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您忘了嗎?”

蕭瑾靜默了一瞬,系統幹的事,好像也跟她沒什麽關系吧。

而且那句著名的“愛即滅國”的言論,但凡要點臉的都講不出來。

系統:“……”

蕭瑾對上楚韶含笑的眼神,不能說出真相,只能硬著頭皮說上一句:“本王沒有忘。”

“噢,是麽?不過王爺忘與不忘,本也沒有什麽區別。就像這一盒春山空,還有白小姐所恨的那一場雨,都已是往日之事了。”

楚韶蓋上那盒春山空。

竹簾內彌漫的雨霧清香頓時消散了,只餘了從竹片縫隙隱約漏進來的光。

楚韶的語氣依然平和,尾調懶散,還帶著些許倦意。

對於這番言論,蕭瑾深以為然。

畢竟這些事情都是原主涼透之後甩給她的鍋,自己只是個無辜的受害者罷了。

豈料,楚韶竟然緩緩靠近,執起了她的手,微涼的指尖撫過腕部的紅痕,微笑著說:“往日之事您可以悉數忘卻,但您不能忘記與妾身的盟約。”

“因為我們是共犯,所以,現在您必須要記住妾身。”

蕭瑾望進楚韶的眼睛,楞了一楞。

楚韶觸碰她的力道很輕,但略有些癢,讓蕭瑾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不過最終還是沒有。

因為楚韶的眼睛很好看,彎起來時像是竹簾微卷,漏出的一寸月光。

被這樣的眼神蠱惑著,半晌後蕭瑾才抽回手,淡淡地點了點頭。

當然,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她知道楚韶很不正常,所以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記住楚韶這張臉挺容易的,也並不是違心的假話。

雖然蕭瑾抽回了手,讓楚韶愉快的心情略微消減了幾分,但聽完對方的話之後,又滿意地揚起了笑。

“得到了王爺的答覆,現在妾身可以專心聽戲了。”

堂下那一臺子戲還在唱,不過其中x到底含著什麽成分,戲裏戲外的人都不太能看得出來。

當白箏擡出燕王這尊煞神之時,四皇子的臉色未免變得極其難看起來。

他該謝蕭瑾什麽,謝他的奪妻之恩嗎?

其實,四皇子並不喜歡楚韶。

齊皇把太子不要的女人塞給他,以此來安撫堯國遺民,就已經讓他夠氣惱,覺得恥辱了。

結果半路上居然還殺出來個蕭瑾,當眾搶了他的親,簡直是恥上加恥。

太子知曉四皇子的脾性,不過覺得對方近來行事越發張狂,也是時候該打壓一下了。

於是對四皇子說:“四弟,向白姑娘賠個不是,便隨孤回宮吧,穆娘娘近來頗為惦記你。再者,昭陽姑姑馬上也要歸京了,莫要讓她掛心。”

雖然太子言辭溫潤,但將穆貴妃和昭陽長公主擡出來之後,四皇子的氣焰頓時就消散了。

考慮到那位快要回來了,四皇子咬咬牙,十分不情願地向白箏作揖,道:“白小姐,今日之事皆由本殿而起,多有得罪。”

得饒人處且饒人,白箏也笑瞇瞇地說:“原是民女待客不周,望四殿下海涵。”

此事便算就此揭過了,坐在樓上看戲的蕭瑾有些驚訝。

她單是知道,昭陽長公主在原著裏權勢滔天,卻也不知道這個名頭這麽好使。就連向來心高氣傲的四皇子,此時也只能往後退一步。

而且,太子那句話的意思很明顯:昭陽姑姑要回京了,你若是四處惹事,難免讓她不喜。

僅僅只是“不喜”而已,太子卻把後果說的這麽嚴重。

可見昭陽長公主不愧為七城之主,地位高到甚至比皇帝更有威懾力。難怪自己搶親之後,齊皇也只是不痛不癢地譴責了幾句罷了。

蕭瑾暗自感慨,原主何德何能,居然能抱到這麽一條粗壯的大腿。

同時她也有些疑惑,不太明白昭華昭陽兩位長公主為什麽要護著原主。

只是不管怎樣,結果總歸是好的。

鬧劇落下帷幕,四皇子領著一隊衛兵,面色陰沈地走了。

大堂內,雖然蘇檀已經極力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但太子離開之前,將煙雨樓環顧了一周,便將視線投向了蘇檀,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

