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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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放寒假了，大家都回去了，咱們也回去吧！”巴士的喇叭在嘟嘟的催，王凡依舊不死心的聳拉著腦袋央求葉子跟他一起回去。
“沒事，你先回去，我再把手裏的存貨賣完就回去。”
“這麽冷的天，哪兒會有人來買啊？回去吧！”
“我不，你先回去，我一個星期之內保證回去，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快上車吧！不讓
然又沒座位了。”葉子說著，有點哄小孩似的摸了摸王凡的頭。
王凡很無奈，葉子的姨媽向來不管她，而且家裏什麽事，一般都是葉子拿主意。可是他不一樣，王卓已經回去了，爸媽再怎麽無視他，飯桌上少個人總還是看得見的。
果然，巴士司機探出腦袋嚷嚷道，“快點，我們要走了。”
從前，他們每次都是一同上路。突然這次葉子站在原地目送他，這情景讓彼此都有點感傷，葉子獨自站在月臺很久，才慢慢的回到學校。在她背著一袋存貨和一張桌子走出校門時，卻意外的遇見了正守在那兒的曹新宇。
寒假過半，春節如期而至。外面的鞭炮聲一刻不停的轟炸著，好像節日的氣氛要靠這些劈裏叭啦的響聲才能營造出來。王凡呆在房間裏，發一會兒呆，又看一會兒書，有點無聊。他想出去找葉子，葉子說過一個星期內就回來，最終卻是趕在了除夕前一天才到家。他們剛見面不到十分鐘，姨媽就把她拉走了。之後兩人都很忙，就沒在見過面。
此刻王卓在客廳跟爸媽講著他們學校的趣事，基本上每隔幾分鐘就會傳來媽媽銀鈴般的笑聲。這時候出去一定會掃了他們的興，王凡只好貓在房間裏。
外面突然傳來了門鈴聲，王凡以為是爸爸的同事，可是幾秒鐘後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竟然是曹菲菲。以前好像從沒見她來家裏拜年，他們兩家好像也沒有什麽親戚關系啊！
王凡推門出去的時候，正看到王卓欣喜的拉著曹菲菲往沙發上坐，媽媽一邊收拾著她帶來的大禮包一邊說:“來就來嘛，還帶那麽東西幹嘛，這麽見外。”
就連平日裏說慣了官腔的爸爸也熱情的給她倒了杯花茶。“凍壞了吧孩子，來喝杯茶暖暖身子。誒，你一個人來的嗎？”
“哦，謝謝王叔叔，我爸來拜訪老朋友，我是坐他的順風車過來的。”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了王凡。於是轉過頭笑得一臉燦爛。“王凡，新年好啊！”
王凡知道家裏有人，他們不好過於親昵。“呃，新年好。”
中午媽媽硬留她在家吃了午飯，那頓飯豐盛的有點像年夜飯。飯後不久，曹菲菲提出要王凡帶她到鎮上去轉轉，他們才得以脫身。媽媽本來是想王卓也跟著去的，但被曹菲菲拒絕了。
王凡很感激曹菲菲能來看他，更感激她能把自己解脫出來。外面的空氣清新，心情自熱也大好。
“菲菲，你說，你想去哪兒玩，我帶你去。”
“這鎮上有什麽好玩的嗎？幾年沒回來，都變樣了。”
能有什麽好玩的，這幾年鎮上的確新開了幾家網吧、游戲廳或者溜冰場。可這些市裏都有，而且肯定要比這兒更氣派，更好玩。再說他身上也沒錢，能去哪兒玩？王凡想過帶她去福利院，或者邀葉子一起去竹林，可這種想法只出現一秒，就立刻被他掐滅了。葉子的身世學校幾乎沒人知道，他不能把這樣受盡寵愛的曹菲菲帶到福利院，那樣葉子會很沒面子的。
曹菲菲看出了他的猶疑，但她原本就只是想跟王凡單獨待會兒。於是她說：“要不我們去小學看看吧！搬家後就一直沒再回去過，也不知道變樣了沒有。”
那條路跟當年也沒什麽變化，周圍也沒什麽值得欣賞的風景，完全是一通到底的荒涼。
