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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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看著五皇子煞白的臉色,終究也說不出什麽,只是緩聲道:“其實,就算你沒有告訴他那枚錦囊所代表的意義,以及晴郡主喜歡顏色鮮艷的花,如果是那位想殺慎王叔的話,依然會有其他辦法。”

五皇子低聲說:“是,三哥您說得沒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夏天的,聽見這句話,蕭瑾的手心裏都滲出了些許薄汗。

五皇子知道的東西,還真不少。

然而蕭瑾表面上還是得保持淡然,盯著五皇子的眼睛問:“父皇為什麽要對付慎王叔?”

五皇子沈默片刻,垂眼望向自己已經廢掉的左手,輕聲答道:“因為慎王叔暗中聯合了昭陽姑姑,其中意味,自然不言而喻。再者……”

“再者?”

“近來坊間傳出了一條流言,說是……”

蕭瑾無語了。

關鍵時刻賣什麽關子,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啊。

許是這條流言過於難以啟齒,五皇子猶豫再三,才壓低嗓音說出口:“說是皇後娘娘對父皇不忠,昔年曾與慎王叔有染。”

這下子,蕭瑾是真楞住了,甚至下意識重覆了一遍:“皇後娘娘與慎王叔有染?”

“對。”

“……”蕭瑾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評價一句,“這流言,挺別致的。”

別致到足以讓整個齊國震上一震。

蕭瑾覺得五皇子現在認為自己出局了,恐怕心如死灰,估計問什麽都會說,於是趁熱打鐵,問:“這條流言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五皇子搖搖頭:“臣弟不知,只是偶然聽王妃說起過,起初僅有一兩個以訛傳訛,這兩天倒是有愈演愈烈的架勢,據說百姓們都把這事當作飯後閑談,但昨日有人出手鎮壓,漸漸的倒也平息了。”

這時候蕭瑾不由得皺起了眉,因為這樣的事雖然說起來不大,到底也不小,但葉夙雨和葉絕歌卻並沒有對她提起過。

該不會,造謠這件事,其中也有她們兩人的手筆吧?

結合五皇子剛剛說,蕭霜聯合了慎親王,難道……

莫非流言是慎親王告訴了蕭霜,然後散布出去的?

這樣一來,如果葉夙雨和葉絕歌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多半也是為了幫x她,而不是害她。

但被自己人瞞著的感覺,實在不太好。

對於這件事,蕭瑾本來覺得有點小郁悶。

但轉念一想,昭陽和葉家兩姐妹恐怕還以為她是太子黨,跟男主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所以才會在此事上對她有所隱瞞。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情有可原。

不過,始終還是有一種被安排的感覺。

思及此處,蕭瑾淡淡地說:“那慎王叔的確非死不可了。”

五皇子也嘆了口氣,面上流露出一絲隱痛:“君命難為,臣弟雖顧念著慎王妃娘娘昔日的恩情,到底也不能向慎王叔透露太多,只能旁敲側擊提醒他林間常有野獸出沒,以防萬一,應當多帶侍衛防身。”

“他帶倒是帶了,不過都是些貪生怕死之輩,起不到什麽作用。”蕭瑾一針見血,說出口的話毫不留情。

緊接著,念及五皇子這回向她透露了這麽多,於是將話鋒一轉,略作安慰,“你冒險知會慎王叔,也算仁至義盡了,不必過於自責。”

誰知五皇子又是自嘲一笑,低語道:“便是三哥口中的‘仁義之舉’,其實也在太子殿下的算計之中。”

蕭瑾一楞。

五皇子居然也不當謎語人,直接指名道姓喊話太子了?

實際上,五皇子已經忍了很久了,內心的郁結和痛苦,都化作了此刻的言語:“三哥,其實我本來就是個懦弱的人。”

蕭瑾聽見這種開場白,直覺五皇子是病中逮著個人,準備吐一吐心裏話了。

果然,五皇子說:“在我兒時,母妃不得寵,連帶著宮裏人也看不起我,那時穆貴妃娘娘寵冠六宮,便是四哥打罵我,將我當成下人使喚,我雖覺得委屈,卻從不反抗。”

“因為我知道有的人生來便高一等,而像我這樣的人,即便表面上跟四哥是一樣的,都是父皇的孩子,但終究貴賤有別,還是不一樣。”

蕭瑾冷笑一聲:“的確不一樣,比之四弟,你當然好上千倍萬倍。”

【嘀!!五皇子好感度+30】

“……”蕭瑾聽了這道機械音,再看看五皇子感激的眼神,直覺對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她真的不是想安慰五皇子,只是在說大實話而已。

五皇子卻道:“多謝三哥勸慰臣弟,其實我並沒有執著於往事,只是痛恨我自己懦弱的本性。”

蕭瑾面無表情地看著五皇子:“你不必妄自菲薄,很多人都比你懦弱,你已經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

說完這句話,蕭瑾突然有些懷疑人生。

她這是來這裏幹嘛來了?自己不是來套話的嗎,怎麽還勸上了?

