在破除封印的玉陽真人也很後悔,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本以為只需折損十年壽命解除封印,便可得到蕭霜許諾給他的東西。

但今日這問天儀像是要吸走他半身修為似的,無論註入多少內力,都如泥牛入海,無甚作用。

眼見問天儀黯淡無光,依舊沒有開啟的跡象。

玉陽真人考慮到先前與蕭霜定下的約定,心一橫,咬破指尖將鮮血滴進了問天儀裏。

楚韶瞧見玉陽真人的舉動,微微彎了彎唇角:“竟是不惜以血為祭麽。”

聽見這道宛如嘆息的嗓音,蕭瑾和唐翎同時轉過頭,望向了楚韶。

前者屬於條件反射,後者的眼神卻意味深長。

楚韶似乎沒有註意到唐翎的視線,只是對蕭瑾笑了笑,溫聲解釋:“妾身少時曾在古書裏看到過這法子,是江湖上好生厲害的秘法,不過此法一出,施法者恐怕就要折損幾十年的壽命了。”

蕭瑾點點頭:“原是如此。”

其實根據經驗進行總結,她也已經猜了個大概了,但畢竟是楚韶在給自己耐心解釋,所以她很雙標,可以裝作一無所知。

唐翎卻笑問:“王妃娘娘看的是哪本古書?臣也對江湖術法甚是好奇,可否知曉一二?”

楚韶對上唐翎的眸,像是想起了什麽,唇邊笑意更盛:“那本古書,是前堯國師南錦贈予我的,如此,唐指揮使也有興趣嗎?”

這。

蕭瑾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面色雖無變化,卻用餘光瞟了一眼唐翎的臉色。

不出所料,向來以假面示人的唐翎,聽見楚韶提及自己昔日的主上,此時也不太能笑得出來。

唐翎沈默了半晌,就在蕭瑾以為她已經不會應答時,又掛上微笑,緩緩吐出一句話:“既是國師所授,那便不足為奇了。”

只不過笑容略冷,漸生寒意。

雖說唐翎身居高位,又是蕭霜的心腹,但楚韶並沒有生出幾分懼意,畢竟究其根本,唐翎終究只是棋手的一枚棋子罷了。

她笑望著唐翎,也不覺得生死不由己的棋子如何可憐。

任何人行事都有其目的,但她目前還沒有看透唐翎到底想幹什麽。

不過,無論唐翎懷有何種目的,僅是有意接近蕭瑾這一點,便已經十分該死。

想到這裏,楚韶微微蹙眉,又有些懊惱。因為唐翎雖然該死,但又遲遲不死。

看來,她得再想想辦法。

……

“玉陽真人已將封印解開了。”

最終還是蕭瑾看不下去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了,輕咳一聲,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蕭瑾的計策很有效果,楚韶和唐翎移開視線,皆是被祭臺上的玉陽真人給吸引住了。

當然,此時聚集在白馬寺的所有人無論官職大小,地位高低,皆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玉陽真人。

“這,長生宗的掌門怎麽變成這樣了?”

更有臣子對同僚低語:“莫不是什麽邪乎的妖術,才能將人扭曲成這般模樣。”

蕭瑾也有些驚訝,因為方才還神采奕奕的玉陽真人,此時須發皆白,眼窩深陷,脊背也如經由利刃斬斷一般,佝僂了下去。

最為可怕的是,當玉陽真人睜開眼後,緊貼十指的指甲像是失去了粘性,紛紛掉落在地,就連眼眶裏也只剩了死灰一般的眼白,再無半點焦距。

繞是如此,玉陽真人循聲辨別方位過後,依然將手中的問天儀遞給了釋明禪師,對蕭霜佝僂著身體作揖:“昭陽殿下,貧道幸不辱命,已解開封印。”

蕭霜看著玉陽真人那副蒼老淒慘的模樣,心裏並沒有生出幾分動容,甚至吝惜給對方一個眼神。

她知道以玉陽真人的本事,解開封印本無需付出如此代價。

如果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那麽她相信,玉陽真人向自己索要的東西就不僅僅是助他除去競爭掌門之位的勁敵,以及提供那一味足以突破境界的靈藥這麽簡單了。

瞧見玉陽真人佝僂的脊背,蕭霜眉頭微皺,只覺得此人名不副實,連解開小小一個封印都需要損耗這樣大的心力,實在不中用。

不過,好在玉陽真人付出的代價都被眾臣看在眼裏,那麽問天儀測出的結果也會更添幾分信服力。

想到這裏,掃視了一圈底下人望向問天儀驚疑不定的眼神,蕭霜這才開口道:“真人為我大齊社稷鞠躬盡瘁,本殿都看在眼裏,之後的事情,便有勞釋明禪師了。”

釋明禪師行佛禮:“貧僧明白。”

