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要的只是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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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新宇和夏七月走得那天正好是周末,曹菲菲去機場送他們,當然還有王凡,再怎麽樣,夏七月幫了他這麽多,送她也是情理之中。在候機廳,曹新宇和曹菲菲在這邊說著話,而王凡則跟夏七月在那頭交談著。

“你也別太拼命了,別把身體累壞了,錢是賺不完的,再說你還是只單身狗,賺那麽多錢幹嘛使啊!”

“如果你說話時註意點措辭,我想別人聽著會更舒服一些。”

夏七月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繞了過去。“我估計回去不久就要結婚了,這次謝謝你幫新宇解開心結,也讓我們沒有遺憾的去過我們的日子。”

王凡不語

夏七月繼續說:“可惜我們家是做珠寶生意的,也幫不了你什麽,不過我可以托我爸,看看他有沒有什麽朋友是做建材這塊的,到時候弄不好可以幫到你。”

“不用,我現在這樣挺好的,不需要你們幫什麽,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保護好你自己。”

還有你的眼睛。

因為不是什麽節假日,候機廳裏人不多,三三兩兩的簇擁在一堆,各自道別。登機的廣播響了,夏七月還在叨叨咕咕的說個不停,王凡一點兒也不覺得煩,也許這聲音以後再也聽不到了。很多時候,王凡都很嫉妒曹新宇。不是他有個有錢的爹,也不是他現在的社會地位,而是他的好運氣,為什麽他總能遇到那麽好的女孩?十年前,葉子為他甘願頂下罪責,而如今,夏七月也為了他不辭辛勞的來到這裏,只為尋求自己的一句原諒,盡管王凡覺得很矯情,很多餘。葉子走了,留下一雙明亮如燈火的眼睛,現在也同樣要為他曹新宇照亮人生,憑什麽?

分別在即,曹新宇輕輕的擁抱了曹菲菲,然後松開。夏七月也過來擁抱王凡,可是王凡突然收緊了環抱的手臂,像個孩子一樣不願抽身。夏七月笑了笑,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巧妙的掙脫。“好好保重自己,要開心,要幸福。”

王凡怔然,只是隱隱的悲涼湧上心頭。仿佛站在他對面和他說這些話的人不是夏七月,而是葉子。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是不是他們也會有這樣分別的一天。他和葉子,終究走不到一起。即使是替身,也不行。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出現兩個急匆匆往裏走的人,依然是筆挺的西裝,和財經雜志裏一樣,英姿颯爽。曹新宇的父親曹清華和身後的年輕人一起正朝他們這兒趕來,表情焦急而嚴肅。這也是王凡第一次見到活的曹清華,h市的傳奇人物,萬厲集團的掌門人。仿佛有一種無形的氣壓撲面而來,幾個年輕人都本能的低下頭。倒是曹菲菲輕聲叫了他一聲,“三叔。”

曹清華點頭,轉而面向曹新宇。“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爸,馬上就要安檢了,我們要上飛機了。”

“叫你過來你就過來,哪兒那麽多廢話。”說著,他當先走到一邊,曹新宇無奈,只好跟了過去。留下仍立在原地的王凡三個人以及那個年輕人。說他年輕似乎也不太準確,也許是天生的絡腮胡,他的整張臉被胡子圍城了一個圈,看上去很有特點。可即使這樣,王凡也一眼認出了他。

再看曹家父子那邊,兩人似乎在爭論著什麽,曹清華眉頭緊蹙,似乎在教訓曹新宇。而曹新宇則一直表現的很冷漠,除了偶爾看看安檢口那邊。曹清華似乎很惱他的態度,推了他幾下,曹新宇也惱了,兩人這才開始針鋒相對,聲音都有點大。忽然不知他說了什麽,曹清華甩了他一個耳光。

就在這時,站在王凡身邊的“年輕人”好像忍不住了,擡腳準備過去,王凡急忙拉住他。“阿旺,他們父子之間的事,外人還是別插手比較好。”

“阿旺?我,我不叫阿旺,我叫雷諾。你是不是認錯人了?”男子驚異的望著他。夏七月和曹菲菲也把目光轉到他的身上。

“是啊小凡,雷哥是三叔的助理,也是萬厲□□的負責人,很受三叔器重的,你怎麽隨便給人家起外號啊?”