許是覺得盯著一個女兒家看不太禮貌,之後太子又收回了視線,客氣地與白箏說了會兒話,便帶著護衛離開了。

只是在太子與蘇檀擦肩而過時,蘇檀在對方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淺淡的薄荷香。

瞬間想起了蕭瑾擺在藥鋪門口的幾十盆薄荷,不由得瞇了瞇眼。

只是表面上,蘇檀還是得放下思緒,隨著眾人一同喊道:“恭送太子殿下。”

待到太子走後,白箏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淡了。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各層樓的每一間廂房,以及廊前垂落的竹簾,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白箏望向坐在輪椅上的蘇檀,與她對視良久。末了,緩緩說出:“今日天氣很好,外面沒有下雨,姑娘可以放心地走了。”

蘇檀微微一楞,而後拱手道:“多謝白小姐。”

……

梁橋街南面,羊角巷。

傳聞這條街巷早些年曾鬧過鬼,故而相較於其他街巷,街道上要冷清一些。

蘇檀慢悠悠地搖著輪椅,來到了此處。

見著了站在樹蔭底下的楚韶,再看看被對方攔腰抱起的蕭瑾,她絲毫不感到驚訝。

如果蕭瑾敢於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梁橋街北面的鬧市,那才是真的奇怪。

眼見坐輪椅的正主兒來了,蘇檀也不再偽裝成殘疾人,很幹脆地從輪椅上起了身,給蕭瑾讓位。

對蘇檀而言,此舉並無不妥之處。

只是驚呆了賣字畫的書生,下意識地揉揉眼,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蕭瑾離開楚韶的懷抱,坐回了屬於自己的輪椅上,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變得舒舒坦起來了。

蘇檀思考著方才所發生的事,一時之間也有些理不清思路。

疑點和謎團太多,更何況那一句“大齊最為尊貴之人”,更是意味深長。倘若是齊皇想要暗殺自己的兒子,未免也太過荒唐。

左思右想,蘇檀發現這一切好像也跟她沒什麽關系,只是因為楚韶現在是蕭瑾的王妃,才會多加思考罷了。

不過,她也想知道蕭瑾的看法,不由得問:“燕王殿下,接下來您想幹什麽?”

由於蕭瑾的衣服上沾了些許酒漬,考慮到京城天冷,此人又患有重疾。

這時候,楚韶正拿著不知從何處順走的月白色外袍,十分貼心地給蕭瑾披上。

蕭瑾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攤開手,靠在輪椅上任由楚韶給她披衣服,看得蘇檀都不禁沈默了。

一時之間,蘇檀都不知道該同情蕭瑾的雙腿,還是該佩服此人強大的心態。

自從見識到楚韶在煙雨樓以扇破門之後,蘇檀就覺得蕭瑾實在是厲害。

蕭瑾滅了堯國,算是堯國最大的仇人。而楚韶身為堯國公主,武功如此高強,且待在身邊,蕭瑾居然也能穩如泰山,的確令人欽佩。

待到楚韶將蕭瑾的衣襟理好,蓋住雪袍上的暗色酒漬之後,蕭瑾才答道:“接下來去吃飯吧。”

蘇檀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蕭瑾的語氣很認真。

看了一眼快要沈下去的天色,覺得在這個時間點吃飯,也只能午飯晚飯一起吃了。

而後擡起頭,卻發現蘇檀正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盯著自己。

蕭瑾對上蘇檀的視線,內心有些疑惑。

不會吧。

紙片人不會餓是真的?

……

事實證明,紙片人也是會餓的。

只不過蘇檀萬萬沒想到,經歷了驚險刺激的半天,蕭瑾居然還有興致吃飯。

如果是她的話,早就把白箏送的春山空翻來覆去調查好多遍了。順便再查一查涉及此事的衛兵,還有到底是誰向四皇子告的密。

然而,蕭瑾的心態很好,覺得這些事情反正一時半會也搞不清楚,所以變得越發淡然起來。

淡定到披了一件外衣,穿著沾有酒漬的雪袍便去羊角街覓食了。

幸好,尋常百姓平日裏幾乎見不到燕王的真顏,就算有機會,也不敢仔細去看。

不然此時若是被認出來,蕭瑾就十分尷尬。

三人行了好一段路。

車輪碾過地上的薄雪,楚韶緩緩推動著輪椅,感覺越往巷尾走,天色便愈發暗了下來。

也是直到瞧見食鋪用竹竿架起的那一排燈籠,楚韶微微一楞,才知道原來不是她行得遠了,而是走得久了。

店內的生意算不上火爆,不過裏面的食客也有零散幾人。

見到來了客人,食鋪裏的姑娘一邊用勺子盛著面湯,一邊笑著對她們招手,喊道:“姑娘公子們,進來坐吧。”