“菲菲，你看那條臭水溝，當年你潛伏在我後面時，我就怕你突然跑過來把我推進溝裏，那我就完蛋了。”
曹菲菲咯咯的笑。“怪不得那時候你一到這裏就跑得飛快呢？原來是這樣啊！”
他們一路有說有笑的到了小學。大門鎖上了，他們輕車熟路的從運動場的圍欄翻過去，那裏曾經是許多踩著鈴聲進學校的學生最常走的捷徑。大年初一，連值班的老師都回去過年了，校園裏一個人都沒有。倒是和整個熱鬧非凡的驪山鎮形成了鮮明反差。王凡四周打量了一下，明明是故地重游，但他卻沒有什麽感覺，這裏是他除了家，待得時間最長的地方，可是記憶卻模糊不清，連敘舊都無從談起。到底那時候還太小了。
“大頭，這裏可真冷清，我看整個驪山鎮沒地方比這裏更安靜了。”
王凡苦笑，沒有說話。其實是有的。這裏的冷清是因為沒人，是自然造成的。可是山背面的福利院，明明住著人，卻靜謐的嚇人，那樣與生俱來的孤寂曹菲菲是不會理解的。
他們坐在操場的雙杠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泛黃的往事。曹菲菲問他。
“我送你的那跟觀音吊墜還在嗎？”
“在呢，一直掛在床頭。”
“哦？是嗎，你那麽重視那條墜子？”曹菲菲有點臉紅，低著頭緩緩的說。
“啊，主要是覺得它真的很靈。你看我這幾年都是健健康康，沒病沒災的。”
曹菲菲無語，原本也沒指望他能說出什麽動聽的話。身下冰冷的鐵杠隔著褲子傳來陣陣涼意 。天陰沈沈的，雲層被壓得很低， 仿佛一直在往下沈。北風吹得一旁的梧桐樹婆娑作響，落葉在地上打著轉一路飄遠。曹菲菲冷得哆嗦了一下。是要下雪了嗎？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個雪天，氣溫低至零下。那天上體活課，每個同學都帶著厚厚的手套在雪地裏玩雪，只有王凡一個人縮在教室裏瑟瑟發抖。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和解，正是曹菲菲欺壓王凡的階段。曹菲菲知道王凡沒有手套，連毛衣也又舊又小，他那個只偏愛小兒子的爸媽連一雙手套都舍不得給他買。曹菲菲走到他跟前，脫下自己的手套。
“給，帶上，跟我去玩雪。”
“不用了，你給我了，你怎麽辦？”
“沒事，我不冷。”
“怎麽可能，大家都帶著手套呢！”
“那我們就一人一只，好不好。”
王凡只是看著她怔怔半餉不說話，眼裏似乎有淚滴溢出。曹菲菲卻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時的王凡真誠無比的對她說：“你靠過來一點，我好冷，我們擠暖吧”，那是王凡第一次主動要求她。那時候，班上的男同學們最喜歡十幾個湊一起，靠著墻根用力的互相擠壓，面紅耳赤，最後大汗淋漓。
他們一直呆到將近下午四點才離開，期間曹菲菲的手機響了好幾次，她都沒接，一直說是鬧鐘。到了鎮上，她爸爸已經等了很久，卻沒有苛責她，還溫柔的給她開車門。王凡沒有回家，一溜煙的向福利院奔去。
等他晃晃悠悠的回到家時，都快六點了。原本以為會挨罵，沒想到家裏的三個人都坐在飯桌上等著他。幾個燉品都在酒精爐上熱著，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王凡看著父母狐疑的目光，覺得有點心虛。
“爸，媽，我回來了。”他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媽媽首先開口。“跟菲菲玩到現在才回來？她回去了？”
“嗯。”
“回來了，那就吃飯吧！”爸爸拿起筷子，閑散的說。
王凡知道他們不會放過自己，曹菲菲從來沒來過他們家拜年，即使今天順道，也沒必要提著禮包來給他們這個被她媽媽拉扯著提上來的人家拜年啊！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凡。
