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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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她在秋聲苑碰面。

她立刻前往,一進苑門便看見坐在花臺邊,低頭嚶嚶啜泣的許尋香。

“尋香?”她快步朝她走去。

許尋香擡起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無助又悲傷,“姊姊……”

裴美樂將她攬入懷,輕聲安慰,“別哭,發生什麽事了?”

“姊姊,我好苦啊!”許尋香哽咽。

她捧起許尋香的臉,揩去她臉上的淚,憂心問:“到底怎麽了?你快跟我說,我才好幫你啊。”

迎上她關懷的目光,許尋香又是聲淚俱下,“姊姊,尋香一時胡塗,做了不該做的事。”

“胡塗事?”裴美樂目光一凝。“先別哭,快把事情說給我聽。”

許尋香抽抽噎噎地說:“今年王爺準大家回娘家三天,我……”

邢天與今年準她們回家三天?他大發佛心?還是另有用意?莫非這是他的計劃之一?他在試探幾名侍妾及她們的父兄嗎?若真如此,許尋香是否做了什麽?

“尋香,難道你爹想謀反?”裴美樂驚急的抓著她問。

許尋香一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是啊。”

“那究竟是什麽事?”

“我遇見竇副教頭了。”

裴美樂哭笑不得。她還以為發生什麽大事了呢!

“尋香,你真是嚇死我了!”她好氣又好笑的輕捏了許尋香的臉頰一下,“不過為什麽遇見他,你要哭得這麽傷心,又說好苦呢?”

“姊姊,我是碩親王的侍妾,是與他無緣的人,可是我偶遇他之後,卻忍不住又跟他見了面,他說他想娶我。”

這竇嘯天果然是個癡情種,自他上次拜托她幫忙至今也好幾個月了,她沒有任何回覆,還以為他終會死心,沒想到他還惦念著許尋香,居然還在她回娘家過節時巧遇。

唉,難道他們倆真有著超級強臺也吹不散的緣分?

“你如何回答他?”

“我知道我不該答應他什麽,我知道我該告訴他實情,可是我……我……”許尋香說著,又嚶嚶哭了起來。“姊姊,我也喜歡他呀!”

“尋香……”可憐的孩子,這恐怕是她初次動情吧?

她是個女孩,當然向往愛情,可卻因為她爪親曾是邢天修的政敵,她的青春必須葬荈在這座王府,對她來說,碩親王府不是座宅子,而是一壞黃土“一座塜。

看她這樣,裴美樂的心都揪起來了。

“尋香,”她將許尋香輕攬在懷中,柔聲安慰,“別哭,別哭,姊姊替你想想法子。”

“不,我們註定是沒結果的,我根本不該給他希望,”許尋香啜泣,“姊姊,她還癡癡等著我,可如今兩個多月過去,他等不到我的消息,一定會以為我騙他,姊姊,我怕會傷了他呀。”

裴美樂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思索著。許尋香說得沒錯,若她真響應了竇嘯天的感情,那麽他必然還滿懷希望的等著,可若繼續這麽等下去卻又希望落空,竇嘯天恐怕會以為許尋香騙了他,他或許會傷心,或許會憤怒,不管是什麽,終究會影響他對許尋香的想法,甚至會毀了他對愛情的憧憬。

這事她也有分,當初要是讓竇嘯天知道她們的身分,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該來的總要來,該說的總要說,也許該是讓竇嘯天知道真相及實情的時候了。

“尋香,把實情告訴他吧。”

“什麽?”許尋香一楞。

“一昧的逃避不是良策,只會造成更多的傷害,我們把實實告訴他,若他真的對你有情,或許願意等你。”

“等我?”許尋香困惑不解。

邢天與正在策劃將叛黨一網打盡,待他擒了叛亂分子,便沒有理由將當初作為人質的侍妾留在身邊,許尋香不過十八,若竇嘯天真願意接受她,那麽他們還有好長的幸福日子能過。

不過這些事她不能對許尋香說——即使她們是好姊妹。

“我想總有一天,王爺會放你自由的。而且你跟竇副教頭都還年輕,只要他願意等,你們一定能開花結果。”

