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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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層高樓之下,琵琶聲漸趨激昂。

彈奏出的曲調恰似銀槍與彎刀相撞,氣氛愈發劍拔弩張。

熱鬧都是臺下看客的,只有沈默才是屬於蕭瑾的。

雖然隔了幾層樓閣的空曠寂靜,面上也蒙了遮眼的白紗,但此時蕭瑾依然覺得自己無處遁形。

有的人活著,實際上已經社死了。

倘若只是一秒的社死,蕭瑾還可以安慰自己,這只是穿書過程中一個小小的波折。

然而蕭瑾並沒有忘記,那個天殺的系統,給她疊加了12小時的增益。

靜默,長久的靜默。

白箏望著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心情起起落落,十分覆雜。

聽著這道難以形容的嗓音,本來已經覺得此人和蕭瑾毫無關系。又想起那位前幾日對她說過的話,所以還是決定再試探一下。

明知這位女子的眼睛上纏著白綢,大抵是看不見的,白箏卻莫名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蕭瑾的影子。

故而抿了個微笑,聲音也變得柔婉起來,寒暄道:“只聽姑娘的口音,倒也不太能聽得出到底是何方人氏。”

“不過今日一見到姑娘,便覺得十分親切,像是見到了故人。只是不知,姑娘究竟從何而來,怎會走入我這煙雨樓?”

蕭瑾明白,查戶口的經典橋段來了。

這段情節全在意料之中,所以她目前倒也不是很慌,打算隨便說一兩句,敷衍過去。

然而話到嘴邊,蕭瑾突然想起,系統給她安排了夾子音。

頓時,氣定神閑的神態僵在了臉上。

蕭瑾躊躇再躊躇,剛剛編造出的來歷,卻怎麽也講不出口。片刻後,發現自己確實張不開嘴,索性放棄了。

因為她真的沒有社死兩次的勇氣。

也就在蕭瑾靜靜思考著,該去哪裏找個地洞一頭紮進去時,機械音再度響起。

“檢測到蘇檀對宿主的好感度≥15,滿足觸發【解圍】劇情的條件。”

蕭瑾有些驚訝,蘇檀居然能給她解圍?

還有這種好事?

事實證明,真有這種好事。

蘇檀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默不作聲的蕭瑾,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她是行醫之人,自然知曉某些丹藥能夠改變嗓音,卻也不知究竟要服下何種丹藥,才能變成蕭瑾如今的音色。

【恭喜玩家!蘇檀好感度+x10】

琢磨著蕭瑾剛才那一道難以形容的嗓音,此時蘇檀莫名對她生出了些許同情。

於是將上揚的嘴角往下壓,對白箏拱手一作揖,替作蕭瑾解釋:“白小姐,我家小姐性情內斂,不太擅長與人交談,便讓奴來作答吧。”

此言一出,蕭瑾更加震驚了。

蘇檀出於憐憫給她解圍,尚且還能理解。

但這好感度噌噌地往上漲,她確實不太能看明白。

畢竟蘇檀是堯國人,而原主則是帶領大軍去滅堯的主謀。按理來說,蘇檀和楚韶對她的仇恨值應該拉滿才對。

然而這一個二個的,不僅沒打算暗殺她,反而還在幫助她調查暗殺背後的主使。

果然,古早世界裏的角色,都有她們自己的想法。

白箏也有些訝異,轉而將目光放在了蘇檀身上。先前她並未註意到蘇檀,只因此人一直跟在二人身後,幾乎讓她察覺不到存在。

如今瞇起眼,打量著這名身著青衣的丫鬟。

雖然這女子只是一名普通的侍女,但觀其神韻,卻頗有林下風致,於是越發覺得蘇檀不簡單。

行完一禮後,蘇檀站在白箏面前,從容自若地講述著她們一行人到底來自何處。

蘇檀辭官後,便開始游歷四方。

因得這些年去了不少地方,對於各國風土人情,自然是了如指掌。故而眼下編起謊話來,連磕絆都不帶打的。

蘇檀的臉上保持著沈靜的笑意,對著白箏講出的話,似乎真得不能再真了。

也幸好蕭瑾用白綢蒙住了雙眼,不然以她眼角抽搐的程度,怕是會賣了蘇檀。

據侍女蘇檀所說,她們一行人乃是雲秦國人氏,家中世代經商,做些布匹買賣的生意。

自從雲秦成為大齊的藩屬國之後,她們便隨老爺遷入了鳳陽城。今日前來,則是為了一覽京城風光,順帶為自家小姐尋一味好聞的香。

蘇檀說的煞有其事,如果不是蕭瑾知道真相,險些要快信了。

“原來三位貴客來自雲秦國,幸會,幸會。”

