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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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看著唐翎撣塵埃的動作。

內心“嘖”了一聲。

可別說,還挺裝的。

然而蕭瑾是裝逼慣犯,此時並沒有被對方裝到。

只是冷冷地說:“唐大人想殺誰?若有為難之處,本王願助你一臂之力。”

唐翎撣去衣袖上的灰塵後,忽地笑了笑:“王爺願意幫助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只不過……臣現在最迫不及待的,還是想問您一個問題。”

問題?

唐翎能有什麽疑問?

蕭瑾雖有些不解。

但俗話說得好,敵不動我不動。

在不了解唐翎的真實意圖之前,蕭瑾仍是緩聲說:“本王在這兒,唐大人且說來聽聽。”

唐翎本來正閑適地坐在竹椅上。

聽見蕭瑾準許自己說,卻將笑意斂了。

她的身體微微往前傾,竟是瞇起眼。

看著蕭瑾,質問道:“臣想問,燕王殿下……您還打算瞞天下人多久!”

……

此言一出,室內變得更加安靜了。

聽著這些話,站在蕭瑾身後的葉夙雨,現在就是恨極了。

葉夙雨真的恨啊。

她恨自己為什麽要進來匯報情報。

如果她不進這間房,匯報這些勞什子情報。

那麽她也就不會這麽幸運,親歷如此刺激的場面了。

而蕭瑾看似淡定地坐在輪椅上,實際上心底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唐翎問她在瞞什麽。

所以唐翎應該知道些什麽。

難道,唐翎知道楚韶身負絕世武功了?又或者,唐翎知曉她並非原主,只是個頂替的冒牌貨……

種種思緒在蕭瑾的腦海裏打起了架。

她已經在心中盤算著,在此處殺死唐翎的可能性了。

然而,這方案顯然太過冒險。

蕭瑾理智回籠,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一來,原主早就涼透了,就算唐翎有所懷疑,又能怎麽樣?

難不成唐翎還能找些仙門法師,把自己的魂魄從殼子裏打出來不成。

開玩笑。

這只是架空小說,又不是玄幻小說。

你唐翎縱有千般本領。

但像驅魂這種淩駕於題材之上的事,明顯超綱了。

二來,蕭瑾敏銳地註意到了。

在唐翎說出這句話之後,唐羽微微睜大了眼。

同時,擱在桌案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住了桌角。

唐羽看起來很驚訝。

所以蕭瑾大膽猜測,唐翎方才說出的話,其實只是她一個人的主意,隊友唐羽並不知情。

而最讓蕭瑾有恃無恐的一點。

便是楚韶正端坐在椅子上,唇畔依然含著柔和的笑。

既然本書女主都從容自若,覺得沒什麽問題。

那就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考慮到以上種種,蕭瑾對上唐翎的視線,冷笑一聲:“唐大人,你官居正三品指揮使,的確是我朝的肱骨之臣。”

“但本王是陛下親封的燕王,同時也是從二品鎮國大將軍,論身份、論官銜,本王難道還需要瞞你什麽嗎?”

“還是說,唐大人你覺得自己的地位已然淩駕於本王之上,無論大小事宜,本王都需要向你匯報?”

一連串的質問,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有沒有把唐翎給砸得火冒三丈,蕭瑾不知道。

反正葉夙雨呆了,唐羽也傻了。

唯有楚韶氣定神閑地捧著茶,飲下半盞。

自從唐翎歸京以來。

放眼整個大齊,恐怕都沒人敢這麽跟她說話。

顯然,唐翎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聽完了這番話。

唐翎不僅沒有動怒,眼底的冷霜反倒漸漸消融了。

蕭瑾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她有點搞不明白,對方這唱的是哪一出。

下一刻,在眾人的註視下,唐翎站起了身。

她微笑著向蕭瑾拱手作揖,嘆道:“燕王殿下,您真是深藏不露,可把臣和昭陽殿下瞞得好苦。但是,其實臣已經知道了……”

“那句‘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是您作的吧?”

“那篇傳遍京城的慶州樓記,也是您寫的吧?”