“姊姊,你說的是真的?”許尋香半信半疑。

“我幾時騙過你了?”裴美樂溫柔一笑,“乖,別哭,姊姊給他送個信,約他出來把事說清楚講明白。”

“我不知道如何跟他說,我沒臉見他。”

“不怕,姊姊替你說去。”她輕輕揩去許香臉上的淚,拍拍胸脯,“這事包在我身上。”

裴美樂在房間來回踱著步,還不時走出門外查看。她差小貴到京捕處去送信至今已經過了三個時辰,此去來回也不過就一個時辰左右的路程,怎麽到現在還沒看見那丫頭的人影呢?

梨兒端著剛沏好的茶走過來,見她在門前繞來繞去,不禁笑道:“王妃,邦門廊都快讓您給踏平了。”

“小貴為何到現在還沒回來?”她急問,“都已經三個時辰了。”

梨兒將茶端入房裏,一派輕松地回道:“我看她八成順便去哪裏溜噠了,王妃別急,先喝杯茶,安心的等吧。”

梨兒跟小貴都知道她為了許尋香而打算約竇嘯天出來見面,然後將實情告訴他並確定他的心意及想法。雖然她們都不讚同她蹚這渾水,卻又勸不了她。

裴美樂只得走回房裏,在桌旁坐下,讓梨兒給她倒了一杯熱茶,“王妃趁熱喝吧!”

她端起茶杯,才剛就口,便聽見苑外傳來一陣騷動。

她立刻放下茶杯,走出房外,梨兒也趕緊跟上,兩人才走到廊下,就看見幾個人影鉆動,還夾雜小貴的哭聲。

她心頭一驚,正要循聲前行,幾個人已走了進來。

鐵青著臉的邢天與,一臉得意的範嬌兒,緊跟在後的可兒跟露兒,還有被東虎像抓小雞般拎著,嚇得淚流滿面的小貴。

裴美樂整個人呆住,直到他們來到她跟前——

“王爺,發生什麽事了?”她內心忐忑地問。

邢天與臉上覆著寒霜,不發一語,倒是一旁的範嬌兒開口了,“姊姊,我這兒有樣東西是從小貴手上拿到的,你瞧瞧是否眼熟?”她從袖裏拿出了一封信。

只一眼,裴美樂便認出那是她寫給竇嘯天的信,她心裏暗叫不妙,看向哭得直發抖的小貴。

範嬌兒唇角一揚,“看來姊姊認得這信呢。”說著,她抽出了信,逐字念出,“竇公子,明日午時初識之處,不見不散……姊姊,這信是你寫的?”

裴美樂啞口無言。

她下意識望向邢天與,只見他直勾勾地看著她。她發現他的眼底有著懷疑、有著掙紮,顯然以為她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王爺,事情不是那樣的……”她急著想解釋,卻又突然噤聲。

若她為了自清說出實情,豈不陷許尋香於危險之中?

她不知道邢天與對那些侍妾究竟是何想法,若他納她們為妾是想要懲罰她們當年站在對立的父兄,那他怎肯放她們自由?

再說政局詭譎多變,至今邢天與究竟掌握了多少情報,她仍毫無所悉,若許尋香的父親真的涉入叛變,而許尋香曾經私會竇嘯天,瓦訴情衷之事又被揭發,就算她並未參與政變,也會因為私通而遭到刑罰。

“不是那樣是怎樣?”範嬌兒冷哼一聲,“難道這信是小貴寫的?”