白箏笑容婉約,語氣也頗為和善。

不過當她用視線依次掃過三人時,卻道:“實不相瞞,小女子身為煙雨樓的東家,也常與雲秦的布商做些生意。”

蘇檀心道不好,面上卻依然帶笑:“倒是甚巧。”

白箏也跟著笑:“眼下春天就快到了,我正想購進一批新貨,既然閣下也在做布匹生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雲秦國的布匹店有上百家商號,敢問閣下的鋪子是哪家字號?來日抽空,小女子也好登門造訪。”

聽完白箏的話,蘇檀有些犯難。

誠然,她的確游歷過雲秦國,也知曉一些布商的字號。

可如果白箏經常與雲秦布商做買賣,自己若是隨意說出一家字號,待會兒還要繼續交談下去,難免會露餡。

也就在蘇檀左右為難時,身旁卻傳來了蕭瑾的聲音:“家嚴所開的鋪子,字號瑞昌。”

雖然這道嗓音的音色,本質上還是有些冷的,也被蕭瑾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矯揉的意味依然分毫不減,很難讓蘇檀不笑。

不過對於楚韶而言,蕭瑾如今的嗓音卻讓她感到愉悅。

如同置身於一場盛大的宴會,廳中盛滿嬌聲嬌語,而蕭瑾則是斜倚在座椅上,鬢間斜插著白芍藥,漫不經心與恩客們談笑的花魁。

這種譬喻充滿了冒犯的意味,但當楚韶望見蕭瑾被白綢緊緊纏住的雙目時,又覺得貼切得過分。

此時,蕭瑾正忙著和白箏周旋,絲毫沒有註意到楚韶意味不明的眼神。

因為她剛剛說出的字號,其實是隨口胡諂的。

蕭瑾在賭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白箏根本沒跟雲秦的商人做過生意。

畢竟在原著裏,白箏身為女三,一心為太子鋪路,向來是個精明的人。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雲秦以“珍寶之國”聞名四海,采礦業和珠寶業極為發達。

但像布匹錦緞之類的絲織業,在書裏卻從未提及過,恐怕比之前者,要遜色許多。

煙雨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常有權貴名流往來於此,故而無論是裝潢,還是陳設,想必都是經由白箏之手把過關的。

就連池中花燈都要精挑細選的白箏,又怎會與雲秦國工藝稍次一等的布商做生意。

更何況,雲秦與大齊之間縱橫了幾重山水,兩國相隔甚遠。

白箏若要和雲秦布商做生意,算上運輸損耗的費用,豈非得不償失?

所以蕭瑾在賭,賭白箏從未跟雲秦的布商做過買賣,只是想尋個由頭,趁機套她們的話而已。

蕭瑾坐在輪椅上,雙目蒙了絲綢,正在和陷入沈默的白箏進行“對視”。

許久,白箏才移開視線,莞爾一笑:“原來是瑞昌坊,先前我也只是有所耳聞,竟不知是令尊名下的字號。”

果然。

蕭瑾明白,她賭對了,白箏的確沒有跟雲秦國的布商做過生意。

於是努力克制住想要反嘲白箏的念頭,也盡量忽視從自己嘴裏講出的夾子音,

蕭瑾淡然地對白箏說:“家嚴不過做些小本生意罷了,還沒有如此大的名聲。”

是的,原主她爹不過就是個皇帝罷了,你煙雨樓沒跟他做過生意也很正常。

蕭瑾這話算是把天給聊死了,一時之間,讓白箏都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家世試探完了,字號也沒得聊了。

但白箏還想探尋盲眼女子最為可疑的腿疾,以及三人所要尋的那味香料。

於是抿起嘴角,笑道:“我與姑娘一見如故,向來也神往雲秦風光。”

“……”

蕭瑾有些頭疼,古早世界究竟是怎麽回事?