王凡自悔失言,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可能認錯人了吧!”

他這邊道歉了,可雷哥卻不肯就這麽算了。“誒,敢問兄弟,你怎麽稱呼呀?”

王凡笑笑,“我,無名小卒一個,沒什麽好說的。”

“誒,怎麽能這麽說,我們少爺的朋友怎麽能是無名小卒呢?”

“他是王凡,我和新宇的朋友。”曹菲菲接過話茬。

解決了趙敏和吳小春的事之後,曹菲菲也得知了夏七月原來就是她久不露面的未來嫂子,這讓她那顆原本已經被打入冷宮的芳心又開始蠢蠢欲動。曹新宇“夫婦”走後,她很讓王凡看不起的接替了夏七月的把戲,除了真的抽不開身,她幾乎每天都要來建材城溜達一圈,上班前,下班後,有時候甚至是中午出去見客戶的間隙。當然,夏七月能做的她不一定能做,但她天生的漂亮臉蛋以及每次來都大包小包的吃的很快贏得了店裏另外兩位男士的青睞。東子叔侄向來不過問王凡的私事,偶爾小海八卦一句,也立即被東子呵斥住,說一句“有的吃你就只管吃,其它的你多什麽嘴 。”王凡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視她,能躲則躲,實在躲不了也是只管埋頭幹活。偶爾看她來去匆匆的身影也會心有不忍,但說出的話卻還是冷冰冰,“沒時間就別來了,來了也幹不了什麽活。”

可是沒幾天,他的這些話就被曹菲菲用實踐給推翻了。

那天,三個穿著很是講究的客戶來店裏洽談合作,那天剛好東子出去了,小海又去了庫房,王凡只好硬著頭皮跟對方周旋。當然大部分時間是對方在說,他聽,偶爾給人家續茶。那單生意其實就是需要一整棟公寓樓的衛浴用具,包括洗漱臺、浴缸、馬桶、花灑等,除去一樓車庫一共是八十套,要求在房子裝修好之前,洗漱臺必須同步完工。這在以往,也算是大客戶了,而且看樣子時間也給得充裕。對方的意思很明確,一方面認可他們店的品質和信譽,但是還是希望在價格方面壓一壓。

談判向來是王凡的軟肋,他語拙,說話又慢,偏偏對方個個都是談判高手,巧舌如簧,又步步緊逼,幾個回合下來,他幾乎都要讓步了。可照他們給的價格,利潤又太低,想來想去,他只好借換茶的當口給東子打了電話,讓他趕緊回來。對方顯然看出他在拖延時間,很是不悅。就在王凡焦頭爛額的忙著跟他們解釋時,一輛紮眼的玫紅色的mini cooper如一陣悄無聲息的風飄到他的店門口,然後是一貫風姿綽約的曹菲菲慢慢從車裏出來,走進店裏,摘下墨鏡,朝對方伸出手。“你好,我叫曹菲菲,有什麽事跟我談就好了。”

等東子風塵仆仆的開著他那老舊的雪佛蘭趕回來時,三個客戶正從店裏出來,一臉的笑容。因為那單生意,王凡對她的態度也明顯緩和了不少。不過同樣是因為那單生意,店裏比平時更忙了,王凡和東子一個負責進貨,一個負責出貨,報表、賬單時時跟進,連一向閑散的小海也是一刻不得閑。曹菲菲好幾次來都沒人搭理理她。

有一次是中午,客戶的公司正好靠近市郊,剛一談完她就一腳油門攛到了建材城,想著大中午的不至於不午睡吧!結果看到小海正蹲在門口啃面包。

“怎麽,中午沒吃飯嗎?”

“沒有,忙得忘了時間。”小海連招呼都懶得打,隨口答道,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她毫無規律的突然來訪。

“王凡呢?”

“裏頭算賬呢!”

