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考人生

關燈
正如曹清遠安慰菲菲時所預言的,他會沒事的。因為他大義滅親的壯舉,也因為他坦白的時機相當微妙,態度又誠懇,還有魏燃等人為他求情,法庭最終沒有追究他瀆職的刑事責任,只交由銀行內部處理。然後,誰也沒想到,他盼了好幾年的提前退休審批文件以這種讓人跌破眼球的方式降臨在他面前。

曹清華最終被判處入獄十年,罰金五億,沒收個人財產一億。而他一手經營起來的萬厲集團也最終因為這筆巨額罰款以及之前就已經存在的財政赤字陷入了空前的債務危機,在董事局股東的商討下,不得不忍痛賣掉了一些還在盈利的產業,其中大部分都是雷諾所負責經營的娛樂場所。最終,這個版圖遍布各個產業的商業王國大刀闊斧,斷臂自救,又變回了當年那個以生物制藥為主的大型藥企。還有雷諾,這個跟了曹清華十年之久的心腹,為表衷心,在曹清華落馬之後,最終在迫害葉子事件上,一個人頂了罪,被判了個死緩。

整件事從王凡起訴到曹清華入獄,身為他的獨子,萬厲集團的太子爺曹新宇卻一直沒有露過面。據和夏七月還保持著微信聯系的小海透露,曹新宇和夏七月結婚後,就出國蜜月去了,至於回來了沒有,就沒人知道了。

曹清遠正式退休後一個星期,他就買了兩張去巴黎的機票,說要帶著沈冰一同去女兒當年求學的地方看看。

走的那天,曹菲菲去機場送他們。和以往每次她出去旅行時略有不同的是,沈冰在嘮叨著讓她照顧好自己的同時,嘴角時不時露出笑容,藏都藏不住。曹菲菲打趣道,“媽,爸是不是從來沒帶你出去旅游過啊,瞧你高興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沈冰臉上掛不住,瞪了她一眼,蹙眉道,“瞎說,媽哪有高興,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麽好高興的。再說,你小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不是常出去旅游嗎?”

“誒,那能一樣嗎?爸這次是專程帶你去呢!巴黎是個好地方,浪漫,繁華。你們這次去可要玩個盡興。”

這時,站在一旁的曹清遠突然插了句,“菲菲,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曹菲菲楞了楞,忙解釋道,“我也想啊,可是我這一年的假期都休完了,上次在醫院照顧小凡又請了一個星期,現在我的工作都壘成山了,我要再請假,我們老大非開了我不可。好了好了,你們去吧,難得去一趟,我就不湊熱鬧了。”

曹清遠訕笑著,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忙說:“對了,那個王凡,如果他是真心對你的,爸不反對。你放心,我們也不是不開化的人。到時候你們定日子,我親自給你們操辦婚事。”

曹菲菲的臉瞬間羞紅了,嗔怪道,“爸,你說什麽呢,八字還沒一撇,辦什麽婚事啊!”

沈冰適時的打趣她,“喲喲喲,害什麽臊啊,都那麽大姑娘了,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直接在人堆裏給你餵奶了。”

曹菲菲怪模怪樣的蹬了母親一眼,催促他們趕緊登機。

曹菲菲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但她的閨蜜趙敏卻已經修成正果了。這一年的小年夜,他們在本市最豪華的酒店包場舉辦了婚禮。雖然新郎吳小春只是個小小的茶餐廳老板,但婚禮的奢華程度完全是富二代的級別。到場賓客都是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甚至吳小春見都沒見過,當然這些都是趙敏娘家人請來的,而且一切婚禮事宜都是他們一手包辦。

和曹菲菲一樣,趙敏也是獨生女,趙父雖然沒有曹清遠那樣女兒奴,但也是很寶貝自家閨女的。剛開始他很不喜歡吳小春,覺得他只是個會花言巧語,賣乖討喜,阿諛逢迎的二流子,小角色,壓根就上不了臺面,更配不上他的女兒。

可俗話說得好,女大不中留,留也留不住,何況趙敏的年齡擺在哪兒,再挑他也拿不準後面還有沒有更好的,於是只得順其自然。久而久之,他發現就趙敏那性格,那脾氣,也只能找個像吳小春那樣的人。怎麽說呢!互補,陰陽協調。一個雷厲風行,一個拖泥帶水;一個神經大條,一個細致入微。當然他們也有共同點,那就是都沒心沒肺,都樂天知命。趙父一想到這,咧著嘴卻搖著頭,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但怎麽說他也就這一個閨女,一輩子也就結那麽一次婚,他看不上歸看不上,但該他張羅的他可一點不會含糊。

婚禮現場布置的相當有高規格。大廳門口擺放著兩排碩大的花圃,進門地上鋪著的大紅地毯沿著中間的跑道一直延伸到宴會廳中央的婚禮臺。婚禮臺布置成鮮花裝飾的拱門,樓頂的鎂光燈正好打在拱門前,現場賓客可以坐在左右兩邊的酒桌上清楚的看到臺上的一舉一動,大廳四角都是小型噴泉,此刻也都在表演著水花飛舞。大廳頂部的帷幕,四周的窗簾都采用非常喜慶的大紅色,舒緩的爵士樂從宴會廳的各個角落傳來。整個現場設計的可以說是中西合璧,即有東方婚宴的喜慶,大氣,又不失西方的典雅,莊嚴。趙父為了這場婚禮也算是掏心掏肺,煞費苦心。他還特意發帖邀請了他在政界的許多好友前來捧場,想借他們的到場給婚禮提升檔次,也好顯示他們趙家在本市的名望。