……

沈默,此刻唯有沈默。

蕭瑾看著唐翎,內心無語了一千個一萬個瞬間。

然後頷首,直白地回答:“不是。”

天地良心。

她姓蕭,不姓王啊。

然而唐翎卻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擺擺手道:“王爺不必過謙,先前昭陽殿下已經讓唐羽調查過了。”

“也是苦了她,饒是尋遍四海列國,把天下都翻了個遍,也沒找出一處叫做臨川的郡縣,查到一個名為王安石的才子……”

唐羽坐在一旁,也幽幽地補充道:“羽倒是抓了好幾個王安石,有賣酒的,也有編草鞋的,就是沒有一個是才子。”

聽著這些,蕭瑾感到頭皮發麻。

她這麻,多半是為那些無辜的“王安石”而麻。

覺得他們無辜的同時,也覺得這名字取得實在有些大膽。

架空小說,居然敢叫王安石這名。

怕不是取名生成器自動生成的吧。

此時唐翎摒棄了方才那副裝到極致的面孔,行至蕭瑾面前,笑道:“更何況,徐郡守前腳剛和您談完話,後腳便有才子登樓作賦。天下的巧合,難道真有這麽多?”

蕭瑾看著面前的唐翎。

她很想說,有,真的有。

然而她動了動嘴唇,還沒來得及說出什麽話。

一旁的唐羽便搖搖頭說:“王爺,如今證據確鑿,真相也呼之欲出,您就不必再瞞著我們了。”

“……”

蕭瑾神情覆雜,點了點頭:“嗯,你們猜對了,就是本王寫的。”

她索性擺爛,放棄了掙紮。

人就是這樣。

你越說沒有,別人就越覺得你有。

三個字。

認了唄。

唐翎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瑾一眼:“如今,王爺總算是願意說實話了。”

蕭瑾沈默。

屈打成招而已,算什麽實話。

唐翎並不知道蕭瑾的內心想法,繼續說:“昭陽殿下知道您在慶州的所作所為,覺得您進步了不少,所以她……很欣慰。

蕭瑾麻木了,回應道:“姑姑謬讚。”

唐翎這般說著話,不知不覺又靠得近了些。

臉上帶著笑容,卻用那雙瞳色略淺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蕭瑾。

就好像對方臉上有朵花兒似的。

恰此時,一陣微風吹過,將幾縷發絲拂到了蕭瑾的臉側。

蕭瑾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拂,唐翎便輕輕擡起了手,笑道:“臣來幫您。”

誠然,唐翎的動作很快。

但有人比她更快。

她的指尖尚未觸碰到蕭瑾的臉,一陣掌風便驟然襲來。

五根指節很是好看。

但帶起的勁風卻凜然有形,宛如出鞘之刃,閃爍著森森冷光。

見此情景,唐翎微微皺眉,側身撤了手。

豈料那只優美細長的手,竟是不依不饒,再度拂了過來。

唐翎來不及思考,提起掌,迎上了那道看似輕柔無比的掌風。

電光火石之間,二人交手了好幾來回。

即便在場諸位都是身負武功之人。

奈何兩人交手實在太快,她們實在來不及阻止。

站在原地看著,被劈在空氣裏的殘影給晃花了眼。

直到看楞了,葉夙雨和唐羽這才想起來,或許她們應該阻止這兩人。

剛意識到這一點。

豈料楚韶唐翎二人,已經各自撤了手,相互作了一揖。

較量過後,似乎不分勝負。

但蕭瑾和唐羽卻眼尖地發現了。

楚韶稍稍往後退了一步。

饒是如此,唐翎依然頗具審視意味地看著楚韶,微笑道:“翎沒有想到,王妃娘娘竟有如此功夫。”

楚韶雖然退了一步。

但她站在蕭瑾身旁,唇邊的笑意卻比唐翎更濃:“承蒙唐大人相讓。”

唐翎搖搖頭,意味不明地說:“還要承王妃娘娘相讓。”

兩人笑著,說了些虛偽的客套話。

之後唐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似乎也覺得時辰不早了。

行過禮之後,便和唐羽一起退了出去。

直到唐翎退了出去,這時候,蕭瑾才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唐翎還沒說,她到底要殺誰。

蕭瑾瞬間明白了。

唐翎剛剛之所以說起那首詩……絕對是為了轉移話題吧?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蕭瑾揉了揉眉心:“唐x翎當了這麽多年間諜,旁的本事尚且不知深淺,避重就輕倒是很有一套。”

楚韶微笑道:“王爺不必懊惱,唐翎身為指揮使,她領密旨要殺的人,只怕也不會輕易告訴旁人。”

蕭瑾滿臉黑線:“不告訴便不告訴,話說半截是什麽意思?”