當然王凡很聰明，他能有恃無恐的拖到天黑才回來肯定是知道曹菲菲是張管用的牌了。他和爸媽說，也許是前些天他幫曹菲菲一個小忙，曹菲菲為了感謝他才來家裏的。爸媽並沒有多作考慮，便不再問了。也許他們壓根就不相信，曹家那個漂亮的千金小姐會對平淡如斯的王凡有什麽興趣。
曹菲菲對他有沒有興趣，他不知道。但學校裏有關曹菲菲的緋聞一直沒斷過。
高一下學期，同學們都漸漸熟絡起來，校內校外都是一堆一堆的學生同行，很少有落單的。畢竟是同齡 ，都有著同樣細細碎碎的心事。這個年紀的孩子青春被禁錮在課堂上，那日漸高漲的荷爾蒙只好通過意淫緩慢的揮發出去。
每天晚上寢室了熄燈，大家就會躺在床上開臥談會，王凡的宿舍也不例外。每晚的臥談會上，曹菲菲的出場率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她人長的漂亮，學習好，又能歌善舞，而且還不似其他漂亮女生那麽端架子，這種女生一般都很受男生親睞。
某天晚上，一直自詡是曹菲菲忠實粉絲的李季，也是王凡的下鋪，陰陽怪氣的調侃王凡。
“誒，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們家菲菲啊！每天去食堂吃飯都跟她坐一桌。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平時悶聲不響的，裝逼裝深沈，關鍵時候你倒是下手挺猛啊。怪不得都說，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王凡摸著腦袋，有點不置可否。不知何時開始，他們似乎習慣了一起吃飯，剛開始是曹菲菲總是說找不到位置，說能不能和他擠一擠。後來有時候王凡去晚了，也會往菲菲的那桌擠。他心裏坦蕩蕩，自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可是他的緘默落在旁人眼裏就成了默認。很快，高一三班那個天天假模假式好像六根清凈的數學課代表王凡公然表示對校園女神曹菲菲的追求傳遍了整個學校。
喜歡曹菲菲的男生很多，可是被大家炒作後還能每天和她坐一桌吃飯的除了王凡，幾乎沒有。
於是，那些吃不到葡萄的曹菲菲的眾多暗戀者又開始對王凡群起而攻之，說他不自量力，癡心妄想，癩□□想吃天鵝肉。
曹菲菲聽到後安慰王凡。“他們真是無聊，你別介意啊！”
王凡笑了笑，繼續埋頭啃他的雞腿。學校每周都有一次加餐，這是王凡和葉子這等市井小民每周最期盼的日子。曹菲菲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好像在等他的答案。可是他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其實曹菲菲大可不必擔心，一直以來，在他的心裏，別人是別人，別人這麽說那都是別人的事。只要葉子不介意，他就無所謂。葉子當然不會介意，因為她同樣深陷八卦緋聞當中。
曹新宇從下學期開學以來，每個周末都參與了他們的擺攤事業，即使曹菲菲不去，他也必定在場。有時候王凡遲到，就會遠遠的看到他和葉子兩人在那裏談笑風生。對於曹新宇和葉子過從甚密的交集，學校很快就傳開了。就像宋丹丹在小品裏說:“沒有緋聞的名人那算不得名人。”
王凡覺得，他和葉子不過是兩個學校風雲人物的緋聞對象而已。一段時間後，等有了新的替代品，大家就會慢慢遺忘了。
“你放心，我不介意。”王凡含含糊糊的說。
“真的？那你把這個吃了。”曹菲菲說著，就把碗裏的紅燒肉夾了起來。沒想到，王凡的反應這麽強烈，閃電似的直接把自己的飯盒挪到身後。