蕭瑾點點頭,心想,果然無論在什麽時代,拉客的方式都是“進來坐吧”。

店裏面還有其他客人,其實本是無傷大雅的,不過蕭瑾看了楚韶一眼,最終還是選擇坐在了外面。

畢竟這家店的店主看起來挺善良的,萬一裏面的客人無意間得罪了楚韶,今天怕是得弄上一出血光之災,這生意也就別想做下去了。

要了三碗水豆腐,蕭瑾坐在輪椅上百無聊賴地等著,雙手被凍得有些冰涼。

本想端起杯子取暖,誰知剛摸上手,發現居然是陶制的,熱傳導不快,完全取不了暖,於是只能悻悻放下。

楚韶瞧見蕭瑾把杯子拿起又放下,頗為好奇地盯著那只陶杯,思考其中到底有何玄妙之處。

盯了半晌也沒看出什麽花樣,不過當她微笑著擡起頭時,卻發現眼前已經多出了一只手,以及一碗熱氣騰騰的水豆腐。

青花瓷碗裏裝著豆腐腦,潔白明亮,細膩如溫玉。

上面澆了一勺鹵汁,還淋了些許辣椒油,配上蔥花和鹽粒,雖然算不上精致,但在飄雪的冬日,也是能入口的。

美食近在眼前,楚韶卻像是楞住了。

瞧著此人出神的模樣,蕭瑾打消了讓楚韶端一碗熱東西捂手的想法,直接將瓷碗放在了對方的面前:“趁熱吃吧。”

對於這家賣豆花的店鋪,蕭瑾還是很有信心的。

只因在原著裏,男主帶女主來這家店裏吃過水豆腐。通過作者的描寫,顯然可以看出男主覺得十分美味。

要知道男主是齊國太子,平日裏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如果他都覺得好吃,那麽一定錯不了。

卻也沒想到,蘇檀看著桌子上的那碗豆腐腦,卻微微皺眉,訝異道:“原來,齊國的水豆腐真是鹹的嗎?”

蕭瑾:“……”

她沈默了,因為她想起了互聯網上關於“豆花吃甜還是吃鹹”的南北之爭。

所以說,齊國x在北,堯國在南——堯國人吃豆腐腦只吃甜?

蕭瑾千算萬算,卻也沒想到這樣一部古早架空文,居然還很有地域特色。那麽問題來了,試問男主帶女主去吃豆腐腦,女主真的吃得開心嗎?

回想起原著裏的片段,蕭瑾依稀記得,裏面曾如是寫到:



正是下雪天,蕭昱帶著楚韶來到了羊角巷。

那是他少時最喜歡的小巷。無論春夏秋冬,總會來這裏走一走,喝一杯清茶,吃上一碗水豆腐。

今日他的身旁坐著楚韶,他一生命定之人,大堯未來的女帝,大齊未來的君後。

於是蕭昱將他最喜歡的一碗吃食,放在了楚韶的面前。

對方的眉眼在雪燈籠下十分好看,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吃起了水豆腐。

北齊的雪下得很大。

楚韶一邊聽著蕭昱講起兒時的往事,一邊吃著碗裏的豆腐腦。直到碗中見了底,她才放下筷子,用白帕擦拭著唇角。

蕭昱把故事講完了,問道:‘好吃嗎?’

楚韶看著燈籠上的薄雪,微笑著回答:‘很好吃,不過我更好奇殿下所講的故事,以及那個人最後的結局。’

蕭昱搖了搖頭;‘沒有結局,只是一場大雪罷了。’



時至今日,蕭瑾仍未知道男主所講的故事到底是什麽。但她卻知道了,女主那頓飯恐怕吃得難以下咽,如鯁在喉。

真是難為楚韶了,吃下了一碗根本不符合自己胃口的吃食,還能微笑著接話。

當時她不明白男女主之間的感情究竟有多虛假,現在蕭瑾總算是明白了。

明白過後,她不僅替男主感到尷尬,同時也替自己感到尷尬。

正在思考該怎麽讓店家把鹹豆花換成甜豆花時,卻不想楚韶回過神後,居然帶著笑開始吃了起來。

夾子音的時效還沒過去,蕭瑾只能用咳嗽來掩飾尷尬,對楚韶說:“吃不慣的話,不必勉強。”

勺子裏還盛著柔軟鮮嫩的豆腐腦。

聞言,楚韶微微挑眉,嘴角揚起了笑容。

許是覺得因為店裏還有其他人,不便說出稱呼,故而特意俯近蕭瑾的耳畔,輕語道:“王爺為何會覺得妾身是在勉強?”