像一見如故這種沒有界限感的詞語,白箏怎麽張口就來。

還沒等蕭瑾搞清楚,這人到底要幹什麽,白箏便走上前,含著笑執起她的手。

“聽聞姑娘對香料感興趣,不過煙雨樓的香料實在有些多,不知姑娘到底偏愛哪種香?我也好去閣子裏找找。”

白箏的模樣生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

只不過在執起蕭瑾的手時,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對方的手形。

蕭瑾皺了皺眉,還不太習慣白箏突如其來的熱情,正準備撥開對方的手,卻發現白箏已經自行松了手。

她正疑惑,白箏怎麽突然轉了性子。

隔著白綢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楚韶上前一步,攥住了白箏的手腕。

“嘶……”

聽見白箏吃痛的悶哼聲,蕭瑾瞬間想起楚韶含著笑,捏斷刺客脖頸的那個場景。

暗道大事不妙,楚韶怕不是又要發瘋了。

情急之下,蕭瑾只能伸出手,扯住楚韶的衣袖:“兄長,莫要對白小姐無禮。”

楚韶的表情依然如常,反攥住白箏手腕的姿態很優雅,像是握住了一瓣飄飛的花。

動作看起來很輕,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楚韶本來也沒有想過要手下留情,所以此時,那截纖細的手腕已經開始泛紅了。

如果不是蕭瑾的聲音讓她的心跳驟然停滯了一拍,或許白箏將會體驗到冒失的後果。

她實在不太願意看著自己費心澆灌的花,被他人如此輕易地握於掌中。

不過當楚韶垂下眸,瞧見蕭瑾擡起手,扯住自己衣袖的動作時,心情又變得好了起來。

看著那只蒼白纖細的手,她突然想起,以蕭瑾坐在輪椅上的角度和距離,似乎只能夠牽住自己的衣袖。

楚韶含著笑,更滿意了。

想到這裏,不由得擡起頭,望向蕭瑾眼睛上所覆的那層白綢。

先是笑了笑,而後刻意換成另一種聲音,溫聲言語:“不必擔心,我會聽你的。”

聽見這句話,蕭瑾楞住了,

楞住的原因不是因為楚韶說出口的話,而是因為,對方的聲音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女主還會偽音?那剛才在煙雨樓底下,怎麽不裝一裝。

楚韶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對。

先前面對蘭卿和宛君時,她的確覺得沒有偽裝的必要,如今碰上白箏,倒是很樂意和此人玩一出小把戲。

隨後楚韶微微一笑,松開了白箏的手。

瞧見白箏手腕上的紅印,似乎很意外,歉然道:“白小姐,實在對不住,方才是在下失禮了。”

對上楚韶滿含歉意的眼神,白箏驚魂未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白箏還沒有忘記,適才楚韶握住自己的手腕時,那種險些讓她驚呼出聲的劇痛。

對方壓迫骨節的力道,幾乎讓她產生出一種錯覺……

這個人,想扳斷她的手腕。

白箏是尚書之女,煙雨樓明面上的掌權人,但看著楚x韶臉上的笑容,莫名覺得此人真的敢在煙雨樓對她動手。

不同於與政客周旋,白箏依稀可以感覺到,楚韶是那種不顧一切的人。

這種人最不好打交道,因為沒有需要顧忌的事,所以往往什麽都能做得出來。

想到這一點,白箏看看楚韶,突然回憶起了幾天前震驚全京城的案子。

那夜下著淅瀝小雨,神機營的騎兵扛著幾十具屍體,將那些屍體送往大理寺。

其中有一具屍體被斬斷了雙手,死狀極為淒慘。

屍體被擺在大理寺門口,下過雨後,皮膚上的鮮血被沖刷幹凈,露出了脖頸上細小的傷口。

最讓白箏想不通的,其實不是這些江湖死士膽大包天,竟敢刺殺北齊燕王,而是另一樁匪夷所思的事。

當時她動用暗中的勢力,從大理寺那邊套來了密報。

大理寺的仵作驗過屍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無法查明這幾十名江湖劍客的身份,但能夠確定他們死狀相仿,皆死於同一人之手。

且那人武功高超,取人性命只在眨眼之間。

想到這茬事,白箏垂眸看著逐漸現出淤青的手腕,擡起頭望向楚韶,問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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