“我從來不吃紅燒肉的。”他聲音都有點大，語氣也有點沖。明顯把曹菲菲驚到了，於是立馬改口。“要不你把你那個雞腿給我吧！”
曹菲菲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下周五下午，就是勞動節，正揚歷年都是要求新生自發組織到全市各個孤兒院、福利院等一些公益場所做半天義工，你要是真的不介意，敢不敢跟我去城南孤兒院？”
“去就去，誰怕誰？”王凡一邊啃著曹菲菲的雞腿一邊含糊不清的回應。
“那我們可就說好了。下周五，你可別反悔啊！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誒！你為什麽不吃紅燒肉啊？”
王凡突然怔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啃。
王凡最後還是沒有跟曹菲菲去孤兒院，而是去了離學校很近的夕陽紅療養院。當他得知葉子竟然也要參加，他立馬掉頭跟著葉子來這兒了。原本以為葉子會逮著節日人多狠賺一筆的，沒想到這種自發性的公益活動她也會參加。
葉子看著老人們悠閑自得一臉享受的曬著太陽。“總有一天，我也要把姨媽接到這裏。”
“這裏？這裏很貴的，聽說這些老人都是家境優越，來這完全是體驗晚年生活的。”
“所以啊！姨媽年輕時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要讓她晚年過得舒坦。”
怪不得這家夥會撇下生意跑這兒做義工，原來是來踩點的，還以為她真那麽有愛心呢！但王凡還是還是很給面子的說:“嗯，我相信你，姨媽以後一定會住在這裏的。”
跟他們一起來這的有好些同學，王凡隱約也看到了曹新宇的身影，又好像不是。所有志願者都穿著正揚校服，手臂上也都帶有學校分發的志願者袖標，認錯了也說不定。不過既然來了，總要找點事做。療養院裏請的護工本來就多，瑣碎雜事都不需要他們。最後葉子見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在那撓頭，像是頭上很癢，於是便自告奮勇幫她洗頭，老太太欣喜的答應。洗頭總不需要兩個人吧！王凡在後面站的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自己不像個義工，倒像個下鄉巡視的領導，連忙也去找事做。
半個小時後，葉子認真的用風筒的小風吹幹老太太的頭發，又替她挽了一個完美的發髻，出來時就看到王凡正和一位老爺爺坐在石桌兩邊下象棋，周圍觀戰的還有幾個老人。
“誒，大頭，我們是來做義工的，你居然跑這來下棋？”
王凡笑著擡起頭，可他還沒說話，跟他對局的老人就先一步幫腔道。“小姑娘，跟我們下象棋就是義工該做的事啊！”旁邊的老人也附和著說：“就是就是”。
王凡無辜的攤開手，一臉得意的笑。葉子沒辦法，只得走開，繼續找事做。王凡的棋藝不賴，在周圍幾個七嘴八舌的所謂軍師的攪和下，居然也是連贏三盤，老人們不服，換人再來，有點像耍賴的孩子。王凡沒有辦法，只好一盤接一盤的下。專註最容易讓人忘了時間。等散場時，天已經快黑了，老人們陸續回去吃飯了，跟他一起來的同學們也走了一大半。王凡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然後就四處找葉子。
療養院後門出去不遠處有一片人工樹林，樹林後面就是一面小湖，最開始是準備給老人們飯後散步用的，後來漸漸被附近的職高學生看上，有一些小情侶幽會就喜歡來這裏，於是這裏又被稱為情侶湖。
王凡是一路尋找葉子走進小樹林的，剛才有個葉子的同班同學告訴他葉子早前是往這邊來了。可是這裏明明都是些摟摟抱抱的情侶啊！這樣的場合葉子怎麽會來這兒呢？
