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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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咬字不清的周傑倫終於被主流認可，開始了他的璀璨人生。而王凡和葉子，也終於擺脫了束縛，拖著行李奔向遠方。
入學報道那天，爸爸要開會，媽媽也忙著王卓開學的事。而葉子的姨媽向來不會離開福利院，於是只有他們兩人背著兩大袋行李上了去往市區的巴士。車子載著他們一路搖搖晃晃的駛進市區，那是他們的美麗新世界。
兩人都是第一次來市中心，坐在巴士上看車來車往的鬧市，有點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感覺什麽都很新鮮。葉子興奮的像個孩子，一會兒指指路邊印著某明星海報的廣告牌手舞足蹈，一會兒又直勾勾的盯著某個婚紗櫥窗發呆。王凡一路看在眼裏，他一直覺得這樣的葉子很美，也很真實。她從不會像那些女孩一樣，喜歡悲悲切切，自怨自憐的到處傾訴那些微不足道的少女心事。不會花癡的逮著某個皮相好的男生就面紅心耳赤心跳加速，更不會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自棄自卑，她總是樂觀的面對一切，即使受盡冷眼，也是轉瞬即忘。她的堅強一度成為了溫暖王凡的熱源，也成了他的信仰。讓他們倆在角落裏苦苦支撐，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兩個人各自憧憬著即將到來的新世界會是什麽樣，不幸的是，他們坐過站了。期間司機喊過到正揚了，可他們都沒聽到。於是，兩人只好又得頂著盛夏炙熱的驕陽往回走半個小時。不過沒關系，西游記裏師徒四人也是取完真經了再受一難，這些都不是事兒。
終於到了正揚門口，兩人一股腦把行李丟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汗水已經浸濕了他們的衣服，但他們看著彼此仍然笑容滿面。擡頭看著“正揚中學”四個燙金大字，讓人有種肅然起敬的莊嚴感。終於還是挺過來了，看吧！只要你有決心，整個世界都會給你讓路。
接下來，他們一起排隊報名，登記，找宿舍，等一切安頓好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兩人都餓的不行，於是一起在學校附近的路邊攤吃麻辣燙，順便還要了一瓶啤酒。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西邊的太陽還在釋放著最後的火熱，而東邊的月亮已經悄然出現了。一個月裏總有那麽幾天，白天懂得了夜的黑。
葉子整整一天都很興奮。她倒了兩杯啤酒，很豪爽的遞了一杯給王凡。
“喝過嗎？這個。”
“嗯，喝過，很苦的。”
“先苦後甜嘛！來，為了慶祝新生活，我們幹一杯吧！”說著，她站了起來，高高舉起酒杯。 確實應該幹一杯，這些年，他們近乎卑微的討好著整個世界，如今終於可以帶著驕傲來到新天地了，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們那些不堪的過去，大家只知道他們是以高出正揚自費當線很多的分數考進來的，而且整個驪山中學，就他們倆上了正揚。
“來，幹。”整個城市在夜幕裏燈紅酒綠，霓虹閃爍，仿佛夜晚才是它的主色調。
和初一開學一樣，老師還在抽簽分班，教室裏就鬧哄哄的，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王凡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發呆。葉子不在這兒，他跟誰說話都提不起興趣。葉子所在的九班在對面的那棟教學樓裏，遠遠的隔著一片小樹林，就連吃飯都不是同一個時間，王凡突然覺得空落落的，他好像已經不能適應身邊沒有葉子了。記得初二時，有一次老師排座位時將他們分開了，王凡一下課便跑去老師辦公室央求老師把他們調回來。然而這裏畢竟不是初中，他連找誰都不知道。
他正自懊惱著，突然，眼角的餘光瞄到有人站到他前面。他偏過頭，就看到了正朝他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 王凡定定的看了她很久，才終於相信了眼前的這個面若桃花的女孩真的就是當年的小丫頭片子曹菲菲。短短五年沒見，她的眼睛更大了，頭發也長了不少，下頜也變尖了。整個活脫脫從畫裏走出來的美人兒。
曹菲菲今天沒穿校服，而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粉紅色休閑衫。頭發隨意的披著，陽光打在如墨的秀發上，泛起一層珠光。胸前也是鼓鼓囊囊，好像還頗具規模。王凡定定的看著那鼓起的部分，覺得喉嚨有些幹，不禁咽了咽口水。
“誒，你往哪看呢？太不禮貌了吧！”曹菲菲有點微怒的瞪著王凡，聲音卻是嬌嗔的，她剛從公告欄上查到王凡的名字，居然跟自己一個班。於是心急火燎的跑來。
“啊？我……我，我。”好像偷窺被人現場抓包，王凡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他腦子轉的快，立馬更正道，“我就是看你的衣服好漂亮。”
