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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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h市久旱之後終於下了場雨,劈裏啪啦下了好一陣兒,曹菲菲面露苦色,曹清遠安慰說:“沒事沒事,風調雨順嘛!”

果然,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一會兒雨就停了,賓客也悉數登場。別看名單上人不是很多,但到場的賓客如雲,好多都是他們沒有邀請的,其中不乏大批菲菲的眾多追求者和愛慕者。郝毅位列其中。

沒想到王凡還記得他,在菲菲之前主動去招待他。郝毅早已成家,兒女俱全,但對菲菲的終生大事一直放不下。

王凡在他絮絮叨叨的叮囑後終於將他安置好,曹清遠去招待他的賓客,沈冰也和她那幫老姐妹寒暄去了,菲菲在裏頭補妝,東子一家人包括小海在門口迎賓。王凡一身筆挺的西裝,胸前帶著新郎胸花,站在宴會廳正中央,終於有了主人翁的感覺,他就是這場宴會的中心。這是他的婚禮,一生一次的婚禮,在距離上一次躺在竹林的草地上十幾二十年後,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圓滿”。

王日華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帶著他的妻子兒子,還有孫子。

王凡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居然有些不認識他了。才一年不見,他的白頭發又多了好幾圈,背也隱隱有些佝僂了。他也到了要退休的年紀了,但顯然衰老程度遠快於曹清遠。王凡不知自己是心疼多一點還是遺憾多一點。

“爸,您怎麽來了,這麽大老遠的,多不方便。”王凡走了過去,依舊像往常每一次回家那樣,心平氣和淡淡的說。

“說什麽呢!你結婚那麽大事,我們怎麽能不來。”母親接過話茬說。她也老了,皺紋爬滿了眼窩,雙鬢染霜,終於不再刻薄了。

王凡很難將此刻的她與多年前那個將他趕出家門讓他自謀出路的繼母聯系起來了。

你總是不能和一個老人較勁的…

“大哥,沒想到你現在混的這麽好了。什麽時候也拉兄弟一把嘛!”王卓依舊那樣,占盡福祿,卻從不覺得優越。

王凡只是笑而不語。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也和平常人一樣,有種想要報覆的惡念。然而他還沒有理清這股惡念的由來,就被父親打斷了。

“小凡,爸對不起你,這些年也沒好好照顧你。這張卡裏是我這些年偷偷給你攢的,想著那天你要結婚了,給你買婚房用。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你拿去吧!”

王日華那只那卡的手不住的顫抖著,誰也不知道他是身體原因還是因為緊張。

王凡好像又一次感受到十年前看守所裏的那股暖流,以及那擁抱帶來的感動。他畢竟還是愛著父親的,也是因為愛,所以這麽些年他們對他不聞不問,他還能堅持每年回去看望他們,盡管受盡冷眼。

他想,不管王日華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就當做是真的吧!十年後的王凡,再一次因為父親的一句話輕易的原諒了他。

這一次,他手上沒帶手銬。

曹菲菲聞訊出來時,正看到他們父子倆緊緊擁抱的畫面,她所在的位置正是倆人的側面,王凡的半邊臉映在曹菲菲的眼眸裏。菲菲清楚的看到一顆豆大的淚珠順著王凡的腮幫子滾落,砸在地上。

菲菲忽然想起了那一年,六歲的那一年,也是他們父子倆,站在她面前,王凡砸在她心頭的那顆眼淚。二十多年過去了,那顆淚珠再一次昨日重現,菲菲看著,恍然如夢。

仿佛她和王凡的前半生都只是在圍繞著這滴淚珠糾纏著。六歲的王凡在菲菲面前流了一滴淚,於是菲菲為了尋找這滴淚耗盡了自己所有的青春年華。終於在他們修成正果的時候,這滴淚出現了。

曹菲菲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她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父親,那個愛女兒愛到偏執的父親,菲菲這些年深深傷害著的父親。

許多感情的創傷終究會覆原,只有待它不需要被捂著,重見天日時,你才看得到希望,得到救贖。

夜晚,賓客盡散,只剩菲菲和王凡。

華美的婚紗還穿在菲菲身上,皇冠也沒摘下,菲菲坐在床上,手裏拿著王凡剛剛留下的一封信這家夥還知道害羞,留下信就說外面有事,出去了。

菲菲嘴角微揚,含笑拆開信。裏面是久不見的王凡特有的遒勁有力的鋼筆小楷。

“菲菲,很抱歉以這種方式同你說話。原諒我許多話還不能直面的述之於口,也許是無法面對你那雙澄澈的眼眸吧!