王凡想起剛才那個同學說話時詭異的笑容，突然一種可怕的念頭直沖腦門。不過轉念一想，怎麽可能呢？他不願意這樣毫無根據的懷疑葉子，於是加快步伐，一路左顧右盼，東張西望。他想盡快找到葉子，但同時又希望葉子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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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你先回去，我再把手裏的存貨賣完就回去。”
“這麽冷的天，哪兒會有人來買啊？回去吧！”
“我不，你先回去，我一個星期之內保證回去，到時候給你帶好吃的。快上車吧！不讓
然又沒座位了。”葉子說著，有點哄小孩似的摸了摸王凡的頭。
王凡很無奈，葉子的姨媽向來不管她，而且家裏什麽事，一般都是葉子拿主意。可是他不一樣，王卓已經回去了，爸媽再怎麽無視他，飯桌上少個人總還是看得見的。
果然，巴士司機探出腦袋嚷嚷道，“快點，我們要走了。”
從前，他們每次都是一同上路。突然這次葉子站在原地目送他，這情景讓彼此都有點感傷，葉子獨自站在月臺很久，才慢慢的回到學校。在她背著一袋存貨和一張桌子走出校門時，卻意外的遇見了正守在那兒的曹新宇。
寒假過半，春節如期而至。外面的鞭炮聲一刻不停的轟炸著，好像節日的氣氛要靠這些劈裏叭啦的響聲才能營造出來。王凡呆在房間裏，發一會兒呆，又看一會兒書，有點無聊。他想出去找葉子，葉子說過一個星期內就回來，最終卻是趕在了除夕前一天才到家。他們剛見面不到十分鐘，姨媽就把她拉走了。之後兩人都很忙，就沒在見過面。
此刻王卓在客廳跟爸媽講著他們學校的趣事，基本上每隔幾分鐘就會傳來媽媽銀鈴般的笑聲。這時候出去一定會掃了他們的興，王凡只好貓在房間裏。
外面突然傳來了門鈴聲，王凡以為是爸爸的同事，可是幾秒鐘後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竟然是曹菲菲。以前好像從沒見她來家裏拜年，他們兩家好像也沒有什麽親戚關系啊！
王凡推門出去的時候，正看到王卓欣喜的拉著曹菲菲往沙發上坐，媽媽一邊收拾著她帶來的大禮包一邊說:“來就來嘛，還帶那麽東西幹嘛，這麽見外。”
就連平日裏說慣了官腔的爸爸也熱情的給她倒了杯花茶。“凍壞了吧孩子，來喝杯茶暖暖身子。誒，你一個人來的嗎？”
“哦，謝謝王叔叔，我爸來拜訪老朋友，我是坐他的順風車過來的。”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了王凡。於是轉過頭笑得一臉燦爛。“王凡，新年好啊！”
王凡知道家裏有人，他們不好過於親昵。“呃，新年好。”
中午媽媽硬留她在家吃了午飯，那頓飯豐盛的有點像年夜飯。飯後不久，曹菲菲提出要王凡帶她到鎮上去轉轉，他們才得以脫身。媽媽本來是想王卓也跟著去的，但被曹菲菲拒絕了。
王凡很感激曹菲菲能來看他，更感激她能把自己解脫出來。外面的空氣清新，心情自熱也大好。
“菲菲，你說，你想去哪兒玩，我帶你去。”
“這鎮上有什麽好玩的嗎？幾年沒回來，都變樣了。”
能有什麽好玩的，這幾年鎮上的確新開了幾家網吧、游戲廳或者溜冰場。可這些市裏都有，而且肯定要比這兒更氣派，更好玩。再說他身上也沒錢，能去哪兒玩？王凡想過帶她去福利院，或者邀葉子一起去竹林，可這種想法只出現一秒，就立刻被他掐滅了。葉子的身世學校幾乎沒人知道，他不能把這樣受盡寵愛的曹菲菲帶到福利院，那樣葉子會很沒面子的。
曹菲菲看出了他的猶疑，但她原本就只是想跟王凡單獨待會兒。於是她說：“要不我們去小學看看吧！搬家後就一直沒再回去過，也不知道變樣了沒有。”
那條路跟當年也沒什麽變化，周圍也沒什麽值得欣賞的風景，完全是一通到底的荒涼。
“菲菲，你看那條臭水溝，當年你潛伏在我後面時，我就怕你突然跑過來把我推進溝裏，那我就完蛋了。”
