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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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看著楚韶胳膊上那道發黑的傷口,沈默良久。

難道……這些刺客是沖著楚韶來的?

方才那名黑衣人砍傷她時,招招留情,未曾在劍上淬毒。攻擊楚韶時,反倒卻抹了毒。

蕭瑾回想起太子行至宮墻,回過頭,隔著遍地霜雪的一望。

因為離得遠,她並沒有看清太子的表情,但知道男主站在枯樹邊,頓足許久,才消失在盡頭。

這樣看來,男主應該很有問題。

道理蕭瑾都懂,但此時看著楚韶唇角勾出的笑容,心中仍是大為震撼。

怎麽會有人中了毒,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楚韶的觀察力十分敏銳,所以她很快就察覺到了,蕭瑾的視線似乎落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她並不覺得自己的胳膊有何處新奇,但蕭瑾既然在看,想來應該事出有因。

於是楚韶擡起手,打算看一看。

不過當她瞧見傷口邊緣的黑色時,卻也楞了楞。

蕭瑾神情凝重,盯著楚韶。

誰知楚韶回過神後,微微一笑:“原來是中了斷腸草的毒,難怪妾身方才感覺腹部略有些癢。”

“……”

蕭瑾沈默片刻,緩聲問:“這毒是斷腸草?”

“應該是這樣的。”

楚韶笑容不變,甚至饒有興味地擡起胳膊,觀察著傷口邊緣漫出的黑血:“畢竟只有沾染了斷腸之毒,才會腹部發癢,之後腸腹潰爛,中毒者便會痛極而死。”

蕭瑾看著楚韶臉上的笑容,時常因為覺得自己太過正常,而跟女主格格不入。

……這特麽的是斷腸草啊,能給點兒反應嗎?斷腸草這麽不要面子的嗎?

所謂斷腸草,乃網文九大劇毒之一,其致命程度絲毫不亞於毒箭木和七星海棠。

傳聞此毒毒性猛烈,三盞茶之內不服解藥,腸腹便會發黑粘連,絞痛至死。

死在斷腸草上的炮灰就算沒有一千,也得有個八百了。

可楚韶是女主啊,怎麽可能開局就領盒飯?

蕭瑾直覺有什麽地方出了差錯,但在短時間內,她只能將魔幻劇情歸結於搶親引發的連鎖反應。

以及,女主怕不是被奪舍換芯子了。

楚韶站在蕭瑾身邊,看著自己的手指逐漸變得蒼白透明。

因為腹部產生的劇痛,渾身血液也變得冰涼起來。

許久未曾感受到這樣的痛感了,楚韶甚至還有些懷念,只是可惜,這樣的痛楚並不會持續多久。

三盞茶過後,一切又會變得無趣起來。

“嘶拉——”

一道裂帛聲,打斷了楚韶的思緒。

楚韶循聲擡起頭,卻見蕭瑾捏著手中一緞布料,遞給了她。

看樣子應該是從衣袍上撕下來的,撕的並不怎麽好,前面寬,後面窄,欠缺觀賞性。

蕭瑾解釋道:“沒有帕子了,先用布料纏一纏,或許能緩解毒性蔓延。”

當然,這只是她美好的願望罷了。

其實如果蕭瑾遞來的是白綾,楚韶會覺得合理一些。

畢竟按理來說,她中了毒,馬上就要受盡折磨而死,吊死總比痛死強。

但看著那截緞子,楚韶覺得很有意思,於是接過布料,勉強將胳膊纏了一圈。

額上已經冒出了薄汗,楚韶的唇邊卻依然含著從容自若的笑:“王爺,然後呢?”