曹菲菲走進去,果然看到王凡正一手拿著面包往嘴裏塞,另一只手拿著筆算賬。“你中午就吃這個啊,別把身體給累壞了,錢是賺不完的。”

王凡一怔,似曾相識的話,幸好她沒接著說“再說你還是只單身狗……”夏七月回去也快一個月了,期間來過幾次電話,說她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就在不久後某一天,問他會不會去。七月還是太過單純,她不知道有些緣分盡了就盡了,沒有繼續的必要,就像他和曹新宇,再也做不回朋友了。同樣的,王凡也不理解為什麽曹菲菲竟會如此的執著。

“有事嗎?”王凡慣性的說出這句,繼續埋頭。曹菲菲不答,轉身離開。半個小時後,她帶著兩份熱騰騰的海鮮意面站在他們面前。“吃吧,這還有湯,都是熱的。”

“菲菲,你從哪兒弄的這些啊,據我了解,這方圓二十裏可都沒有必勝客吧!”小海也不跟她客氣,拿起其中一份就吃起來。

“方圓二十裏沒有,那三十裏有呀!只要你想吃,總能找得到的。”

“這麽說,你是到市區買的,那這麽短時間,一來一回,你那時速得多快啊!菲菲,你不至於吧,為了份愛心便當,你不要命了?”

“吃你的,瞎說什麽啊!”曹菲菲不滿的說,可心裏卻很舒服。

兩個人齊齊的望著王凡,想看看他的反應。什麽也沒有,王凡只是安靜的吃著。那時候為了麻痹自己,把炸醬面想象成意大利面,如今吃著意大利面,卻又懷念當初的炸醬面的味道。人,有時候就是這麽矛盾。

從那以後,曹菲菲後來能做的事,或者說王凡願意讓她做的事也越來越多了。打掃衛生,端茶倒水、叫外賣,清賬,甚至有時候東子不在時,也由她來接待客戶。一個風光無限的銀行經理到了市郊,搖身一變成了小店的茶水小妹,而她自己的本職工作自然要卸去不少,除了些重要客戶,其它的能推則推,業務量少了,工資低了,她也更閑了。值得一提的是,幾個月前還興師動眾從分行調走那麽多資料檔案的銀監局再沒了下文,據說是沒發現什麽問題。警報解除,一直人心惶惶的城南分行終於回歸了平靜,也許真像曹清遠所說的那樣,那幫人就是閑得,沒事找事。

趙敏的婚期也越來越近,夫妻倆去了省城拍婚紗照,回來的時候到處秀恩愛,看著趙敏滿面春光的臉,曹菲菲越發覺得自己那幾瓶私藏了很久的紅酒白白餵了狗,不過也真心為她高興。

每個周末她會準時回一趟父母家,陪二老吃頓飯。飯後和母親一起洗碗,啦啦家常。再和父親談談工作,聊聊生活。

一切又變得欣欣向榮,一片光明起來。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周六,曹菲菲在市郊待了半天,便早早的驅車回了父母家。走之前還不忘特意到庫房跟王凡提一句,自己明天再來。王凡頭也不擡,繼續著手裏的活計,任她一個人暢游在自己營造的氛圍裏。

下午快五點,王凡忙完了手裏的工作,騎車回家,半路經過常去的牛肉面攤兒時,才發現肚子很餓。於是停下車,點了一碗牛肉面。在等待的過程中,他照例拿起老板落在桌上的報紙看,本地的報紙很少有什麽值得人關註的新聞,大部分篇幅都被各色廣告占領,偶爾有些民生方面的也多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無聊至極,怪不得那麽厚的一摞才兩塊錢。

王凡隨意的翻看著,忽見廣告堆裏一個豆腐塊大小的社會新聞。說日前一名男子毒癮泛濫,神志不清之下竟在自家點火,火勢迅猛。幸虧小區保安及時發現並阻止,現已將該男子扭送派出所。值得王凡細看的是文章中提到一句,據悉,該男子此前曾在萬厲集團工作過八年時間,於半年前被辭退。王凡合上報紙,放在一邊。忽然想起在伏林監獄裏見過的毒犯,哪一個不是身負重罪,兇神惡煞的嘴臉讓他至今想起仍然心有餘悸。

吃完了面,王凡徑直回了家,可當他站在自家門口發現裏面已經有好幾個穿著警服的民警時,頓時呆住了。王奶奶看到他立刻跑了過來。“哎呀,小王,你跑哪兒去了。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你家被偷了,你看門鎖都被撬了。”

順著王奶奶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好端端的防盜鎖被人撬了,王凡趕緊走進屋裏,裏面一片狼藉,如九級臺風刮過一般。桌上的,墻上的,臥室床上的,甚至窗臺上的花卉都被摔得七零八落,連廚房衛生間都沒放過。

一名民警正在勘查,見他進來,便問,“你是這家的主人?”