曹菲菲咯咯的笑。“怪不得那時候你一到這裏就跑得飛快呢？原來是這樣啊！”
他們一路有說有笑的到了小學。大門鎖上了，他們輕車熟路的從運動場的圍欄翻過去，那裏曾經是許多踩著鈴聲進學校的學生最常走的捷徑。大年初一，連值班的老師都回去過年了，校園裏一個人都沒有。倒是和整個熱鬧非凡的驪山鎮形成了鮮明反差。王凡四周打量了一下，明明是故地重游，但他卻沒有什麽感覺，這裏是他除了家，待得時間最長的地方，可是記憶卻模糊不清，連敘舊都無從談起。到底那時候還太小了。
“大頭，這裏可真冷清，我看整個驪山鎮沒地方比這裏更安靜了。”
王凡苦笑，沒有說話。其實是有的。這裏的冷清是因為沒人，是自然造成的。可是山背面的福利院，明明住著人，卻靜謐的嚇人，那樣與生俱來的孤寂曹菲菲是不會理解的。
他們坐在操場的雙杠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泛黃的往事。曹菲菲問他。
“我送你的那跟觀音吊墜還在嗎？”
“在呢，一直掛在床頭。”
“哦？是嗎，你那麽重視那條墜子？”曹菲菲有點臉紅，低著頭緩緩的說。
“啊，主要是覺得它真的很靈。你看我這幾年都是健健康康，沒病沒災的。”
曹菲菲無語，原本也沒指望他能說出什麽動聽的話。身下冰冷的鐵杠隔著褲子傳來陣陣涼意 。天陰沈沈的，雲層被壓得很低， 仿佛一直在往下沈。北風吹得一旁的梧桐樹婆娑作響，落葉在地上打著轉一路飄遠。曹菲菲冷得哆嗦了一下。是要下雪了嗎？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個雪天，氣溫低至零下。那天上體活課，每個同學都帶著厚厚的手套在雪地裏玩雪，只有王凡一個人縮在教室裏瑟瑟發抖。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和解，正是曹菲菲欺壓王凡的階段。曹菲菲知道王凡沒有手套，連毛衣也又舊又小，他那個只偏愛小兒子的爸媽連一雙手套都舍不得給他買。曹菲菲走到他跟前，脫下自己的手套。
“給，帶上，跟我去玩雪。”
“不用了，你給我了，你怎麽辦？”
“沒事，我不冷。”
“怎麽可能，大家都帶著手套呢！”
“那我們就一人一只，好不好。”
王凡只是看著她怔怔半餉不說話，眼裏似乎有淚滴溢出。曹菲菲卻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時的王凡真誠無比的對她說：“你靠過來一點，我好冷，我們擠暖吧”，那是王凡第一次主動要求她。那時候，班上的男同學們最喜歡十幾個湊一起，靠著墻根用力的互相擠壓，面紅耳赤，最後大汗淋漓。
他們一直呆到將近下午四點才離開，期間曹菲菲的手機響了好幾次，她都沒接，一直說是鬧鐘。到了鎮上，她爸爸已經等了很久，卻沒有苛責她，還溫柔的給她開車門。王凡沒有回家，一溜煙的向福利院奔去。
等他晃晃悠悠的回到家時，都快六點了。原本以為會挨罵，沒想到家裏的三個人都坐在飯桌上等著他。幾個燉品都在酒精爐上熱著，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王凡看著父母狐疑的目光，覺得有點心虛。
“爸，媽，我回來了。”他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媽媽首先開口。“跟菲菲玩到現在才回來？她回去了？”
“嗯。”
“回來了，那就吃飯吧！”爸爸拿起筷子，閑散的說。
王凡知道他們不會放過自己，曹菲菲從來沒來過他們家拜年，即使今天順道，也沒必要提著禮包來給他們這個被她媽媽拉扯著提上來的人家拜年啊！唯一的可能就是王凡。