釋明雖然嘴上應的從容,但想到蕭霜昨日向他交代過的事,手持問天儀,卻好似捧起千斤重的鐵石,就連掌心都滲出了薄汗。

緩步走了許久,才行至太子面前,低聲道:“請太子殿下先試。”

此時,蕭瑾倒是有些好奇太子到底會作何反應。

但想了想,也覺得男主接不接已經不重要了,像這種躲不過的坑,該跳還是得跳,只是早晚問題而已。

太子站在高處俯視著釋明,察覺到對方額頭上冒出的汗,面色仍未有所改變,只是謙恭一笑:“孤為長兄,理應禮讓三弟和五弟。”

莫名其妙被點名的蕭瑾和蕭徹皆是一楞。

隨後太子便笑道:“還是讓五弟先來罷。”

蕭徹看著自己根本擡不起來的左手,苦笑一聲:“皇兄,這於理不合,臣弟實在愧不敢當。”

未免被扯出來當背鍋俠,蕭瑾也跟著附和:“臣弟亦然。”

誰知太子鐵了心地要坑五皇子,搖搖頭道:“此言差矣,三弟五弟皆是孤的賢弟,也為大齊江山立下了汗馬功勞,孤今日若是要搶在你們前頭,那才真是羞愧。”

蕭瑾微微皺眉,男主這話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但不多,剛好卡在不好反駁的邊界。

五皇子也領會到了這一層,他身為幼弟也沒有什麽話語權,於是擡眼望向蕭霜,似乎想讓場內輩分最高的人出來主持局面。

然而蕭霜根本不想主持局面,她只覺得這幾人推來推去實在磨蹭,便對五皇子說:“徹兒,既然太子都這麽說了,你便先試吧。”

“……”

五皇子看著把淡漠寫在臉上的蕭霜,最終還是放棄掙紮了。

的確,他又不是燕王,昭陽姑姑當然不會替他說話。

既然抗議無效,五皇子只能接受命運,問釋明禪師:“大師,本殿要如何做?”

釋明看著五皇子,仿佛看見了任人擺布的自己,語氣也不由得放輕了幾分:“殿下只需將手放在問天儀上即可。”

五皇子想起玉陽真人那副慘狀,還是有些後怕,試探著問:“只是將手放在其上即可?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有貧僧以佛法護持,殿下大可放心。”

五皇子心下頓時安穩許多,底下的老臣們也跟著舒了一口氣:陛下的子嗣本就只有這幾位,若是再出什麽閃失,大齊怕是經不起折騰了。

眼下萬事俱備,在眾人的註視下,五皇子緩緩擡起右手,覆在了問天儀上。

直到五皇子把手掌蓋在那塊閃爍著光芒的羅盤上,蕭瑾才想起來一件事。

等等,儀式都已經開始了,但好像還沒有人講解規則吧。

……問天儀的判定機制是啥啊?

由於蕭瑾的眉實在皺x得太緊,還在用指節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輪椅扶手,把好好的手指都快敲得泛紅了,儼然正在沈思著什麽。

楚韶瞧著蕭瑾這副雖然不解但不願發問的模樣,不由得彎唇笑了笑,附在蕭瑾耳邊輕語:“殿下,您是在想五殿下能夠引來何種異象麽。”

異象?

蕭瑾沈默良久,心想果然是架空網文,判定誰適合當皇帝的機制還是這麽草率。

就算是正史,也是在某人當上皇帝之後才開始編造異象,如果提前編造,若非事先準備過,還不得感謝大自然極速變臉。

也就在蕭瑾如此想時,祭壇下方的大臣們已經開始叫嚷起來了,指著山巒間的一帶江水驚呼連連:“快看,瀝江居然開始倒流了!”

“啊!莫非這就是天降異象……本官從前只聽家母講過,太宗降生之日,千江為之解凍倒流,天地萬物頓生光華,看來竟是真有此事。”

系統聽見此話,站在上帝視角開始嘲諷:“的確,像齊太宗和五皇子這類不太好定義的工具人角色,能引來江水倒流倒也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這是把牛頓的棺材板按死之後的合情合理吧。

蕭瑾看著五皇子略顯驚詫的表情,以及底下那一群面露欣慰之色,恨不得把五皇子手上的傷轉移到自己身上來的老臣,不由得開始思考,像原主這種活不過三章的炮灰,該如何被定義。

想到這一點,蕭瑾心裏也多了幾分面對未知的好奇,因為她直覺,蕭霜應該會為她開辟一條自定義通道。

簡稱,作弊。

果不其然,蕭霜轉過身來,開始發話了。只不過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在蕭瑾的意料之外。

“瑾兒這孩子是本殿看著長大的,本殿自然知曉她並無治國理政之才,所以太子便不必再謙讓了,你先試這問天儀吧。”

聞言,蕭瑾沈默了,然後在腦海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

什麽叫做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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