王凡無奈的點了點頭。又有民警走過來說:“據我們分析,這起入室搶劫案案犯應該不止一個人,很可能是團夥作案。竟敢青天白日入室搶劫,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手段也算高明哪!你快檢查一下,看看丟了什麽沒有。”

王凡在屋子裏來回巡視了一番,除了亂點,幾乎沒掉什麽東西。本來他的家就是以簡單舒適為主,幾乎沒什麽值錢的,現金更是少之又少。接著他被帶去派出所簡單問完話就又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他坐在店裏和其它三個人一起吃著曹菲菲帶來的外賣,不經意的提了一句。“下午我要可能要提前回去,換鎖。”

“什麽?”曹菲菲一臉懵懂,似乎沒聽懂。

“我家昨天被小偷光顧了,鎖被撬了。”他邊吃著飯,邊漫不經心的說。

“撬了?”這次,三個人齊齊驚呼。

“就是入室搶劫,我家被洗劫過了。”

“這麽嚴重的事你怎麽現在才說。丟什麽東西了嗎?”

“嗯,就幾百塊錢,還有前些年收藏的一些手冊古幣什麽的,值不了幾個錢,偷了就偷了吧!”依舊是雲淡風輕的語調,如同在講述別家的遭遇。這也是東子所認識的王凡一貫的風格,仿佛沒什麽事值得他震驚和關註的。

那天下午,曹菲菲第一次有幸去了王凡的家。她的固執和堅持讓王凡實在招架不住,只能由著她跟來。好處是多一個幫手收拾屋子,壞處就是被早早回來的王奶奶撞見了。王奶奶遇見曹菲菲無異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那好奇勁就像一個粉絲對於自己的偶像,就只差拍照留念了。直到問得曹菲菲受不了,向王凡投去求救的目光,王凡理都懶得理她,眼裏的漠然似乎在說:“誰叫你非要跟來的,活該。”

最終,王凡還是替她解了圍,“奶奶,她只是我一個老同學,您老想太多了。”

“你這小子,這麽個歲數還害什麽臊。都帶回家了,怎麽可能是簡簡單單的同學關系。以前我可從沒見你帶過女孩回來過。瞧這姑娘,這水靈勁兒,跟我當年簡直一模一樣啊!”

王奶奶自顧自的讚嘆著,全然沒註意到身邊兩人拉長的臉。

如果說王凡門鎖被撬後他的冷靜從容叫做淡定的話,那麽一個星期被撬三次,他還能從容的吃飯,這就說不過去了。就算換一次鎖只需要百八十塊,可家裏被翻得亂七八糟總不是好事。派出所民警也很納悶,年底小偷頻繁作案是很正常,可一個星期三次光顧一家也實屬罕見。

“會不會是仇家幹的?”東子說。

“怎麽可能,我能有什麽仇家。”

“可你看起來也不像錢多人傻的冤大頭啊,小偷為什麽只偷你家。”

曹菲菲撲哧一聲笑了,“他雖然不姓冤,但確實叫大頭。你看他的頭,是不是很大?”

這個笑話的確冷,最終只逗樂了她自己,東子一臉鄙夷的看著她,王凡則直接走開了。她自己自討沒趣,悻悻的跟在他後面說:“東西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好了,你不也說小區準備裝攝像頭了嗎?”曹菲菲說完這句話,忽然想到了小學課本裏那個只要葫蘆的人,覺得自己和他很像,不管葫蘆是不是正在被蟲子啃食,只顧眼前的完美表相,說一句,我要的只是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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