說出口的聲音很輕,然而在寒冬裏,這樣的氣息未免就顯得有些灼熱了。

蕭瑾覺得有些不太自在,於是側了側身,再度咳了一聲:“眾口難調,你若是不喜歡,可以把它換成其他味道的。”

楚韶看著蕭瑾,笑了一聲:“但妾身似乎挺喜歡這種味道,很新奇,而且讓妾身很期待。”

蕭瑾卻在思考,楚韶到底是換了國籍,還是殼子裏換了人。

蘇檀吃了兩勺,神情變得有些覆雜。

她誓死捍衛甜豆腐腦的尊嚴,於是對楚韶說:“您若是多吃幾勺,可能就不會期待了。”

蕭瑾深以為然:“要不還是把它換成甜的吧。”

楚韶端著豆腐腦,笑著拒絕了:“不,妾身喜歡吃鹹的。”

蕭瑾:“……”

她不再掙紮,也搞不明白楚韶的腦回路,最終只是說了一句:“王妃開心就好。”

在一旁舀豆花的姑娘堆著笑容,心想今天的客人好奇怪,不太能聽明白她們在說什麽呢。

天色已全然暗下來了,食鋪外的燈籠也一盞盞暈開了燭光。

吃完豆腐腦後,蕭瑾覺得渾身都變得暖和了起來,暫時不去想僅剩不到一天的生命時長,以及時效還未結束的夾子音。

夜裏下起了雪。許是因為要過年了,食鋪的姑娘搬著凳子,在竹竿上掛了一只鮮艷的彩燈。

彩燈和幾只雪燈籠緊貼在一起,雖然未曾放置蠟燭,但色彩繽紛,也足夠好看。

蕭瑾用錦帕擦拭著嘴角,擡頭望了望那盞不亮的彩燈,隨口問了一句:“姑娘,這盞彩燈何時才會亮?”

食鋪姑娘站在凳子上,笑著對她說:“它啊,要到過年了才會亮。不過也等不了多久了,到了年夜,四處都會亮這種燈。那時候姑娘可以到山上去,往下看,就像是天上星河傾倒下來一樣,好看得很。”

蕭瑾身為穿書者,此時也有些憧憬食鋪姑娘描述的畫面。

只是可惜了,在原著裏,北齊皇宮裏的燈都要用纓絡裝飾。而且是經過描金刻畫的,華美貴重的宮燈,不是這種簡單的彩燈。

更何況,原主的身份是皇子,等到過年的時候,她肯定也是要去宮裏過的。

想來那只彩燈亮起來應該很漂亮,不過,她應該沒有機會再看見了。

蕭瑾覺得有些惋惜,移開視線時,卻發現楚韶仍在凝視著那盞黯淡的彩燈。

月光和燈籠裏的燭光溶成一片,楚韶轉過身,唇角依然彎著弧度,眉眼卻美得有些虛幻。

在蕭瑾楞神之際,楚韶溫柔地笑了笑:“該回去了。”

蕭瑾回過神後,頷首道:“回去吧。”

只是當楚韶握住輪椅冰涼的竹節時,蕭瑾卻淡淡地對她說了一句話:“還有機會,下次再來看吧。”

車輪停頓了一瞬。

片刻後,輪椅背後傳來了一道帶笑的聲音:“好,妾身相信您。”

楚韶知道這是一個謊言,所以她也說出了另一個謊言。

這很公平。

……

到了晚上,京城的雪下得越發大了。

宮女太監們哆嗦著站在皇宮外,雙手被凍得僵硬,卻也不能回房取暖。因為昭華長公主尚且披著狐裘,站在前方,他們哪有膽量先行離開。

他們在等兩個人回來。

應該說,全京城的人都在等其中一位回來。

直到飛雪快要堆滿太監手中的傘面,宮門外才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匹疾馳的駿馬,宮女太監們也不敢擡起頭去看昭華長公主的笑顏。

他們知道,那兩輛馬車的頂蓋上皆綴有一顆銀光爍爍的明珠,那是他們此生難以企及的權力和榮華。

所以宮女太監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跪倒在鋪滿白雪的石磚上,對著那兩頂轎子喊道:

“恭迎昭陽殿下回宮,恭迎淑妃娘娘回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