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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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和同宿舍的幾個同學一起下課回寢室,路過門口的收發室時,被宿管阿姨叫住了:“203房白璐璐,信!”

“啊?”我錯愕地結果阿姨遞過來的信,一晃眼只看見信封上幾個不熟悉的字,寫著我的名字。

在那個年代,通訊工具不是很發達,寫信也算是人們之間常用的交流方式,學生們之間還流行過一陣子交筆友的潮流呢。

“誰來的啊?”舍友問。

我掃了一眼來信地址,原來是郭磊學校的,便隨口說了句:“高中同學。”

“喲!不會是暗戀對象吧?”

“不是不是啦,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大概有什麽事找我幫忙吧。”說著說著,我心裏也生出一絲好奇起來:“郭磊寫信給我幹嘛?難道他和沈西泠又有什麽變數,要找我從中調停?”

事實證明是我多慮了,這一封信根本不是郭磊寫來的,而是那個與我僅有一面之緣的馬濤寫的。

信裏說,他其實就是和郭磊一屆的同學,不僅是一個系的,而且就住在他隔壁的宿舍,知道了我是郭磊的高中同學後,他便聲稱這是一個天賜的緣分(果然幼稚得可以!),並且一定要我同意做他女朋友(這家夥到底哪來的自信?)。看完信,讓我完全沒想到,這居然是一封徹頭徹尾的告白信,沒想到這去一趟郭磊的學校,沒幫上什麽忙,還給自己惹來了一樁桃花運。

丟下信,我撫額想:“誠然,馬濤這人給我的第一印象還不算太壞,除了他強行拉我做舞伴不讓我走這事,其他的基本上還算靠譜,但是從他的言談舉止來看,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可是要怎麽拒絕,卻有不好說,畢竟他是郭磊的同學,太過分了也不好。”

我抓耳撓心半日,決定去和沈西泠商量商量。正好沈西泠還在被“懷沒懷孕”這個問題痛苦的煎熬著,我們兩人一拍即合,約了下午下課後在市區常去的那家牛排館見面。

牛排館的下午,不是飯點,人煙稀少。照例叫了一份玫瑰花茶,另加一個杯,看著玻璃茶壺裏絳紅的玫瑰花將透明的水慢慢染成了紅銹色,我們卻始終沒開口。我是因為不知道從何說起,我想她是難以啟齒。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那個,還沒來啊?”

沈西泠從凝神看茶中擡眼看看我,覆又低下眉眼,沒精打采地搖搖頭。

我見她這樣,決定把信的事說說,也算給她打打岔。

“我今天收到一封告白信。”我故意說一半留一半地頓住了。

她終於來了點興致,問道:“誰的?我認識嗎?”

“你見過,但是未必記得了。”

“哦?是誰?”她果然開始思索她曾經和我都認識的人。

我見成功引起了她的興趣,便繼續說道:“我說他名字,你肯定不認識,就是那次去郭磊寢室的時候,站在我後面的那個男生,你可還記得?”

她皺著眉頭努力回憶,最終還是搖搖頭:“不記得了,那時你後面好像是站著一個什麽人,不過我完全沒印象了。”

我心想:“那時你哪裏還有空註意這些。”

我也不賣關子了,說道:“他叫馬濤,就是我跟你說的,在舞會裏硬要拉著我跳舞的那個家夥。”之前我把為了找她去了體育館舞會的事大概跟她說了。

“哦!是他呀!”

“他還是郭磊一個系的同學呢,對了,還是郭磊的鄰居。”

沈西泠瞪大了眼睛看我:“這麽巧?!”

“是啊,就是因為這個,那家夥非要說我跟他有緣,所以寫信來告白啦~”我把手一攤,擺出一副無奈的模樣。

“怎麽樣?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我當然是沒那個意思的啦,但是他跟你的郭磊關系近,我也不好拒絕的太過分,你也知道,我這人說話做事都是直來直去,有什麽說什麽的,哪裏知道怎麽委婉地拒絕,所以才想來聽聽你的意見。”我期盼地看著她。

她反駁道:“哎!什麽叫我的郭磊啊?他不也是你同學嗎?什麽時候成我的啦?”

