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娘冷笑，“看起來，你們也真是困難哪！”

困難得都不要臉面了，只要能要到錢，那做什麽都成了。

“困難，確實困難啊！”陸叔桐陪著笑臉說道。

“呵呵，再困難也不該去找人家惠瑛啊，惠瑛一個女人家帶著倆孩子過日子，本來就不易，你們不去幫忙，反而找人家要錢，這可真是過了！”狗剩娘的手裏拎著一個銀袋，但她抓得緊緊的，哪怕陸叔桐眼珠子瞪那銀袋都瞪出血絲來了，她就是沒撒手。

“她不易？一天到晚光進錢了，怎麽會不易？”吳秀娥撅嘴說道。

“進錢的是寶姑娘，寶姑娘人家姓徐，那錢也姓徐，跟惠瑛娘幾個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這點道理，你們這些當大人的不懂嗎？惠瑛手裏著實也沒錢，眼下芽兒還得成親，需要的各種挑費也不是一個倆兒的，你們呢，若是真有心，那就該多幫幫惠瑛……”

狗剩娘的話沒說完，陸叔桐已經不耐煩了，“餵，你是來送銀子的，還是來絮叨的？”

“呵呵，看起來你們是真的只要銀子！”狗剩娘冷笑道，“我是來給你們銀子的，不過，惠瑛說了，這是看在人死了的份上，以後呢，只要你們都好好地活著，那就不要去打擾他們，當然了，若是你們誰真的死了，沒錢發送了，那找上門去，她呢，就是再沒有，那也會給個一文兩文的，終究人死為大，她呢怎麽好意思跟死人計較呢？”說完，她把手裏的銀袋塞在陸仲清的手中，“老二，你這腦子裏啊就是一盆糊塗漿，而且也沒心！”說完，她轉身就走，再沒回頭。

一院子人都楞在那裏，第一個清醒過來的人是吳秀娥，她喊著，“當家的快看看有多少銀子？”

“哦，對，我來看看，二哥你給我拿來吧！”陸叔桐不由分說就從陸仲清的手中把銀袋搶了過去。

幾雙眼睛都盯著他手裏的銀袋，陸叔桐把銀袋倒過來，裏頭的東西都掉到了桌子上，是些散碎的銀子，他拿起來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十五兩。

“那女人可真小氣啊，弄個死娘們來數落咱們一番，卻就只給了十五兩銀子，這夠啥的？”

陸叔桐氣憤地說道。

“就是，就是，看他們家那麽有錢，我還以為怎麽也得給咱們幾百兩吧？摳門的賤女人！”吳秀娥也附和著，言語裏諸多的失望。

“我……我聽說，從東馬城雇輛車去京都路費也就是五兩銀子，剩下的十兩咱們可以給大哥買個棺材，不說買最好的，也夠了吧？”陸仲清說道。

“二哥，要我說你就是個笨的，你難道沒聽說窮家富路嗎？

陸叔桐很是不屑地斜睨了一眼陸仲清，“二哥，不如你再跑一趟，他們能給十五兩，就能給一百五十兩，哪怕是五十兩也成啊！”、

他的話說完，旁邊吳秀娥，連同陸老倔以及陸王氏都看向陸仲清。

“老二，家裏實在是快揭不開鍋了，你想想，你大哥的屍身被接回來，總要發送吧？咱們家現在連發送的錢都拿不出來，難道把你大哥接回來，就直接那麽悄無聲息地埋了嗎？那麽慢待你大哥，老祖宗也會氣得從祖墳裏跳出來指責我們的！我……我跟你爹倒是無所謂，我們都老了，不管什麽時候，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你們……還都年輕，若是沒祖宗在地下有知蔭蔽，你們怎麽能過上好日子啊！老二，你……就跑一趟吧，最起碼咱們活著的人得為死了的人考慮啊！”

陸王氏說著，就一臉的淚水，貌似真的很傷心。

陸仲清楞在那裏。

他說不出一個不字來。

親娘老子的眼淚跟利箭似的刺穿了他的心，他的心在流血，他很想喊，說，娘，您別逼我了，我都為了您，把妻兒都撂下了，您還要我怎樣？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為別個的，就是因為老娘的眼淚！

他轉身往外走。

“老二，你去做啥？”陸老倔喊了一嗓子。

“爹，我二哥一定是去隔壁問他們要錢了，您可別攔著，我娘不是說了，咱們還缺少給大哥發送的錢嗎？”陸叔桐趕緊攔住陸老倔。

“可是你二哥不是那種厚臉皮的人啊！”陸老倔還是了解自己的二兒子的，雖然沒多大出息，但卻是極其要臉的、

“爹，這個時候可不能要臉了，您想想，我大哥就快要拋屍荒野了，您忍心？”吳秀娥這話把陸老倔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裏。

現下，是得顧死人了。

唉！

陸老倔重重地嘆息一聲，耷拉著腦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陸仲清出了門，沒去隔壁，而是往河西走去。

這會兒天氣有些涼，風吹在身上竟涼颼颼的，他走著，卻不覺得冷，渾身上下似乎都是麻木的。

到了河西，他看到了那一大片地，他知道這些地都是舟的，寶兒做生意賺來了錢都拿來給舟買田地，打井，雇人種地，就是為了讓喜歡種地的舟能天天高興。

這一大片地，在過去，是想也不敢想的，如今，卻都是舟的了。

陸仲清看著看著，眼角就濕潤了。

半個時辰後，陸仲清出現在徐芙寶豆腐坊的院子裏，看到他來，狗剩娘冷聲一句，“老二，不是把錢送給你們了麽？還來幹啥？”

狗剩爹扯了狗剩娘一把，低低地道，你少說一句吧！

“我咋啦？我說錯了嗎？這人啊可是不能貪心，太貪心會遭報應的！真是的，好端端的日子你不過，非要去做一個愚孝的人，現在好了，誰拿你當回事？總是沒錢了找你要，你那臉就能當樹皮嗎？”狗剩一家跟陸仲清一家可是多少年的交情，兩家人相互了解，尤其是現在陸芽兒要跟了狗剩，那兩家就是親家了，看著這男親家如此沒出息，狗剩娘怎麽能不生氣？

陸仲清低著頭經過他們兩口子，沒說話，也沒擡頭，走到屋門口，低低地跟正在幹活的一個下人說道，“我找寶兒有事兒！”

這院子裏的人自然都是認識陸仲清的。

都知道他原本是這家的當家的在，只為了孝順他爹娘，所以把妻子兒女都給舍下了，卻混到如此地地步，看他臉上沒二兩肉，眼窩深陷，眼神無力，說話的時候也是有氣無力，像是沒吃飽飯似的。

一個叫春月的小丫鬟看了他有點可憐，就轉身進去給通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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