“不是!”她連忙否認。

“所以是你寫的?!”範嬌兒像是審問犯人般,臉上有著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雖然岑語默在她眼中是手下敗將,是根本無法與她比擬的棄婦、輸家,可她從沒有一天不想徹底擊垮她,甚至是毀滅她,她說過總有一天要教她笑不出來,而現在正是時候。

說來真是老天幫忙,她正要出府時,見小貴也急急忙忙的出府,她原本也沒多想,誰知小貴見了她卻一臉心虛害怕,教她心生疑竇。

她攔下小貴查問,意外搜到了這封雖沒署名,卻疑點重重的信,她厲聲循問,但小貴口風極緊,抵死不招,而除了岑語默,小貴沒有第二個必須維護的人。

於是她押著小貴在府外候著邢天與回來,她要讓邢天與看這封信,要他知道表面正經端莊的岑語默,卻是在背地裏幹著見不得人勾當的女人,她還要邢天與親審岑語默、要他休了她!

“岑語默,”範嬌兒冷笑,“竇公子是誰?初識之處是哪裏?你又為何與他不見不散?”

裴美樂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解釋,只能焦急地望著邢天與。

“岑語默,”邢天與直視著她,“我要聽你的解釋。”

他一回王府,範嬌兒便押著哭得岔氣的小貴到他跟前,並將這封信交給了他,這幫信上裏沒署名,但小貴是岑語默的侍婢,這信若不是小貴自己的,便只可能是岑語默的。

他審問小貴信出自誰之手,又將送往何處、交付何人,可小貴卻緊閉嘴巴,一個字都不說,信若是小貴的,她不必抵死不認。而唯一能教她即使豁出性命也要掩護的,除了岑語默外再無第二人。

竇公子是誰?她與他初識何處?他們見過幾次面,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她曾對他說王府是她的家,她不想輸給範嬌兒,願意等他浪子回頭,甚至在他情不自禁吻她之時,露出嬌羞靦觍的表情……他以為她還是愛他,即使他做了這麽多傷她的事,她還是沒放棄他,可難道她的心早已屬於另一個人?

“這姓竇的是誰?跟你是什麽關系?”他沈聲問道。

裴美樂痛苦又為難,遲遲不敢說出實情,“王爺,請您相信我,我絕沒有……”

“說!”未待她說完,邢天與劍眉一豎,沈聲喝問:“此人是誰?”

她不能說。

竇嘯天雖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她跟許尋香的真實身分,但他與碩親王的侍妾私下相會卻是不爭的事實,若她供出他,他一定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這事若只有邢天與發現,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偏偏發現此事的是範嬌兒。範嬌兒一直視她為眼中釘,如今抓到她的把柄,絕不會輕易罷手,將傷害降到最低,除非她一人攬下。

這時,範嬌兒突然一把將小貴推到前頭,一腳往她膝後踢去——

“啊!”小貴痛叫一聲,跌倒在地。

“小貴!”裴美樂見狀,連忙伸手欲扶。

範嬌兒伸手一擋,哼了一聲。“姊姊不說,那就讓王爺問問小貴吧,說不準這事真的跟姊姊無關,而是小貴這丫頭自己……”

“範嬌兒!”裴美樂氣恨地瞪著她,“你有什麽就沖著我來!”

她冷笑一聲,“喲,現在被逮著小辮子的是你,可不是我。”她轉頭看向邢天與,“王爺,這事攸關王爺及皇族的聲譽,依嬌兒看,王爺應該好好審問小貴,教她吐實。”

邢天與沈默不語,他心裏清楚,這信確實是岑語默寫的,他也確實非常在意,不管信中人是誰,端看岑語默信中所寫便可猜出她與那人已有某種程度的交情。

若是由他發現這事,他雖然覺得受傷,卻絕不會怪罪於她,因為她不知道真相,一心以為自己負了她。可現在攔下這封信的是範嬌兒,她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整治岑語默的機會。

他花了那麽多的時間,做了那麽多的犧牲,終於取得範嬌兒及範漢新的信任。若對此事輕輕放下,定會引起範嬌兒的懷疑,那麽過往所有的努力便將付諸流水。他得做出裁決,縱使那將使他痛不欲生,甚至又傷她一次,他都必須做。

“把小貴拖出去,打到她吐實為止!”心一橫,他冷酷下令。

“是。”東虎抓起癱跪在地上的小貴,就要將她拖出苑外。

“不!”裴美樂向前拉住小貴急呼,“不關小貴的事,是我,信是我寫的,是我要小貴替我送信,她不知道,她什麽都不知道!”