我笑道:“哎呀,你就別嘴硬了,難道他還不算你男朋友,怎麽就不是你的啦?我知道,低調是美德,不過過分低調就是虛偽啦。好啦,先談正事,回頭我們再打官司。”

沈西泠見說不過我,只好作罷,轉而說道:“其實我覺得還是直接說比較好,太委婉地說法終究起不到什麽作用,有時候反而會適得其反。”她看著我頓了頓,見我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又接著說道:“其實我覺得你也沒必要非要拒絕他,畢竟你們才認識沒多久,彼此並不了解,不用這麽早給他下定論,可以先了解了解再說嘛。”

我看著她,腦中卻突然飛快地閃現出那天晚上在熹微的光影裏的那張朝著我傻笑的臉,不由心中一動。我沒有說話,沈西泠反而讀懂了我的小心思,她笑瞇瞇地說道:“怎麽樣?要不先通個信試試,了解了解也沒有壞處。”

“我怎麽覺得你這裏應該有顆痣?”我忽然用手指點了點她的臉頰,她眨巴眨巴眼睛奇怪道:“什麽?”

“這樣更像是一個標準媒婆啊!”說完我就沒心沒肺的咯咯大笑起來。氣得沈西泠直朝我吹胡子瞪眼睛。

最終我還是給馬濤回了一封信,主要是感謝他的“厚愛”,並委婉地表達了拒絕的意思。很快他就回了信,信中表示可以先從普通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再做決定。我想想也沒有理由拒絕,就答應了,回信反而輕松了很多,同時也順便幫西泠打聽了下郭磊的近況。

正在我如火如荼地與馬濤你來我往打得火熱的時候,西泠也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大姨媽終於來了!警報解除!

我倆歡欣鼓舞,一同出去慶祝了一番,喝酒喝到半夜,只能爬門回宿舍,擠在一張床上湊合一晚。

之後的一段時間,渡過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但是平靜的生活終究沒過多久,馬濤的一封信如同一顆石子,在我們平靜無波的湖面,打出了一串漣漪。

馬濤在信裏東拉西扯的瞎扯了半天,突然提到了前兩天有個女的來找郭磊,兩人一塊兒出去很晚才回來。

雖然他的信中只提了一句,但是我馬上覺得不對勁,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沈西泠。

最近沈西泠和郭磊有了新的聯系方式:電話。雖然一天只能講幾分鐘,感覺上也比寫信更有效和快捷,至少能聽到對方的聲音,感受到一個活生生的存在,好與不好第一時間就能感受到,比對著冷冰冰的文字來得更妥帖些。

沈西泠當晚就給郭磊打電話求證,當然,在我的千叮嚀萬囑咐下,她並沒有把馬濤和我說出來,只是旁敲側擊的問他最近有沒有和哪個女生出去過。以我的分析,如果他否認,那麽這事兒肯定有鬼,如果他肯承認,那麽至少說明一切都還在掌控中。

當晚,沈西泠得到的答案是:郭磊承認和班上的女同學一起去找了某老師,為的是討論大二選課和為考研做準備。當然他沒有說女同學的名字,沈西泠也沒好意思問,但是沈西泠最終還是相信了他,並讓我別那麽神經敏感。

這事過去沒多久,期末考試就結束了,寒假終於來了。這就意味著郭磊要回來了,畢竟這裏是他的家,他一定會回來過春節。

沈西泠這兩天莫名開心,自從上次去郭磊的學校搞突然襲擊,她有二、三個月都沒見過他了。雖然電話、書信不斷,但是還是難解相思之苦。

讓人驚訝的是,跟郭磊一起回來的,居然是馬濤!據他說,是因為春運票難買,他買不到直達家裏的火車票,只好先買到我們這裏的,然後再轉車回家。反正剛放假,離春節還有一個禮拜,他可以先在我們這裏玩玩,再回去。

