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個總結罷，是個完滿的ending...

後來會有幾篇番外唷!

之十九 － 芳華

我望著眼前冰冷的軀體，卻無了歡愉的心思，只是有些頭昏……好多、好多的回憶充斥在我的腦海裏，沒了過往的執念，一切皆是雨過天青，撥雲見日。

祝融盡滅，晨曦乍現，銀絲布滿荒墟廢城，空氣彌漫著焦臭幽冥的氣息……天火蔓延方圓數裏，盡是虛無荒涼。此處再無往昔盎然生氣，或許數月、數年，這裏又會回歸一片春和景明，大地春回……

會的罷……我相信。

眼下不知不覺間已過了近百年的時光，我曾回到現代，看到了以往的朋友：小淽、韓秦……而那兒的時間已然過了一年。

大家都已畢業，除了我……因為我已是失蹤人口……

我的失蹤並無太大的喧然，本來親戚與我早已就沒有聯系，大學的一切支出皆是自己有時候去電玩公司幫忙畫些人物設計攢來的，不多，但再加上些獎學金，還有就學貸款……勉勉強強也是活了過來。

那日，我驀然出現再起初與小淽合租的公寓門口，正巧遇上了小淽。而她，已經身懷六甲，再過三月餘便要生產了。

「小晴！」她驚呼，而我似乎對這個稱呼有些懷念……她沖上來倏忽抱緊了我，她的大肚子壓得我有些難受，我便將她推了開，惹得小淽怪生氣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帝小淽，是妳再不把妳的大肚子移開……我怕我就要被妳們兩個悶死了！」不過只見小淽突然暴躁的脾氣，不知怎地竟收斂起來，只聽過孕婦脾氣變差的，道是第一回見著有人是懷孕，自己的休養變溫柔婉約的，不過我很快就知曉緣由了……小淽有些害臊的說，她懷的是雙胞胎，而且她與韓秦早在韓秦一畢業不久後便去登記結婚了，這才敢在小淽門禁家嚴的氛圍中懷上這胎……我想，這莫不是傳言中的“先上車，後補票”？

我細細思量，發覺……的確如此。

而後，小淽汲汲營營的拉著我的手，也不管自己現下的身分，只是一股腦地拉著我往樓上奔去，她說，她因為韓秦工作關系，幹脆和他一起在這住下了。

「小晴，妳看……」小淽說著，便拉著我進了一扇門扉，那是我的房間。她一臉得意的笑笑：「嘿嘿，我可是在妳不在的這一年多中，替妳打掃的幹幹凈凈的……因為我相信，妳總會回來的……妳看，妳這下不是回來了！」

我望著小淽興奮的面容，其中又隱隱帶著幾分愁容……在仔細看深些，又會發覺不少成熟韻味，那是幸福的熏陶。

「小淽……往後便把我的房間收了罷，孩子長大些就給她作房間……」我望著她隆起，比尋常孕婦碩大的肚子，一臉寵溺的莞爾。

小淽自然不願，拉著我眼巴巴地要我與他們一起住下，不過我只是微微一笑：「我……要去旅行，應該不會回來了……這就當作我送給妳小孩的禮物罷。裏面的娃娃就全都送妳們了……」

之後，我便與小淽彼此相擁，深深道別，離去……身後不斷傳來陣陣啜泣聲，我知道，但是我始終沒有回首，只是不斷加快腳程……

我走過了很多地方，最後到的地方是，曾經與雲悕一同觀望海景的那座旗津炮臺。

我和他立在距離海面最近的那片炮臺圍墻上，吹著有些因為有些入夜而冷冽的颯颯海風……第一次知曉了他的名字，愛新覺羅˙雲悕……第一次聽他提起了往昔的回憶……第一次與他舒心暢談……

他說，他從小便會不斷夢見一些好像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的過去的夢境……火海，古城，靈谷，眼瞳，怨恨，月夜……這一切便是屬於他靈魂的印刻，屬於他運勢中的輪回之命。

腦中的回憶不斷浮現，緩緩站腦海中綻放，消逝……不斷重覆循環著。我也因此細細咀嚼著，自己的過去……原來，我竟如此想念著一個人。

後來，我便又無聲無息的尋了鈦以及嵐燁……再次回到了上古之戰完結過的世界，已然平息的世界，我想……那裏總該是可以實踐我和雲悕曾經約定的地方了罷……

「我們如果可以的話，就不要回去了罷……就在剎靈谷的桃花林、漫山漫天的翠綠林谷中生活下去……如果我們的靈魂允許的話。現代的人心早已不古，世態炎涼，我已經麻木了，我覺得心很累……你說好不好？」

那是我提出的約定，雲悕沒有回答卻握緊了我的手心……

我想，他或許是答應了罷。

擡頭望著漫天漫地的芳草翠綠，不禁有些懷疑，我這樣究竟是對是錯……放棄了輪回轉生的機會，我沒有留在現代，而是央著鈦讓我能夠留存在往昔之中，陪伴著雲悕、等待著雲悕覆蘇的一天……我恢覆了完整的魂魄，然而我仍然選擇了與雲悕一起在這裏看遍繁花似錦，花紅柳綠的一切。