當然王凡很聰明，他能有恃無恐的拖到天黑才回來肯定是知道曹菲菲是張管用的牌了。他和爸媽說，也許是前些天他幫曹菲菲一個小忙，曹菲菲為了感謝他才來家裏的。爸媽並沒有多作考慮，便不再問了。也許他們壓根就不相信，曹家那個漂亮的千金小姐會對平淡如斯的王凡有什麽興趣。
曹菲菲對他有沒有興趣，他不知道。但學校裏有關曹菲菲的緋聞一直沒斷過。
高一下學期，同學們都漸漸熟絡起來，校內校外都是一堆一堆的學生同行，很少有落單的。畢竟是同齡 ，都有著同樣細細碎碎的心事。這個年紀的孩子青春被禁錮在課堂上，那日漸高漲的荷爾蒙只好通過意淫緩慢的揮發出去。
每天晚上寢室了熄燈，大家就會躺在床上開臥談會，王凡的宿舍也不例外。每晚的臥談會上，曹菲菲的出場率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她人長的漂亮，學習好，又能歌善舞，而且還不似其他漂亮女生那麽端架子，這種女生一般都很受男生親睞。
某天晚上，一直自詡是曹菲菲忠實粉絲的李季，也是王凡的下鋪，陰陽怪氣的調侃王凡。
“誒，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們家菲菲啊！每天去食堂吃飯都跟她坐一桌。看不出來啊！你小子平時悶聲不響的，裝逼裝深沈，關鍵時候你倒是下手挺猛啊。怪不得都說，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王凡摸著腦袋，有點不置可否。不知何時開始，他們似乎習慣了一起吃飯，剛開始是曹菲菲總是說找不到位置，說能不能和他擠一擠。後來有時候王凡去晚了，也會往菲菲的那桌擠。他心裏坦蕩蕩，自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可是他的緘默落在旁人眼裏就成了默認。很快，高一三班那個天天假模假式好像六根清凈的數學課代表王凡公然表示對校園女神曹菲菲的追求傳遍了整個學校。
喜歡曹菲菲的男生很多，可是被大家炒作後還能每天和她坐一桌吃飯的除了王凡，幾乎沒有。
於是，那些吃不到葡萄的曹菲菲的眾多暗戀者又開始對王凡群起而攻之，說他不自量力，癡心妄想，癩□□想吃天鵝肉。
曹菲菲聽到後安慰王凡。“他們真是無聊，你別介意啊！”
王凡笑了笑，繼續埋頭啃他的雞腿。學校每周都有一次加餐，這是王凡和葉子這等市井小民每周最期盼的日子。曹菲菲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好像在等他的答案。可是他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其實曹菲菲大可不必擔心，一直以來，在他的心裏，別人是別人，別人這麽說那都是別人的事。只要葉子不介意，他就無所謂。葉子當然不會介意，因為她同樣深陷八卦緋聞當中。
曹新宇從下學期開學以來，每個周末都參與了他們的擺攤事業，即使曹菲菲不去，他也必定在場。有時候王凡遲到，就會遠遠的看到他和葉子兩人在那裏談笑風生。對於曹新宇和葉子過從甚密的交集，學校很快就傳開了。就像宋丹丹在小品裏說:“沒有緋聞的名人那算不得名人。”
王凡覺得，他和葉子不過是兩個學校風雲人物的緋聞對象而已。一段時間後，等有了新的替代品，大家就會慢慢遺忘了。
“你放心，我不介意。”王凡含含糊糊的說。
“真的？那你把這個吃了。”曹菲菲說著，就把碗裏的紅燒肉夾了起來。沒想到，王凡的反應這麽強烈，閃電似的直接把自己的飯盒挪到身後。
“我從來不吃紅燒肉的。”他聲音都有點大，語氣也有點沖。明顯把曹菲菲驚到了，於是立馬改口。“要不你把你那個雞腿給我吧！”
曹菲菲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下周五下午，就是勞動節，正揚歷年都是要求新生自發組織到全市各個孤兒院、福利院等一些公益場所做半天義工，你要是真的不介意，敢不敢跟我去城南孤兒院？”