他這理由看似合理,其實牽強得很,果然,他一說完,沈西泠和郭磊同時看了我一眼,郭磊還好,只是有些詫異罷了,沈西泠當然猜到了個中原因,所以看我的眼神特別的暧昧,弄得我渾身不自在,只好趕緊找個借口準備開溜。可想而知,那個奇怪的跟屁蟲馬上說自己有事,也要走。我想,正好沈西泠和郭磊好久沒見,肯定有話要說,我就犧牲一下,把這個超級電燈泡給帶走了。臨走時我悄悄叮囑了西泠,千萬別把馬濤和我的別扭關系告訴郭磊,郭磊笑話我事小,如果疑心馬濤在幫我們“監視”他就糟糕了。沈西泠自然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捉狎地看我一眼,當然是避開了郭磊的視線,我們倆當著郭磊的面很正常的告了別。

當我走出那間茶社的時候,馬濤追了上來,他今天穿了件磨白的牛仔夾克,帶著頂棒球帽,眨巴著一對大眼睛看著我。街道上,沒有了春天的花、夏天的樹、秋天的落葉,白花花的水泥路凍得硬邦邦的,這就是春節前後的冬日景色,蕭索孤寂,人和大地。所以人們才要選在這個時候放假、休憩、過節、祭拜和團聚吧,用忙忙亂亂、熙熙攘攘來填滿這蒼白的歲月,用紅彤彤的燈籠、紅通通的鞭炮的碎屑來掩蓋這蒼白到無趣的大地。可終究還是有喧囂之後的冷寂,忙亂之後的空虛,當一切歸於平靜,歸來的人又再次遠離,這歲月終究還是無趣。

我胡亂的想著,耳中卻聽到馬濤問我:“你去哪兒?”

“回家。”我說。

“這麽早回家幹嘛?哎,你們這兒聽說有很多好吃的小吃,介紹介紹唄。”馬濤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突然覺得溫暖,於是說:“好!”

因為臨近春節,有些老字號的店已經關門了,要到初五才能開業,不過我們還是找到幾家還在開業的小吃店,畢竟還有一周才到春節。於是整個下午我們都在不停的吃吃走走。當喝下了最後一碗牛雜湯,我渾身暖洋洋的,撐得直犯困了。馬濤坐在我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他說:“你現在像一頭豬。”

我把眼一瞪:“你才是豬!沒看見你每次都比我吃得多啊?”

馬濤不說話,伸手摸摸我的頭說:“傻瓜!我是說你可愛!”

我一甩頭,怒道:“說歸說,你能別摸我嗎?發型都亂了你知道嗎?”

他哈哈笑,毫無顧忌,旁邊跟我們拼桌地一姑娘也忍不住“噗呲”笑了起來。

我火大得看著馬濤,低聲說道:“都怪你!害我丟臉,快!吃完了快走!”

說完自己先抓著包走出了店門,馬濤很快甩開了門口的塑料簾子跟了出來,一邊還哀怨地說道:“人家還沒吃飽呢。”

說完看著我正在順手梳著頭發,又笑了起來,我假意擡腿虛踢了一下他小腿,嗔道:“笑!有什麽好笑的?都怪你,沒事幹嘛亂摸人家的頭?”

他笑,伸手拉住我的手就走,一邊說:“別擋道。”我回頭果然有人掀了簾子出來,卻一時沒在意手已經被握住了。

馬濤牽著我走了一小段我才反應過來,馬上甩開他手,自己向前走去,他也不以為杵,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我。“回去了。”我說。他說:“好!”