事實證明,五皇子雖然擁有很多正常人的優良品質,但他是真的喜歡談心。

說了半天才講到重頭戲:“太子殿下清楚我的性子,知道我並非有勇之人,如果只是晴兒拿著鮮花被白虎抓傷,終究僅是巧合而已,或許我還不會起疑,也不會去救慎王叔。”

“但當我看見那只白虎追著慎王叔,一直想用前爪去抓慎王叔的香囊,那時候我總算明白了,原來是我害了他們一家。”

聽完了這段話,蕭瑾終於也明白過來,五皇子為什麽會選擇在那個時候挺身而出,去救慎親王了。

原來是因為直到那時候,他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蕭瑾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他利用你的愧疚和善良來算計你,所以錯在他,不在你。”

實際上她也很想吐槽,這就是缺愛的孩子嗎?怎麽一見到人就能傾訴這麽多,也難怪會被太子套出話柄,順便反手賣了。

同時,此時蕭瑾無比想念楚韶。

如果是楚韶在這裏的話,聽五皇子東扯西扯說了這麽多,估計早就心生不耐,拔出匕首一刀把對方給哢嚓了。

或許把煩惱傳遞給別人,自己就會失去煩惱,五皇子如今看開了很多,臉上扯出一絲有些勉強的笑:“其實臣弟知道,人總是這樣,不管選擇什麽最終都會後悔,所以臣弟盡量不再想以前的事,一切總會過去的。”

五皇子擡起右手,撫過左手紗布上的血漬:“舍了這只手,換來一世的安穩平靜,終究不算太吃虧。而且臣弟傷的是左手,以後還可以用右手看書作畫,也是一件幸事。”

“……”蕭瑾不說話,心想早知道你這麽看得開,我還勸你幹什麽。

五皇子笑了笑:“所以臣弟此番跟三哥說了這麽多話,主要是想告訴三哥一件事。”

蕭瑾:“你說。”

“三哥,以臣弟為鑒,您要小心太子殿下,他……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我知道。”出乎五皇子的意料,蕭瑾似乎早就對太子有所防備,回答得十分幹脆。

五皇子一楞,難道這些年來,三哥和太子已經決裂了,不再像昔日那般交好?

在外征戰了數年,他總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事,但還是忍不住問:“難道三哥早已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可是先前太子殿下讓臣弟去征伐曲照國時,也是交予您一手布置安排的,當時臣弟並沒有發現……呃,兩位兄長之間已經生出了嫌隙。”

五皇子無疑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蕭瑾皺眉:“你說,攻打曲照國的計劃,是太子的手筆?”

五皇子也傻眼了,猶疑片刻道:“當年臣弟以為是這樣,如果還有旁的內情,那就是臣弟誤會了。”

然而無論五皇子怎麽解釋,蕭瑾現在總算大徹大悟了。

難怪就算她和太子毫無往來且相看兩厭,這些人還是會把她打成太子黨,都跑過來勸她不要相信後者。

原來是因為原主立下的人設太過根深蒂固,大家甚至已經不相信,她會和太子對著幹了。

五皇子發現蕭瑾神色不對,開始打圓場:“難怪太子殿下最近一直在調查您腿疾的事,看起來似乎對您的腿有所疑問,原來不只是太子在懷疑三哥,同時三哥您也在提防他。”

轟——

又是一顆從天而降的巨型炸彈。

蕭瑾努力維持著面部從容的表情,擡眼問:“他對我的腿有什麽疑問?”

五皇子說:“其實不只是太子殿下對您的腿有所疑問,自從三哥您的眼疾好了以後,就連父皇也覺得,或許有一天您的腿也會好。”

“……”蕭瑾問,“有人把櫃子修好了,就能說明她一定能把破了的鏡子補圓?”

這種聯想推理,簡直都快把地球推到月球邊緣了。

五皇子嘆息道:“所以臣弟妄自揣測,圍獵之時,三嫂所站的位置被安排在晴兒旁邊,估計也有試探您會不會在情急之下露餡的意思。”

“露餡?”蕭瑾覺得好笑,“露餡是指試探本王會不會為了救王妃,情急之下從輪椅上站起來嗎?”