見她為了保護自己而認了此事,小貴難過又自責,“王妃,不要呀,這不關王妃的事,王妃根本……”

“小貴。”裴美樂一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語,“絕對不能供出她們,不管發生什麽事,也告訴尋香一個字都不準說。”

“王妃!”小貴多想供出許尋香與竇嘯天,可看主子如此堅決,“王妃,都是我不好,是小貴該死。”

“不,不是你的錯。”裴美樂輕聲安慰,轉過頭望著邢天與,“王爺,這事跟任何人都無關,要罰就罰我一人吧。”

“罰?”範嬌兒哼一聲,“王妃私通男人,豈是一個‘罰’字就能了結?”

“我沒跟誰私通!”她只認信是她寫的,絕不認私通男人的罪。“王爺,我沒對不起您,請您相信我,我沒有。”她字字堅定。

邢天與內心掙紮,他深深吸了口氣,目光一凝,“若你與他真是清白,就說出他的名字,讓他到本王面前對質。”

迎上他的黑眸,裴美樂胸口一緊,淚水猶如斷線珍珠般落下。

為了保護許尋香,她無法供出竇嘯天的身分,而她也知道邢天與縱使相信她、想維護她,也有他的難處。

他已經取得範嬌兒的信任了,不能在這個時候縱放她。

禍福相依,這事看來禍,但或許是福,若他重懲甚至休了她,必定能讓範嬌兒、範漢新及邢天樂等叛黨對他更加信服,她不能壞了他的事。

下定決心,裴美樂瞬間平靜、冷靜下來。

“我絕不會說出那個人的名字,王爺要罰我、要休我……”她直視著他,“悉聽尊便。”

聞言,再迎上她那堅定而澄澈的眸光,邢天與心頭一緊。她寧可受罰,寧可他休了她,也要保護那個姓竇的?難道她的心真的已經在別人身上了嗎?

“王爺,”範嬌兒見獵心喜,立刻請示,“她已經承認了,王爺這就押著她進宮,到皇上跟前做個定奪。”

邢天與知道範嬌兒心裏有何盤算,她打算將此事上呈邢天修,認他用皇朝律法來懲治岑語默,王侯之妻私通男人,這是必死重罪。

但不管岑語默是否真背叛了他,他都絕不休她。她是他的妻,永遠都是,縱然她真的愛上了誰,他地會在日後努力補償她、挽回她。

“嬌兒,”他靠近範嬌兒,低聲道:“如今我與皇上鬧得正僵,他又拔除我的職權並交付到岑語浩手中,若此事鬧到皇上那兒,我未必得利,沈住氣,別讓這無足輕重的女人壞了我們的大事。”

範嬌兒一聽也覺得有理,但又不甘心,“難道就這麽饒了她?”

“本王答應你,事成之後,你想怎麽整治她都行。”他給了她承諾。

她眉一挑,徑自轉身瞪著跪在地上的裴美樂,“王爺,這事就算不以皇朝律法來辦,至少也該行家法,岑語默貴為王妃,卻與男人暧昧,於法不容,王爺今日若不懲戒她,難以立威信。”

這話便是將邢天與逼得他毫無退路,勢必要責罰。

“將岑語默杖責三十,囚禁牢房,王爺意下如何?”範嬌兒藏不住她那囂張勁兒,當著邢天與的面便發號司令。

杖責三十?她那瘦弱的身子就算挨上五個板子都難以承受,更遑論三十大板,可他不能心軟,他得順著範嬌兒的意,遂其所願。

“東虎!”他冷然喝令,“上家法。”

東虎接令,轉身離去。

“岑語默,你服嗎?”邢天與忍受著仿佛千刀萬剮般的痛楚,以冷酷而無情的眼神瞪視著她。

裴美樂擡起淚濕的眼,深深的凝望著神情冷漠的他。她知道他不想傷她,卻不得不傷她。而她,欣然受之。

“岑語默,服。”她含笑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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