我把他送回了郭磊家,郭磊自然還沒有回來,我也沒有等他,跟郭大媽打了聲招呼後轉身就要走,被郭大媽叫住了。

郭大媽拉我進了屋,他家還是幾年前的樣子,一點也沒變樣。郭大媽穿著一件圓墩墩的羽絨服,笑瞇瞇的,淡金色的圓臉,看著倒像一尊佛。

郭大媽問:“最近很久沒看到你。。。你們來了,我們家小郭沒找過你們嗎?”

我心下了然,看了一眼準備旁聽的馬濤,笑道:“是啊,自從郭磊去了新學校,我們很久沒聯系了。”

“我家小郭是跟上次和你一起來的姑娘出去了吧?”郭大媽依舊笑瞇瞇,眼睛裏有些探尋的味道。

“大媽你說我是哪個啊?”我裝糊塗。

郭大媽一推我胳膊,佯嗔道:“你別糊弄大媽,大媽都知道,他倆是在談朋友吧?”

我心中一驚,暗想:“大媽,您真是火眼精金,什麽都瞞不過你!但是我不能出賣我的朋友啊。”於是我說:“不能吧,我沒聽說啊,可能就是普通朋友吧。”

郭大媽像是信了我的話,松了口氣道:“那就好,我就怕我家小郭一時把持不住,耽誤了人家姑娘,就不好了。”

我笑道:“哪能啊,郭磊那麽優秀,就算真跟誰談戀愛了,也不是什麽壞事,怎麽就說耽誤了呢?”

郭大媽嘆了口氣,道:“你是不知道,郭磊他爸走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那時候啊,日子真是艱難。虧得他爸有個世交經常幫襯我們,這才度過了難關,把他拉扯到了這麽大。可巧,那家有個姑娘,他倆從小在一塊兒玩,也算是青梅竹馬了,我們就想著兩家能親上加親,以前怕孩子們知道了這個心思,覺得別扭,就都沒提,現在眼看著孩子們都大,前些時人家就又提了這事,我想啊,畢竟我們受了人家恩惠這麽多年,不好回絕,何況兩家這麽相熟,能親上加親那是最好不過了,所以我來問問,若要是小磊在學校裏沒談朋友,那是最好的了。”

我越聽越心驚,心想:“聽這口氣,要是郭磊談了朋友,是不是就要他斷了,回頭來以身相許,報了人家的大恩啊?”

我忙問:“阿姨,那家是不是姓楊?”

郭大媽也不隱瞞,點頭道:“對對對,是姓楊,喏,他家女兒也是你們同學,現在跟我家小磊讀一個學校。”

我心想:“完了!”

馬濤忍不住湊過來說道:“阿姨啊,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要犧牲孩子的幸福,去還上輩人的恩嗎?如果郭磊不答應呢?”

郭大媽說道:“我也不是硬要他同意,不過就是想著這是好事,兩全其美,所以才想拜托你們幫我看著點,如果有機會能撮合,就幫著撮合撮合。”

馬濤和我對視了一眼,我們誰都沒搭腔。正好這時候郭磊回來了,我就忙找個借口走了。

街上,人煙熙攘,透著節前的忙碌喧囂,仿佛這一年有很多事情還沒有完成,要借著這最後的時光,拼命的往前趕啊趕。趕啊趕,那麽多的遺憾,那麽多的不舍,但終究是追不回來了。

而此時,我則火急火燎的往沈西泠家裏趕,我要去告訴她,她不知道的那些事情,可內心裏卻又覺得不應該告訴她,看著西北風吹卷起的枯葉一時落下地面,一時又被刮往不知何處去,心情便像這枯葉般亂亂的,不知所蹤。

猶猶豫豫中,我還是踏進了沈西泠的家。

“哎!你怎麽來啦?”沈西泠手裏拎著一筐垃圾,正準備去倒。

“沒什麽,你要丟垃圾啊,我陪你下去。”我說。

沈西泠奇怪地看我一眼,並沒有說什麽,拎著垃圾跟我下了樓。

等扔了垃圾,她一邊拍著手,一邊回過身看我,問:“有事?”