蕭瑾基本可以確定,楚韶是個不怕死的,但她還想完成任務回家,不可能讓楚韶就這麽死了。

於是轉過頭,對車夫說:“用最快的速度,去藏錦巷。”

……

臨近傍晚,京城的風雪越發大了。

夾雜著淅瀝小雨,凍得行人唇齒生寒,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幾月前,有人落腳在藏錦巷巷尾處,租下一間藥鋪。店面不大,藥鋪老板也只看些傷寒之類的病癥,偶爾給病人撿幾味藥。

久而久之,看病的人也就知道了,藏錦巷裏有位行醫的郎中,姓蘇名檀,醫病醫得很好,藥材價錢也便宜。

今日風雪甚急,掃完雪後,蘇檀早早地就關了店鋪。

坐在店子裏,蘇檀用活火煎了一壺茶,在候茶熬煮的間隙,給籠子裏的白鸚鵡添了一勺飼料。

茶香四溢,她捧著忍冬花泡制而成的茶,突然覺得北齊的嚴冬好像也沒有那麽冷了。

大堯的忍冬花開得最為繁盛。

只是自從國破後,蘇檀很久不再喝忍冬泡的茶。

今日寒風凜冽,她很想家鄉,也想念忍冬的味道,所以還是找了些忍冬花煎茶。

忍冬的香氣依舊,只是蘇檀的心境變了,只能品出微澀的餘味。

口腔裏的苦味還未散去,蘇檀輕嘆一聲,放下了瓷杯。

片刻後,看著那盞瓷杯,卻蹙了蹙眉。

茶水上漂浮著嫩芽,本不是什麽稀罕事。但在此時,如果蘇檀沒有看錯的話,水面好像在……晃動?

蘇檀眉頭緊皺,心中生出警惕之意。

恰此時,屋外傳來了車輪滾動聲。

車夫揮鞭擊打著駿馬,鐵蹄沒入雪地,碎玉飛濺。

蘇檀直覺有異,藏錦巷雖然地處齊國都城,但位置偏僻,夜間鮮少有人會踏足此地。

今日天氣又冷,哪裏會有人願意驅車造訪,只怕來者並非什麽善茬。

這般想著,蘇檀起身,向窗外望去。剛瞧見衛兵鋥亮的護甲,屋外便響起了叩門聲。

籠子裏的鸚鵡,尖利地叫了一嗓子。

蘇檀沒有出聲詢問,而是悄然從袖間摸出了一枚竹筒。

竹筒裏放置著三根淬毒的銀針,對方若想硬闖進來,蘇檀有把握,起碼可以放倒兩三人。

將竹筒攥在了手中,蘇檀才道:“天色已晚,不看診,請閣下改日再來吧。”

門外傳來一道淡漠的人聲:“蘇大夫,人命關天,勞煩您醫治一二。”

聽完這句話,蘇檀大驚。

她並不熟悉門外人的聲音,然而對方居然知曉自己的名字。

再說了,巷子裏的百姓都喊她“蘇郎中”,哪有人會敬稱她為“蘇大夫”?

蘇檀攥緊了竹筒,正準備假意應付幾句,再尋找脫身的辦法,誰知屋外的人又說:“另外,忘了告訴蘇大夫,本王姓蕭,單名一個瑾字。”

“所以,您手上的銀針可以收一收了。”

……

蕭瑾捧起瓷杯,抿了一口熱茶,頓覺周身寒氣一掃而空。

喝著茶,看著忙前忙後,尋找藥材為楚韶解毒的蘇檀,不由得讚賞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男主全時期的左膀右臂,簡直就是行走的人形解毒機器。

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偏偏搭上了男主的賊船。

而在蕭瑾感慨之時,蘇檀已經備好了炭灰和堿水,護衛們也按照她的指令,正在熬制解藥。

他們一邊用蒲扇煽動文火,一邊納悶,王爺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實際上,蘇檀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齊國的燕王為什麽會認識她,而且還知道她手裏拿著裝了銀針的竹筒。

蕭瑾看著蘇檀時不時往自己這裏瞟一眼,眼神裏藏著疑惑。

她依然氣定神閑地坐在輪椅上,品著杯中之茶,心想你搞不明白,就對了。

畢竟在原著裏,蘇檀可是出了名的剛,所以自己不得不防她一手。

某段劇情,男主知曉了蘇檀的真實身份之後,曾隱瞞自己齊國太子的身份,特意登門造訪,只不過剛跨進門,險些就挨了一針。

如果不是男主武藝高強,原著恐怕就得把類型改成無cp了。

所以對於蘇檀,蕭瑾半佩服,半警惕。

然而蘇檀並不佩服蕭瑾,也看不透此人,剛才她之所以放蕭瑾進來,不過是礙於對方挑明了身份,自己不能將北齊燕王晾在門外。

對於蕭瑾,蘇檀沒有絲毫好感,但在看見楚韶的面容時,卻楞住了。

因為楚韶的額頭上貼了銀藍花鈿,這枚飾物的形狀,蘇檀似曾相識。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由國師一手策劃的預言,臉色微變。