記得某個作家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她說:“每個男人都是一塊璞玉,需要一個女人來打磨。沒有一個男人不是在女人的懷抱裏長大的,他的狂燥,他的冷漠,他的不安分,他的稚氣,皆是靠一個女人抹去…”

我不知道,我是被誰帶大的。是葉子,還是你?

關於葉子,我選擇一筆帶過。只談我和你。

你還記得我說兩年前曾見過你嗎?哦不,現在應該是三年前了。我來銀行辦理業務,看見了你,你和郝毅一起結伴出去,我也不知怎的,莫名其妙的跟著走了很遠。我看見你們一起進了咖啡廳,出來,又去了電影院,出來又去了ktv…

當時我在想,如果跟你結伴同行的是我,會是什麽樣的情形。我喝不慣咖啡,不喜歡看電影,更不會唱歌,最關鍵的是,我沒有錢。我去銀行其實就是貸款的,我的生意出現了嚴重虧損,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也許只能每天跟我一起吃牛肉面,每餐都是,保證吃到你想吐。那是我出獄後經歷的最困難的時期。東子成天和芳茹吵架,甚至一度想要離婚,我的房子也抵押出去了,可還是不夠還款。我曾經想過幹脆去找你幫忙,想著你看在過去的交情上或許能拉我一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幾次見到你了卻不敢上前,最後總是默默離開。最後還是芳茹賣了房子才幫我們度過難關。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要你可憐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時的我,就只那樣,三餐不飽,自顧不暇。那麽好的你,我怎麽能打擾。

上次我躺在醫院給你打電話,你在電話裏慵懶的餵了一聲,我知道你已經睡了。可是當時的我在想,假如此時此刻你的身邊還躺著另一個男人怎麽辦?我怎麽辦?忽然腦子裏就浮現出郝毅的臉,我想象著郝毅和你在一起的畫面,內心居然感到抽痛。

你那麽優秀,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也許你早就嫁了一個好人,倍受呵護了。你只是聽到我的聲音,半夜三更就要起床來醫院。這需要多麽執著的念頭才能這樣。我當時緊緊握著手機,很怕你會掛了,害怕你從此不理我了。我想起了許許多多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起分開時你問我,會不會忘記你。

我說,“你不忘記我,我就不忘記你。”

所以菲菲,這封並不是我的表白信,而是感謝信。感謝你一直以來沒有放手,沒有拋棄你不成器的我,你看,我終於變成今天這樣。

原諒我羞於表達我的情感,但好在能寫出來讓你看到。我愛你,曹菲菲。如果你也有和我同樣的感受,就來找我吧!你知道我在哪裏的。”

為了怕曹菲菲不知道他的位置,他還特意在紙上畫了坐標和箭頭,還讓菲菲一眼能看出他在陽臺上。

曹菲菲看著信,沒由來的哭花了臉。撲閃的睫毛上有隱隱淚滴。她站起身,托著長長的婚紗裙擺,往陽臺走去。

夜晚的風很涼,陽臺上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男子,男子的手上托著一盒大蛋糕,蛋糕上的蠟燭已經快要燃盡。旁邊的地上蹲著一只個頭小小,全身白毛的小貓,此刻也凍的汗毛倒立。

“你怎麽這麽久沒出來,我掐著時間的,你看蠟燭都快燒沒了。”男子抱怨著。

“今天又沒人過生日,幹嘛吃蛋糕?”曹菲菲笑問。

“我看韓劇裏有需要慶祝的日子都是吃蛋糕的。怎麽,你不喜歡嗎?”

“沒有,那這只土貓哪兒來的?”

“什麽土貓,這是波斯貓,正宗的,我花好大力氣才弄到的,你不是喜歡嗎?送給你作結婚禮物。”

“啊?誰說我喜歡了,養貓麻煩死了,我哪兒有時間吶!”說歸說,她還是蹲下身,摸著小貓咪背上的毛發。

男人放下蛋糕也蹲在一邊逗弄貓咪。“哦?那你的時間呢!”

“我的時間當然是留給我的家人了。不過,既然是你送我的,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它了。”

兩人相互對望,相視而笑。

“誒,這真的是波斯貓嗎?別又是只土貓。”

“不會的,純種的。”

“你擱哪兒看出它是純種的?”

“額,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管它呢,大不了等它長大了,扔掉不就得了。”

“啊?扔掉多可惜呀!”

“要不然呢!這玩意又不能吃。”

“可以放到倉庫,抓老鼠。”

“嗯,這也行。”

“誒喲,我的腿都蹲麻了。”

“我也是,走,咱們進去吃蛋糕吧!”

“嗯,進去吧!”

月華如水,溫柔的照著陽臺上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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