敢情這廝存心吊胃口是吧。

楚韶抿了一口茶:“妾身竊以為,或許是這樣的。”

“唐指揮使要殺的人,會出現在月夕山莊,而月夕山莊又是王爺您的地盤兒,所以她要知會一聲。”

蕭瑾想到了一種可能,面色微冷:“月夕山莊全是本王的自己人,唐翎難道想在本王的地盤兒,動手殺本王的人?”

楚韶明白蕭瑾的意思,搖搖頭道:“唐指揮使的目標應該不是秦雪庭,如果她要殺的是王爺帶來的人,肯定就不會提這一茬了。”

“那她到底想殺誰?”

楚韶淺淺地笑了笑:“妾身也不知道。”

“但妾身覺得,唐指揮使要殺的,可能是我們意想不到的人。”

“罷了,管她想殺誰。”蕭瑾腦瓜子仁兒疼,想趕快終止這個話題,“只要不殺本王要護著的人,便由她去。”

聽見這句話,楚韶微微一笑,忽然問:“王爺,倘若唐指揮使想殺的人……就是妾身呢?”

蕭瑾先是一楞。

而後轉過頭,望進了楚韶含笑的眼眸,答道:“只憑她,還殺不了你。”

這是一句很直女的大實話。

然而,楚韶卻笑著追問:“倘若要殺妾身的,不止唐指揮使一人呢?”

室內靜默了片刻。

因為蕭瑾想起了芙蕖街的雨夜,從楚韶劍尖滴落下的鮮血。

還有,那柄抹了劇毒的利刃。

那場精心謀劃的刺殺,顯然是沖著楚韶來的。

若不是有蘇檀。

若不是楚韶似乎不懼藥物。

後果難以想象。

一想到,差點再也看不見楚韶眼中的笑,蕭瑾忽然覺得渾身有些冷。

幸好並不是這樣。

如今,對方的手就在眼前。

蕭瑾看著楚韶臉上的笑容。

悄然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輕輕勾住了對方的指節。

掌心觸及的溫度,如同玉石般柔滑細膩。

不過也有所不同。

玉石雖然貴重,但卻冰冷。

而楚韶的手很溫暖。

比玉石柔軟,比黃金堅固,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座城池都更為珍貴。

手中攥了一枚珍寶,蕭瑾的聲音都不自覺地變得輕緩起來:“倘若不止一人要殺王妃,那的確就有些難辦了。”

楚韶笑了笑,問:“王爺為何覺得會覺得難辦?”

蕭瑾坦誠地說:“王妃,雖然我不是個好人,但我不想殺很多人。”

“可如果這麽多人都要殺你,那我就只能在他們殺你之前,先殺掉他們了。”

楚韶楞了楞。

似乎沒有想到,蕭瑾能用這麽輕柔的言語,這麽認真的表情,說出這樣一句話。

楚韶唇邊笑意更深。

她擡起手,用體溫覆住蕭瑾的手背,輕聲說:“王爺很善良,所以才不想殺人。”

蕭瑾搖搖頭:“不,我只是不想犯法。”

話音剛落,她便意識到了不妥,果斷改口:“我只是不想下十八層地獄。”

楚韶似乎有些好奇,笑著問:“王爺,地獄真的有十八層麽?”

蕭瑾說:“目前還沒下去過,所以不知道。”

楚韶握著蕭瑾的手,唇邊的笑意卻愈發柔和。

即便這是一句謊言。

即便死後沒有十八層地獄。

即便她知道。

有時候,活著才是地獄,比死更為煎熬。

楚韶仍是笑著,柔聲勸慰道:“王爺,若是真有十八層地獄,您也不必怕。”

蕭瑾心想,我當然不必怕。

正如同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唯物主義者也不會有地獄。

科學之光,終將普照全人類。

然而,楚韶顯然不懂科學。

她只是握著蕭瑾的手,溫柔地說:“無妨,如果殺人殺得多了,就會下地獄……”

依照按照古早狗血世界的套路。

蕭瑾還以為,楚韶會說出那句經典臺詞:“那我就幫王爺殺人,這樣王爺就不用下地獄了。”

誰知,楚韶唇畔彎起了愉悅的笑容,竟是溫聲說:“如果殺人殺得多了,就會下地獄……那麽妾身就陪您殺人,跟您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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