五皇子默不作聲。

蕭瑾微笑:“本王沒能從輪椅上站起來,還真是讓父皇和太子殿下失望了。”

民間流言肯定是謠傳。

這倆的心眼這麽多,不是父子根本說不過去。

五皇子看著蕭瑾殘廢的雙腿,儼然把她當成了天涯淪落人,動了動嘴唇,低語道:“三哥你要小心,太子最近一直在調查一個人。”

“調查誰?”蕭瑾問。

五皇子答道:“前太醫院之首,百裏丹。”

蕭瑾聽見了百裏丹的名字,倒沒有太驚奇。

畢竟這老頭屢屢出現,她如今也並不感到陌生,只是從中發現了一個關鍵字眼:“百裏丹是前一任太醫院之首?”

百裏丹是在太宗時期就登上舞臺的人,就算是原主,可能也未必知道他就是前任太醫院之首。

所以蕭瑾才敢出聲一問。

五皇子點點頭:“母妃曾告訴過臣弟,百裏太醫頗受皇爺爺重用,但當父皇繼位後,卻將太醫院之首換成了百裏丹的哥哥百裏言,說是百裏丹擅毒,而百裏言擅藥,比前者更適合待在宮中。”

說到底,齊皇這一行為,就是典型地在過河拆橋拉仇恨了。

百裏丹也算是為搞亂堯國出了一份力的,結果反手就被齊皇逐出了太醫院。

按理來說,此時百裏丹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男主還調查他做什麽。

五皇子似乎看出了蕭瑾的疑惑,繼續說:“三哥,其實母妃還告訴過臣弟一件事……當年清貴人娘娘懷胎時,應該就是太醫百裏丹在負責安胎,所以……”

聽完這話,蕭瑾伸出指節撫摸著輪椅扶手,半晌後才笑了一聲:“這樣啊,不過就算太子殿下想從百裏太醫身上找出本王的把柄,好像也x沒什麽可能。”

“三哥何出此言?”

蕭瑾笑而不語。

一是因為百裏丹現在就在她手上,二來有系統的降智打擊存在,就算太子看出了些什麽,終究也不會有人信服。

看來,還得再審一審百裏丹這位老人家。

這個人肯定不簡單。

……

出了帳篷以後,蕭瑾沒見著周圍的侍衛。

只有一個面生的小丫鬟走到她面前,行了禮,小聲說著:“燕王殿下,因為您和五殿下在裏面談話,所以我家王妃娘娘就把侍衛給撤走了。”

乍一聽“王妃娘娘”這個稱謂,蕭瑾還以為是楚韶托人給她帶話,正皺著眉思考什麽叫做我家王妃娘娘。

楚韶什麽時候是這小丫頭家裏的了。

之後小丫鬟攥住裙邊,又細聲細氣道:“還有就是,我家王妃娘娘和燕王妃娘娘去找些材料做花燈了,如今不在這兒。”

蕭瑾微微一楞:“王妃走了?”

小丫鬟:“是呀。”

蕭瑾坐在輪椅上楞了好久,仍然不能接受楚韶把自己拋下,去跟別的王妃玩耍的事實。

小丫鬟見蕭瑾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眉眼倒是好看得很,玄裳襯得那段脖頸越發纖細修長,像是翩飛的霜雪一樣。

當下便不再去想坊間那些陰森森的傳聞,帶了些笑容對她說:“燕王殿下您別擔心,燕王妃娘娘不會就這麽走了的。”

蕭瑾心想,果然,楚韶是不會留下她一個人的。

小丫鬟笑嘻嘻地說:“燕王妃娘娘走的時候,還叫了葉統領來,就是那位看起來很瀟灑的姐姐呢!”

叫葉統領來有什麽用啊。

而且,這小姑娘說的話聽起來也太詭計多端了吧。

蕭瑾覺得自己很受傷,語氣也有些幽怨:“那葉統領人呢?”

小丫鬟答道:“葉統領剛剛被昭陽殿下叫走啦。”

“……”

蕭瑾很想克制住冷笑的欲.望,然而還是沒壓下,唇間溢出一聲輕笑:“好吧,現在就只剩你啦。”

蕭瑾哼出末尾的語氣詞,本來是想起到陰陽的作用。

然而小丫鬟聽著對方冷冽的聲線,以及尾音勾出的淡淡慵懶,突然就有些熱血澎湃,暈乎乎的,連自己說了什麽話都不知道。

待到她反應過來時,話已經脫口而出:“沒事的殿下,有我在!”

話音剛落,小丫鬟便大驚失色,嚇得臉都白了。她怎麽能當著燕王殿下的面,自稱“我”呢?

事實證明,對方的擔心純屬多餘。

因為蕭瑾根本就沒註意到小丫鬟自稱了什麽,她只是在心裏冷笑,你在有什麽用,叫我殿下又有什麽用。

王妃都不要我了。

那麽大的一個王妃,只是跟別人待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轉眼間就跟別人跑了。

蕭瑾垂下眼睫,面無表情地想,她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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