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林碧芬閉著眼，氣若游絲，喬貴緊緊抓著她的手坐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喬正梁、李秀蘭還有二媳婦胡麗娟都陪在旁邊，每人神情都是悲傷。

醫生說：“老人想吃點啥盡量滿足著吧，家屬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李秀蘭問：“真的沒希望了麽？”

醫生知道家屬難以接受，但他不能有所隱瞞，“老人年紀大了，只能保守治療，希望不大。”

醫生的話落下後，所有人都陷入沈默。

李秀蘭把醫生送出病房，又回來收拾病床下的垃圾桶。

喬貴忽然擡頭：“給老三打電話了嗎，幾個孩子都通知了沒？”

正說著，喬正軍領著喬春和喬宇深來了，倆兄弟瞧見面容憔悴的爺爺和躺在床上的奶奶眼圈頓時紅了。

“過來跟你們奶奶說說話，”喬貴站起身把位置讓給孫子，走到窗戶邊往外看，喃喃，“老三一家咋還沒到……”

喬正國一家快中午才抵達醫院，栩栩一看見林碧芬就沖了過去。

這時林碧芬是醒著的，只是人很疲倦，只能躺著和大夥說上兩句。

瞧見三房也來了，聲音微弱地說：“栩栩……過來讓奶奶瞧瞧……喬遇呢……”

喬正國說：“媽，你忘了，喬遇前段時間去俄羅斯念書了，你趕緊好起來，過兩年他回來你就能見著了。”

林碧芬“哦”了兩聲，又把栩栩的手握住，“栩栩，好孩子，成大姑娘了……”

栩栩眼睛泛紅，眼淚也往下掉，“奶奶怎麽會忽然這樣？”

李秀蘭無限自責地說：“說起來也怪我，昨天我那進了點肋條，我說給你奶奶送去，結果走不開就讓你奶奶自己來拿，沒想到半道摔了一跤……”

栩栩緊緊抓著林碧芬的手不放，“那醫生怎麽說？”

李秀蘭搖頭，輕輕拍了拍栩栩的肩。

栩栩剛剛停止的眼淚又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砸到林碧芬枯瘦的手上，大家都沈默了。

林碧芬眼睛掃了下病房裏的人，嘴唇開合兩下，卻沒發出一個音，緩緩閉上了眼睛。

喬貴猛地撲過來抓住她的手，病房裏大家都痛苦的抽泣出聲來。

栩栩雙肩聳動，低著頭再也壓制不住情緒，眼淚像洩洪似的大顆往林碧芬的手上砸落。

忽然，林碧芬的手動了動。

隨即她重新睜開眼，微弱地說：“快拿帕子來……”

喬正梁趕緊把搭在旁邊的毛巾遞過去，林碧芬猛地一咳嗽，咳出了一口殷紅的血。

大家嚇壞了，趕緊叫醫生。醫生急忙檢查一番，有點楞：“這是怎麽回事？”

大家不由望向醫生，緊張地問：“怎麽了，是哪裏不好？”

醫生沒有回答，湊近問林碧芬：“病人感覺怎麽樣？”

林碧芬咳完重新躺回去，緩了會氣息說：“感覺通氣兒了……”

“……”醫生站著看了會兒監測儀器，對護士說，“如果病人精神狀態好轉，晚點再帶去做一次檢查。”

屋子裏其他人聽懵了，“醫生，啥意思，我媽有機會治好？”

醫生也很奇怪，但只能說：“現在還不能下結論，晚點再檢查一次，老實說這情況我也是頭次見。”

說完醫生就出去了。

大家都有些震驚，心裏也升起希望，連喬貴都打起了精神，坐在旁邊陪著說話。

聊了半天，林碧芬越來越精神，最後竟然說：“把我接回家吧，我不想住這裏，嘈雜得很。”

她完全不像剛剛快要咽氣的人，瞧著也不似回光返照，大家又把醫生喊來開了單子重新做了一回檢查，這次的結果令大家分外震驚，居然沒什麽大礙了！

不過出院肯定是不行的。

醫生不建議，家屬們也不肯，林碧芬又被大家勸得躺下來，聽大家說話。

所有人心裏都松了口氣，非常高興，這時候栩栩才覺得好餓好餓。

“好啦，媽好轉了這裏用不著這麽多人，你們剛下飛機下火車的先回去休息會兒吧，這裏我和秀蘭守著。”

胡麗娟說：“大哥大嫂你們也去休息，我不用上班我在這守兩天，正軍你回去給我把毛巾牙刷拿來，再拿個盆子。”

這是間單人病房，空間也不大，人多了確實空氣不好，大家商量好後就準備先回家，明天再來。

栩栩握著林碧芬的手說：“我不走，我多陪會兒奶奶，晚上我自己回去。”

眾人走後，栩栩和林碧芬聊了會兒大學生活，就在胡麗娟催促下出去吃飯了。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七點，醫院食堂的飯菜沒什麽好吃的了，但是栩栩依舊吃得很香，她上午在火車上吃了桶泡面，中午都沒吃呢。

吃到一半的時候，沈星野的電話來了。栩栩接起來，這回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輕松。

只是沈星野的語氣似乎有些焦慮，他沒有說別的，只是問：“栩栩，你現在在哪？”

栩栩停頓了一秒，帶著點不解，“我回虞城了。”

“不是，你現在在虞城哪？”

“西南醫院……”

“好我知道了，”沈星野的聲音遠了些，似乎在出租車上，對著司機說了句“去西南醫院”。

然後他那低沈的聲音重新變近，“栩栩，我半小時後到，等我。”

掛完電話，剩下的飯她也吃不進去了，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來了虞城？

為什麽……是因為自己麽……

栩栩覺得心跳得很快，隱隱約約有個猜測，又被她摁了回去。

她買了點水果回到病房，此時林碧芬睡著了，她就坐在椅子上和胡麗娟相顧無言的吃水果。

窗外天已盡黑，樹影搖動，伴隨著嘩嘩的聲音。

是下雨了。

她急忙出了病房，貼著墻根走到住院部外的馬路邊，這裏有個大爺在賣雨傘，栩栩趕緊在桶裏隨便拿了兩把。

黃色的出租車停在路邊，車門開合聲後，隨即就聽見一串踏著水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栩栩擡頭，剛看清沈星野的臉，高大的男生俯身而來，動作很輕卻很穩的將她鎖在懷中。

他的氣息籠罩住栩栩，無孔不入的侵襲，她很快覺得心口發燙，腦子有些發暈。

似乎是想遮掩自己的心慌意亂，她微微掙了掙，“星野哥哥，在下雨……”

沈星野如夢初醒，將傘從她手中取過，撐在兩人頭頂。

栩栩亦如墜入夢中，“你怎麽來虞城了？”

沈星野聲音有些黯啞，帶著些疲倦。

“我擔心你。”

栩栩擡起眼看他，沈星野回望過去，腦中是中午電話裏的哭泣聲。

他很少見栩栩哭，原來她一哭會如此令人心碎。

沈星野長長嘆了口氣，他坐了一下午的飛機，飯也沒吃，此時又餓又累。可是比起這些，心裏的無力與心酸更讓他難受。

今天是栩栩的生日，原本打算今天好好將自己的心意告知給她，結果發生這種事情，那些話也不適合現在說出口了……

栩栩覺察出他的不對勁，“星野哥哥，你是不是很累？”

沈星野眸光柔和的笑了下，“沒有，你奶奶情況怎樣？”

栩栩聞言放松下來，“沒事了，我奶奶沒有大礙了。”

沈星野微微一滯，沒事了？

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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