然而事實並沒有他預期的那樣好。趙敏的那些所謂閨蜜以及她在銀行系統的同事或者走得近的客戶他尚且可以容許,可是當吳小春的那群狐朋狗友也進入宴會廳時,趙父便感覺到婚禮的檔次又往下跌了幾個臺階。於是,他精心策劃的那樣高大上的婚禮上,有政治家,企業家,銀行家,普通白領,還有個體戶,工人,農民,混混……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迎接王凡三人進場的是一個長相甜美,笑容更加甜美的女生。她看了看王凡手裏的請柬,然後睜大她那雙杏眼看了王凡好一會兒,直到看得王凡眉毛擰成了麻花,她才樂呵呵的說道。“你就是王凡!誒呀,真是幸會幸會,我叫喬喜兒,新娘的表妹。菲菲特意讓我在這等你們呢!走吧,我領你們進去。”

王凡回頭看了看東子和小海,他們也在看他,三人都皺眉撇嘴,面面相覷。

按理說,趙敏的婚禮王凡是沒必要來的,但不知是不是曹菲菲故意攛掇的,趙敏竟然在婚禮前三天,親自帶著請柬到他的店裏邀請他參加,同時還邀請了店裏的其他兩人。沒辦法,盛情難卻,他們只好硬著頭皮來了。可當王凡坐在酒桌上之後才發現他把話說早了。面對喬喜兒,那才真叫盛情難卻。簡單聊了幾句之後,王凡才知道她也是伴娘之一。可後面已經有人催了好幾遍讓她去換衣服化妝,她卻還像個沒事人一樣,以“招待”貴客為由將來人打發走了。王凡欲哭無淚,他要真是貴客,也不會被安排到這麽角落的位置了。而喬喜兒所謂的“招待”,就是連珠炮似的打聽王凡的各種情況,包括他的星座血型,身高體重,興趣愛好等等,搞得王凡煩不勝煩。最後還是曹菲菲親自從後臺出來把她拖走的。

曹菲菲今天穿一身飄逸又不失婉約的白色禮服,頭發高高綰起,妝容精致,輕薄紅唇,氣質高雅,宛如畫中人。可如此美艷的“畫中人”卻在王凡面前扭扭捏捏,躲躲閃閃,拉著喬喜兒就往裏面走,好像害羞的少女。

喬喜兒走後,王凡才得空看一看婚禮現場,此時的人已經很多了,大家都圍在酒桌前有說有笑,因為吵吵嚷嚷,倒沒什麽人註意他們這一桌,他這才松了口氣。剛想喝杯水,忽然發現旁邊坐著的小海緊繃的身子,坐姿僵硬,好像很緊張的樣子。王凡問他,“怎麽了,要上廁所啊?”

“沒,沒有。這地方真大,真氣派。”小海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顫著聲音說。

“大,大你幹嘛這個樣子,好像緊張的要尿褲子,這可不像你平時的風格。”

正在一旁和人聊的正歡的東子借機插了一句,“誒,看一個人是什麽風格,那得看他是不是主場作戰。這一點,人跟狗是一樣樣的,狗在自家門口總是叫的歡,離開家就蔫悄了。”

小海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突然就不緊張了,開始和東子扯皮起來,王凡在一邊聽著他們叔侄二人用各種花樣互損對方,也放松了不少。

沈冰進來時婚禮差不多快開始了。她一襲皮草,儀態萬千,風塵仆仆的從門口快步進來,迎面就和等在門口的和她年紀相仿的婦人相撞,婦人滿是責備的眼神下卻是一張含笑的臉。她拍著沈冰的肩膀,埋怨道,“怎麽才來,都等你半小時了。”

“哎,堵車,我有什麽辦法啊!怎麽,沒開場吧!”

“還沒有,走吧,給你留了位置。”婦人說完,便拉著她往前面走。王凡這才明白過來,這婦人估計就是趙敏的母親了。

“算了,還是別麻煩了,我隨便找個地方坐就可以了。”說著,她的眼睛便四處巡視著,然後她便看到了王凡,正準備朝他這兒走,趙母便一把拉住了她。“隨便坐?那到時候你閨女結婚了,我也隨便坐,看你臉上有沒有光。”不由分說,拉起沈冰便往最前面的一桌走去。

王凡看著這一幕,忽然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許多年前,同樣的一幕也出現過,那時候,王日華在驪山鎮買了新房,喬遷喜宴上,他也是坐在最後面的位置,看著母親拉著沈冰往貴賓桌坐下。

時光真是奇妙,好像在沿著某種特定的軌跡循環往覆的繞著圈。如同火車呼嘯而過,明明一路往前,卻總讓人錯覺的看到自己在不斷的穿越同一片山坡,同一條隧道,猶如原地打轉。

王凡低頭思索著,那個時候的他在想什麽呢?他在想,待會兒一定要把全家福多打包一點,帶給葉子和姨媽吃。那此時此刻他又在想什麽呢?他在想那個時候的自己在想什麽。看吧,他的思想也在原地打轉。

王凡想著想著,突然抿嘴笑了,什麽時候,他也有閑情逸致思考人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