“去就去，誰怕誰？”王凡一邊啃著曹菲菲的雞腿一邊含糊不清的回應。
“那我們可就說好了。下周五，你可別反悔啊！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誒！你為什麽不吃紅燒肉啊？”
王凡突然怔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啃。
王凡最後還是沒有跟曹菲菲去孤兒院，而是去了離學校很近的夕陽紅療養院。當他得知葉子竟然也要參加，他立馬掉頭跟著葉子來這兒了。原本以為葉子會逮著節日人多狠賺一筆的，沒想到這種自發性的公益活動她也會參加。
葉子看著老人們悠閑自得一臉享受的曬著太陽。“總有一天，我也要把姨媽接到這裏。”
“這裏？這裏很貴的，聽說這些老人都是家境優越，來這完全是體驗晚年生活的。”
“所以啊！姨媽年輕時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要讓她晚年過得舒坦。”
怪不得這家夥會撇下生意跑這兒做義工，原來是來踩點的，還以為她真那麽有愛心呢！但王凡還是還是很給面子的說:“嗯，我相信你，姨媽以後一定會住在這裏的。”
跟他們一起來這的有好些同學，王凡隱約也看到了曹新宇的身影，又好像不是。所有志願者都穿著正揚校服，手臂上也都帶有學校分發的志願者袖標，認錯了也說不定。不過既然來了，總要找點事做。療養院裏請的護工本來就多，瑣碎雜事都不需要他們。最後葉子見著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在那撓頭，像是頭上很癢，於是便自告奮勇幫她洗頭，老太太欣喜的答應。洗頭總不需要兩個人吧！王凡在後面站的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自己不像個義工，倒像個下鄉巡視的領導，連忙也去找事做。
半個小時後，葉子認真的用風筒的小風吹幹老太太的頭發，又替她挽了一個完美的發髻，出來時就看到王凡正和一位老爺爺坐在石桌兩邊下象棋，周圍觀戰的還有幾個老人。
“誒，大頭，我們是來做義工的，你居然跑這來下棋？”
王凡笑著擡起頭，可他還沒說話，跟他對局的老人就先一步幫腔道。“小姑娘，跟我們下象棋就是義工該做的事啊！”旁邊的老人也附和著說：“就是就是”。
王凡無辜的攤開手，一臉得意的笑。葉子沒辦法，只得走開，繼續找事做。王凡的棋藝不賴，在周圍幾個七嘴八舌的所謂軍師的攪和下，居然也是連贏三盤，老人們不服，換人再來，有點像耍賴的孩子。王凡沒有辦法，只好一盤接一盤的下。專註最容易讓人忘了時間。等散場時，天已經快黑了，老人們陸續回去吃飯了，跟他一起來的同學們也走了一大半。王凡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筋骨。然後就四處找葉子。
療養院後門出去不遠處有一片人工樹林，樹林後面就是一面小湖，最開始是準備給老人們飯後散步用的，後來漸漸被附近的職高學生看上，有一些小情侶幽會就喜歡來這裏，於是這裏又被稱為情侶湖。
王凡是一路尋找葉子走進小樹林的，剛才有個葉子的同班同學告訴他葉子早前是往這邊來了。可是這裏明明都是些摟摟抱抱的情侶啊！這樣的場合葉子怎麽會來這兒呢？
王凡想起剛才那個同學說話時詭異的笑容，突然一種可怕的念頭直沖腦門。不過轉念一想，怎麽可能呢？他不願意這樣毫無根據的懷疑葉子，於是加快步伐，一路左顧右盼，東張西望。他想盡快找到葉子，但同時又希望葉子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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