然而，他卻只是不斷地沈睡，沒有蘇醒過的一天，隨著光陰的流逝，我擔心或許在雲悕醒來的某天……我已垂垂老矣，於是我便借著完覆的魂魄之力，憑著腦海的殘憶，驅動了我此生唯一一次的法陣……我希望自己能夠與雲悕踏遍青山，感受世界，不是用著殘破的身驅，而是活潑生氣的身驅。

我付出了輪回轉生的機會，作為法陣的代價。得到了一副不會老、沒有時間可言的軀體，永遠地停留在我與雲悕相識的二十一歲這年的相貌。盡管當初我們在三生時的回憶幻境中度過了許多年月，然而……實際上，我們的相貌，時間卻是沒有往前的，因為我們不是過去那個時間軸上的人……真要說，或許只是一介過客罷。別人回憶的過客。

鈦偶爾會帶著蘩林來看看我，這已讓我很是滿足。而我看著蘩林以及鈦……雖然心裏有些疑問，然而轉念一想，只要蘩林開心就好了。

如同當初巫夜晴對念念那般，我也是一樣的……希望蘩林好便是好的……再過去我欠她欠的太多……或許鈦也是這樣想的罷，他始終藏的太深，我看不清……也望不著。

鈦對雲悕的軀體施了術法，令其永遠不會衰老，就如同我失卻了時間一般……

那天，雲悕自刎的那天，鈦與我道。雲悕的一魂四魄於轉生途中竟冥冥產生了一抹神識，使的他即使散盡魂魄……或許，還是有一線生機可言，然而機率卻很渺小，畢竟這只是神識，不是生靈魂魄，意識驅動身體的事件，鈦說……他遇到的不多……雲悕是第一回。

望著，床上安詳沈睡的人兒，我依然存有一絲奢求。「或許……某天，你休息夠了後，你就會醒來了罷，悕悕……」

茫然之間，好像又過了許多年，或許五年……或許十年……對於我來說，時間早已沒有那麽重要，看著雲悕還會起伏的胸口，我覺得很滿足，哪怕是他就此不會睜開雙目，我也不害怕。因為他還活著……

雲悕的發絲不再是燦金色，我的頭發也不再是栗色……自從我與雲悕從三生石的尋生之途回歸現實之際，我和雲悕身上散出陣陣白光，盈滿全身，又霎時抽離了我的身驅，登時輕盈許多……仿若從一個手腳桎梏解脫一般暢意。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是躺在了床榻之上。

雲悕就在我身邊，我幾乎是馬上就察覺出了雲悕的變化，而久久不得自己，有些忒過驚訝之虞，有些傻楞。

鈦見狀，只是揶揄笑著：「重生之後，如何？月月……」

在我們身上，參雜著巫夜晴氣息的一切事物都已遠去、消散……我和雲悕的發色成了星空一般的深邃之色，映著點點星空，閃耀著新生的自由與喜悅。

我們這次真的自由了罷……雲悕，你一定要醒來，我們不會再被宿命所拘束了。

一年後。正好是我與雲悕相遇後的，在這待的第一百個年頭。我們已在不知不覺間，迂回曲折了一百年……

現在是桃花紛飛的季節，我望著屋外的桃花，心理即使沈重，也仿佛逐漸舒展開來，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阻擾我的心神，有些時候，我會夢到以前的那些故人……朋友也好，還是無緣的親信……在夢中，我對於他們早已沒有了以前的糾結，沒有了罣礙，只是在夢中與他們閑話家常，有時候，我都為自己的改變感到吃驚……

手上的果子，因著恍神，而不小心滑落至地，恰好滾到了雲悕的床榻旁。我便由著透著淡淡花香的窗欞邊踱步過去……然而，我卻無法佝腰去撿起應當掉落至地的那顆桃果……

只是待在距離床前約有兩、三步之遙的地方，瞅著顯然已經分外有精神，而且還醒來有些時候的那人，正不斷拋著我的桃果玩弄著，所謂拋接之中，我望穿的是那個少年與我一般深褐色的眼眸。

穿越了千年的尋覓，經過百年的淬煉等待……不知道獨自看了多少花開花落，雲卷雲舒……月滿盈缺……只是為了現下眼前的如夢芳華。

「悕悕……」我知道再多的言語，也無法表達我心頭的那份湧動，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我等待了百年的人。

我們就這樣，凝視著彼此，靜靜地……笑了。

過去遠山的飛雪，早已被眼前的漫山花瓣給取代……再無失落無助的白雪，也沒有花落枯萎的淒美，只有我與雲悕……此生的我們不為尋生，只為真心。

往昔風雪染血霜，如今桃花卷晴雲。

雲悕……我們一起去游歷世間，看盡人間勝景，執子之手，再也不分開。

也許我們再也永遠沒有時間的推移，周遭的人只會不斷結識然後消失，成為塵土的砂礫，但是……我永遠不會厭倦這樣的生活，也不會後悔，就像我知道……你也是一樣的。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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