“沒,沒事,你今天跟郭磊還好麽?”我心不在焉的問。

她臉微紅,但眼神仍然純凈,笑道:“還好,你們走了後,我們又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四處瞎轉了一會兒,就回來啦。”

她越是如此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心裏越是憂愁。

我說:“西泠,郭磊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家和楊少紅他家是世交?”

沈西泠凝神想了想,搖搖頭道:“沒有,我們平時很少聊到她的,怎麽啦?就算是世交也沒什麽呀。”

我想想怕引起她的恐慌,就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笑笑道:“是啊,其實也沒什麽。”

沈西泠皺眉看著我:“你今天怎麽啦?說話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我笑道:“沒什麽啦,我就是來提醒你,要小心楊少紅,我也會讓馬濤幫你留意的。”

沈西泠嘻嘻笑道:“謝了,我知道了,不過我要小心也沒辦法啊,畢竟他倆在一個學校,我隔了這麽遠,鞭長莫及啊。對了,今天你跟馬濤出去怎麽樣啊?郭磊還問起你們倆呢。”

我忙問道:“啊?你怎麽說?”

“當然是被我糊弄過去啦。”

我松了口氣,沈西泠推推我,繼續逼問:“你跟馬濤後來去哪兒啦?”

“哦,也沒去哪兒,他說想吃當地的小吃,我就帶他去轉了轉,然後送他回去了。”

“你們?”沈西泠拖長了音探詢。

“我們沒什麽,就是轉了轉,我也不想那麽早回家。哎!你別用手碰我啊,你剛倒了垃圾還沒洗手吧!”我跳了起來。

“哪有那麽臟,又沒碰到垃圾,就提了下筐子,哪裏就臟死了?哼!”沈西泠佯嗔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計較了。哎!不跟你說了,天都黑了,我得趕緊回家了,拜拜拜拜!”說完不待她回答轉身就走,身後遠遠傳來她的叮嚀:“哎!路上小心點兒!”

我的匆匆離去,一來是怕她追問我和馬濤的事,二來也是怕自己管不住嘴,把郭大媽今天的話說出來。歸根究底,我是不想因為我的多嘴,影響了這對小情侶的未來發展。萬一沈西泠知道了這事兒,就算她不去問郭磊,可畢竟會梗在心裏,難保不會影響她與郭磊的相處,一旦她去逼問郭磊,說不定更加適得其反,引起郭磊的反感,那就更加得不償失了。所以,最終我還是把話咽了下去,沈西泠說得對,這不像我的風格,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我就像是吞了什麽不消化的東西一樣,老有一種堵得慌的感覺。馬濤的適時出現,緩解了我的“胃動力不足”。

那天,馬濤也聽到了郭大媽的話,他是知道實情的,但是他也沒有跟郭磊八卦什麽,反而來找了我。這一點讓我很欣慰:“這小子還算靠譜。”

馬濤問我:“那天郭大媽的話你也聽見了,你怎麽看?”

“還能怎麽看?只能爛肚子裏,千萬不能說!”我說。

“為什麽呀?”馬濤不解的問。“不是應該趕緊提醒當事人雙方嗎?”

“我問你,這關你什麽事?”

“是不關我的事,我跟郭磊又不熟,但是你不同,你跟他倆關系那麽好,你怎麽也能忍得住不說呢?”

“我不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你想啊,連我們這些局外人聽了以後都方寸大亂的,要是當事人聽了會怎麽樣?”

“那你就不管啦?他倆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誰說我不管?我當然得管!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在這裏畢竟離得太遠,照顧不到,你就不同了,你要幫我好好盯著郭磊,還有楊少紅,有什麽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我?這又不關我的事。”

“可是這關我的事啊,你也說了,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麽能眼看著有人處心積慮的要拆散他們呢?”