難道,這個人是……

“蘇大夫,您走神了。”

楚韶眼神溫和,含著笑對蘇檀輕聲說。

但當蘇檀擡起頭,對上楚韶的眼睛時,卻覺得裏面深不見底,就像墨一樣,著物即染。

楚韶垂下眼睫後,所謂的墨又消失了,變成了一泓清水,澄明可容鑒照。

幾乎讓蘇檀以為自己看錯了。

當然,只是幾乎罷了。

蘇檀看著楚韶的眉眼,越發覺得此人與大堯皇宮裏的那位娘娘極為神似。

小時候,她曾有幸見過那位娘娘。

彼時國師尚未亂政,大堯國富民強,絳雲殿內歌舞升平,貴客們推杯換盞,一派熱鬧。

滿座賓客坐於席間,正欲向堯帝敬酒時,恰有舞女步入大殿。

水袖紅似芍藥,舞姿妖嬈,身段曼妙,讓貴族們移不開眼,舉起羽觴連連稱讚。

芍藥固然動人,只不過當最後一名舞女踏足大殿時,群芳頓時便失了顏色。

女子身著藍衣,銀袖如練,耳垂上墜有一枚翎羽,比宮闕裏的仙子更為清冷孤傲。

一舞畢,滿座屏息,寂靜無聲。

蘇檀回想起這些天聽聞的傳言,有些不可置信。

既然來的是燕王,莫非中毒之人就是燕王妃?可是公主剛嫁給燕王,怎會有人想加害於她。

蘇檀想不明白這件事。

待到回過神後,卻發現楚韶已經自行取下了紮在穴位上的銀針,並且喝下了解藥。

算來楚韶服下解藥時,應當距離毒性發作,只剩半炷香的時間了。

蘇檀看著楚韶,神情覆雜,知曉她方才忍受著折磨,定是極為痛苦的。

本該受盡千萬寵愛的大堯公主,如今不僅淪為階下囚,而且還要被迫嫁給殘廢的燕王。

明明如此難受,卻依然要在燕王面前露出溫順的笑。

蘇檀攥緊了拳頭,既感到悲涼,又覺得憤怒。

蕭瑾喝完了一杯茶,看著蘇檀陰晴不定的臉,放棄了想要續杯的念頭。

她想著,原主剛滅掉了女二蘇檀的國家,所以對方對自己沒有好臉色,也是正常的。

只是楚韶的眼睫好像在發顫。

蕭瑾敏銳地註意到了這個細節,擡頭望向楚韶的臉,只見她唇角帶笑,溫聲對蘇檀說:“多謝蘇大夫,妾身已經好多了。”

於是瞬間明白了,因為痛覺的刺激,楚韶這個瘋批又開始愉悅起來了。

這屬性……怪,太怪了。

可惜蘇檀絲毫沒有發現異樣,憐惜地看著楚韶,輕聲說:“王妃娘娘言重了,讓民女來為您處理傷口吧。”

楚韶坐在榻上,點了點頭。

蕭瑾看著蘇檀拿起白布和搗成漿的草藥,小心翼翼地給楚韶上藥,心中不免充滿了讚許。

真是一位救死扶傷,愛崗敬業的白衣天使啊。

只是漸漸的,蕭瑾突然發現,自己身上明明也帶著傷,然而蘇檀連看都沒看一眼。

而且蘇檀看楚韶的眼神,也過於溫柔和善了吧。

等等,蘇檀好像是女二。

所以她究竟在溫柔些什麽啊?

蕭瑾傻眼,如果女二和女主真的看對眼了,那麽男主這個狗東西豈不是就沒有用處了。

不對,楚韶現在是她名義上的王妃,而且是她把楚韶引到蘇檀這裏來的,所以豈不是算是……

我綠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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