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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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後,夜色歸於沈寂。

蕭瑾將頭靠在黃楊木枕上,開始懷念起現代舒服松軟的純棉枕頭。

也不明白古人為何覺得枕頭墊得高,便可高枕無憂。

反正蕭瑾不這麽認為。

甚至很想把這東西給撂下去。

正準備付諸於實踐,蕭瑾側過頭,卻發現楚韶已經閉上了眼睛。

伸出手,輕輕圈著她的腰,細密的眼睫合在一起,似乎睡得很是安穩。

月光透過糊了紗紙的窗欞,照進床帳間。

光輝清潤柔和,楚韶的面部輪廓也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借著那縷光,蕭瑾註視著楚韶的眉眼,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柔和。

瞧了半晌,待到她收回視線時,早已打消了想把木枕扔下去的念頭。

雖然這枕頭的設計確實反人類。

但楚韶既然睡得安穩,說明多少還是有些作用的。

就在這時候,蕭瑾的腦海裏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機械音。

“恭喜宿主,經歷此夜以後,加上先前未結算的好感度,目前女主楚韶對您的好感度總值為20。”

“20?”蕭瑾嚴重懷疑自己聽錯了。

若不是她的情緒管理還算到位,恐怕早就當場喊了出來。

甚至心生懷疑:難道是因為她技藝有限,楚韶覺得不滿意,所以才……

眼見蕭瑾的思維駛向了怪異的方向,系統及時作出了解釋:“倒也不是因為這個。”

蕭瑾卻更加疑惑了:“那是為什麽?”

系統娓娓道來;“其實在一開始,系統以為在女主楚韶身上,沒有好感度這個說法。直到宿主您開啟了她的好感度,數值才正式開始計算。”

“那現在為什麽突然變成了20?”

系統:“由於系統並不知道女主楚韶的好感度閾值為多少,只是根據初步計算,設置了0-100的區間。”

“但是就在幾個小時前,楚韶對宿主您的好感度居然突破了100,這意味著……”

“意味著你的算法崩潰,所以把好感度給吞了?”蕭瑾合理作出猜測。

並且決定,如果楚韶一覺醒來恢覆到了幾個月前的狀態。

那她一定會不惜自爆,和系統同歸於盡。

系統似乎察覺到了蕭瑾想殺人的心情,連忙否認:“並非如此,女主楚韶對您的好感度當然還在。”

“只是由於好感度超出閾值,所以系統將一部分數值轉化成x了宿主的生命時長。”

蕭瑾面色如常,沒有流露出絲毫欣喜之情。

看著躺在身側的楚韶,甚至問出了一個問題:“轉化為生命時長之後,好感度數值會變嗎?”

系統楞了一瞬,隨後答道:“不會變,只是將溢出部分重新計算,轉換成了生命時長。”

蕭瑾思忖片刻,勉強將系統的這波操作理解為百進制向前進了一位。

所以,楚韶對她的好感度實際上應該是120。

想通了這一點,蕭瑾不禁笑了笑。

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於高興了,又將嘴角揚起的笑容往下壓了幾分,再和系統進行顱內交流:“那就好。”

然而系統卻懵逼了。

怎麽感覺宿主好像並不在意自己還能活多長,反倒更在意楚韶的好感度會不會減少似的。

宿主這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不要命了?

事實證明,系統的思路是對的。

因為還沒等它說出本次到底轉化了多少生命時長,以及臨時疊加的主角光環其實有副作用時——

蕭瑾就已經小心翼翼地翻過身,替楚韶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然後,睡著了。

系統:“……”

它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這位宿主竟然還有戀愛腦潛質呢。

直到次日醒來時,蕭瑾才感受到了光環帶來的副作用。

楚韶醒得比蕭瑾早。

故而當她推門而入時,已是穿戴整齊,隨時都能啟程出發的狀態。

她的手上端著一盤墊胃的早點,唇畔含笑,緩步向蕭瑾那邊走去。

只是走到半路時,尚未開口問安,便頓住了腳步。

因為此時蕭瑾未曾束發,順滑黑亮的烏發像是錦緞一樣,散落在繡滿纏枝紋的被褥上。

雙腿無法動彈,於是只得用蒼白纖長的指節撐著床板,微微擡起那雙空洞毫無焦距的眼眸。

透過一層輕薄床帳,略顯怔楞地望向前方。

楚韶來不及欣賞這幅本該讓她感到愉悅的畫面,便驟然斂了笑,放下手中托盤,拉開了床帳。

層層帷幔隨風飄飛,宛如零落的白梅花瓣。

楚韶站在床邊,靜靜地註視著蕭瑾的眼睛。

過了半晌,還是蕭瑾率先打破了平靜:“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這句話,蕭瑾說得極為淡然。