“你還是沒說明白,這關我什麽事?”馬濤為難地說道。

“我都說了,這關我的事。你願不願意幫我?”我逼視他。

“這。。。有什麽好處?”馬濤終於露出了他的“狐貍尾巴”。

我眼睛一瞪,說道:“難不成前天請你吃的東西都餵了狗了?”

馬濤嘿嘿笑道:“就那點東西,要我做這麽大的事,是不是太便宜了點?”

我不讓步,佯怒道:“我看出來了,你就想騙吃騙喝!”

馬濤連連搖手道:“沒有沒有,我哪敢啊,你也太小瞧我了。幫你也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我幹脆利落,擲地有聲。

“你得親我一下。”說完還輕佻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我一楞,臉上頓時“騰”地一熱,原本一副要挾逼問的姿勢,也不自覺的向後收斂了一下,內心裏居然有些斯斯艾艾的猶疑起來。

“你這小子!”我看著他停了半晌,終於下了決心:“親就親!你大姐什麽時候怕過?”我心想。“但是怎麽親,還是要聽我的,我可不想丟了大姐的範兒,讓我墊腳尖去夠那個1米八的大個兒,沒門!”我伸出一只手指朝他勾了勾,說:“過來。”

他眼看夙願將要得償,心情自然大好,乖乖地湊近了來。我說:“低下來點。”

他想是不願,但是看了看我,還是怕我改變主意,忍著低下頭來。

我伸頭在他的臉頰上輕輕碰了下算是親過了,剛要閃退,卻被他長臂一箍,拉了回來,然後順勢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我臨危不亂,迅速推開他,怒道:“你幹什麽?”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嘿嘿笑道:“你親我一下,我也親你一下,也算公平啊。”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麽好對付。我不想繼續糾纏下去,於是故作正義凜然地說:“好了,親都親了,姐也不跟你計較,不過說好的幫我做臥底,你可不能反悔啊。”

“那是自然,我馬濤什麽時候會做那不靠譜的事情?不過具體怎麽做,我們是不是也得商量一下。”說著,他向我走近了幾步。我立刻阻止:“等下,你就站在那兒,我能聽得見。”

他無奈地笑道:“姐,你也別把我當成洪水猛獸啊,我保證,絕不再對你有任何侵犯!”

當然,後來的事實證明,男人的保證是多麽的信不過!

為了保持適當的距離,又能好好說話,我們找了一家茶館繼續商議“合作”事宜。等一切商量停當,天已經擦黑了。馬濤執意送我回家,為了防止他再有什麽不軌的舉動,我堅定地拒絕了。

隨後沒幾天就是除夕了,馬濤也提前回家了,我跟沈西泠說我爭取了這麽一個臥底,她也很高興,這個春節終於在這樣喜氣洋洋的氣氛中過完了。

春節過完,寒假也臨近結束,返校的日子漸漸近了,郭磊想提前返校,沈西泠自然要去送他,我那天正好有事就沒去,其實也是不想耽誤小兩口最後的時光。

送完郭磊,沈西泠就有點悶悶的,問她她也不說,我以為她是為了和郭磊分別而難過,誰知最終她說:“郭磊走的時候,是和楊少紅一起走的。”我當時心裏就一“格楞”。雖然我知道兩家是世交,春節難免要在一起過,但是沒想到郭磊提前返校,居然是跟楊少紅一起。

據沈西泠說,那是因為火車票是楊家幫著訂的,就自然訂在了一起,我心裏撫額喟嘆:“終究還是糾纏不清!”我馬上打電話給還在家的馬濤,讓他也提前返校,幫我們看著郭磊,馬濤在電話裏哼哼唧唧半天,在我承諾一定會給予補償的前提下,才勉強同意提前返校。此時他的感受我是顧不上了,不知怎麽,我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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