畢竟就在剛剛,系統友情提示了她:這是在使用主角光環之墜崖不死後,所疊加的副作用。

雙目暫時失明,持續時間為三天。

三天而已,不痛不癢。

更何況,這個副作用也疊加得很有道理。

畢竟,主角的確時不時地會失明一下。

蕭瑾坦然地接受了這一事實,並且認為這一切很合理——欲戴光環,必承其重。

主角要承受的,實在是太多了。

只要不是一夜白頭或者經脈寸斷,尚且還在她的接受範圍之內。

然而蕭瑾完全忘記了。

其實她目前這副雙腿盡廢、單臂受傷的狀態,其實也和自斷經脈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正主覺得沒毛病,但楚韶顯然並不這麽認為。

奈何蕭瑾此時雙目失明,也觀察不到楚韶的表情。

她只知道,短暫的靜默後。

對方冷靜地叫了葉絕歌進來,隨後又是一場兵荒馬亂哭哭啼啼。

當然,兵荒馬亂的是葉夙雨。

哭哭啼啼的是葉絕歌。

葉夙雨很是震驚:“王爺,您從懸崖上掉下去,怎麽受傷的不是腦袋,而是眼睛……”

蕭瑾懶得解釋,也無法解釋這一反醫學的現象。

只是伸出手,任憑大夫把脈。

大夫眉頭緊鎖,搭脈的手都抖成個篩子,卻也戰戰兢兢說不出個所以然。

在眾人圍觀的壓迫下,他揩了一把汗,告罪道:“草民無能。”

這都在蕭瑾的意料之內。

然而葉絕歌卻坐不住了,擡手將眼角的淚水擦幹,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葉夙雨一驚,忙去攔她:“葉統領,你要去哪裏?”

“去尋慶州最好的名醫,給王爺治病。”葉絕歌嗓音微冷,大有一副葉夙雨再攔,便要與其交手的架勢。

唐翎立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靠在床邊的蕭瑾,卻是笑了:“燕王殿下這病來得有些怪異,慶州的大夫怕是治不好。”

“所以唐指揮使以為,當如何是好?”楚韶本來正執起銀勺,垂眸給蕭瑾餵藥。

聽見唐翎的話,驀地轉頭看著對方,溫聲發問。

對上楚韶那雙笑意盎然的眼睛,唐翎裝作沒有察覺到其中的寒意,微笑道:“自然是快馬加鞭,將燕王殿下交由京中名醫診治。”

葉絕歌雖然對唐翎頗有些忌憚,但考慮到蕭瑾的病情,還是點頭應是:“唐大人所言極是,方才是絕歌魯莽了。”

蕭瑾倒是沒什麽所謂。

畢竟再怎麽治,終究也治不好罷了。

既然治不好,幹脆就放棄掙紮——放飛雙腿和雙眼,享受為期三天的主角待遇。

故而此時,蕭瑾只是睜著空洞無神的雙眼,微微張開嘴唇,任由楚韶把藥汁送入齒間。

喝完了治傷的藥,再淡然地一錘定音:“便依唐指揮使的意思,速速回京吧。”

畢竟再不回,就趕不上原主她姑的生辰宴了。

更何況,她還得趕快回去,把蘇檀找出來問個清楚。

臨行之前,蕭瑾考慮到血雨樓背後的勢力,還是不情不願地放了沈瀾。

血雨樓也極為上道。

只道院主沈瑯下落不明,順勢給蕭瑾賣了個乖,不至於讓沈瀾心生仇怨。

上官遜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務,笑得樂呵。

恭祝蕭瑾早日康覆的同時,還贈予了她一條鮫綃制成的綢帶,用來覆目正是再好不過。

按理來說,一切本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只不過,當蕭瑾坐在輪椅上,被葉絕歌緩緩推著登上返京的船舶時。

不同於往常,楚韶未曾立即上船,反倒站在遠處靜靜地旁觀著一切。

看著覆於蕭瑾雙目之間的白綃,以及順著竹制輪椅垂落的雙腿。

她的笑容和煦如春風,依然飽含著無限溫柔。

腦海裏卻浮現出了當她推門而入時,對上的那個空洞眼神。

帷幔飛揚,床帳中的人影墨發散落,曲起蒼白纖細的指節,緊攥住底下的被褥。

那樣茫然,那樣無措。

宛如被囚於牢籠之中,折斷雙翼滿身鮮血的鳥。

楚韶眼中的笑意越發溫柔,衣袖翻飛,隨著向東奔流的江水一同飄揚。

畢竟,折斷翅膀覆住雙眼的囚鳥,永遠也無法飛出牢籠。

如果這樣——如果一直這樣的話。

蕭瑾也就不會離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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