“是嗎？嘴還挺甜，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教室裏真吵，咱們出去走走吧！” “不好吧，待會兒老師就來了。”
“不好吧，待會兒老師就來了。”
“老師們都在忙著抽簽呢，一時半會來不了的，走吧”說完，曹菲菲率先走出教室，王凡只好無奈的跟上。
五年的分離恍如隔世，他們還像從前一樣一前一後的走在小樹林裏。只是當年不受人待見悶頭走路的小男孩如今變成了眉清目秀的青蔥少年，而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片子也已經悄然變身成了畫中人的模樣。
“大頭，幾年不見，你變帥了，我差點沒認出來。”曹菲菲回過身雙手背在身後，倒退著走路，發絲被風吹到面前，搖曳多姿。
“別這麽說，你這才叫女大十八變呢，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長得這麽漂亮。”也許是他鄉遇故人，王凡此刻也心情愉悅，話也多了點兒。
曹菲菲不禁咋舌，“喲喲喲，油嘴滑舌，不過挺中聽的。”
王凡笑笑，又說，“誒，你這些年怎麽也不回來看看啊？”
“誰說的，我每年清明節都回去了，一次都沒見到你，你媽說你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周末也不在家，你不會是出去鬼混了吧！”
“哦，可能是有事去了吧！” 王凡想，那些時候，他應該和葉子呆在竹林吧。
“有事？你還真是挺忙的，昨天我就找了你半天，都沒看到人 。” 曹菲菲秀眉微蹙，她想起自己昨天一大早就守著校門口，半天都沒等到他，結果去老師那裏一查才知道，他已經報過到了。
“昨天？呃，你找我做什麽？”
“沒什麽，我媽聽說你也考上正揚了，想讓你來家裏吃飯。”
這時，刺耳的鈴聲突然響個不停，曹菲菲只看見王凡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卻被鈴聲淹沒，兩人只好加快腳步跑回教室。
就這樣，王凡失去了和葉子朝夕相處的機會，卻意外的重逢了生命中另一個叫他王大頭的夥伴，他很慶幸時間沒有腐蝕彼此的記憶，分離五年竟沒有一點隔膜。
和葉子清秀，恬靜，小家碧玉的美不同，曹菲菲的漂亮不僅僅是五官精致，輪廓完美。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高貴，優雅。褪去幼年時刁蠻任性的大小姐脾氣，如今的曹菲菲已經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不卑不抗，落落大方，待人和善，有禮有節。這顯然是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精心培養出來的。王凡一直都知道曹菲菲的爸媽對她寵溺有加，顯然，他們在教育曹菲菲方面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十五歲的王凡已經將近一米七了，可曹菲菲竟然也和他一般高了，真不知道她是怎麽長的。王凡記得當年的曹菲菲明明就又瘦又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當時他還笑話她是鬼心思太多才不長個，沒想到幾年功夫竟躥得那麽快，難不成城裏的米飯真的比鄉下的要管用點嗎？
曹菲菲的座位在王凡後排往右第四位，所以王凡要看曹菲菲時，必須回頭。曹菲菲的女人緣似乎很好，每次下課都有女生圍在她周圍嘰嘰喳喳個沒完，就連王凡有時想找她敘敘舊都找不到機會。有一次，他們剛聊兩句，就被幾個女生硬生打斷，她們笑嘻嘻的拉著曹菲菲一起去上廁所，曹菲菲不好推遲，只能回過頭朝王凡歉意的笑笑。為此，王凡也不再動不動去找曹菲菲了。
曹菲菲的男人緣比女人緣還要好，開學不到半個月，從高一到高三的男生的情書就足有一打，都被她分門別類得收拾的整整齊齊，連王凡的同桌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上課時王凡會發現他動不動朝自己這邊偷瞄，他驚疑，對視之下才發現他的視線越過了自己，直接掃到了曹菲菲身上。他還給她寫情書，自己不好意思送，讓王凡代送。王凡嘆氣，人有時候就好比狗，哪裏有肉香，它們就會往哪裏湊。
曹菲菲很珍視這些情書，她說不一定會看，但必須保存好，畢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啊！也許這正是她受歡迎的原因吧，聰明漂亮還禮貌親民。
當然，這些男生中沒有王凡。王凡的生活平靜而又閑散，九月的天氣就有點像溫水煮青蛙，讓人躺著就不願起來。他每天上課下課，吃飯睡覺，除了偶爾跟曹菲菲聊聊天，去科技館看看展覽，基本上就是一灘死水。當然，還有想念葉子。這些年他也只有葉子這一個朋友，也許不僅僅是朋友，他和她，攜手走過來時的路，有歡笑，有淚水，有輕松，也有辛苦。這些都只有他們自己體會，王凡覺得，這樣就好，這樣最好。在他眼裏，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葉子，她獨一無二。另一種是其他人，除葉子以外的其他人，他可以是老師同學，也可以是曹菲菲，沈阿姨，甚至是爸爸媽媽，以及王卓。
他已經有好些天沒見到葉子了，為了錯開食堂高峰期，他們放學的時間都有沖突，平時他又不好意思去女生宿舍樓找她，就連上周末，他們都沒有碰到。
這天周六，上完最後兩堂課就放假了。老師滔滔不絕的講些什麽好像大家都聽不進去，後排的好幾個同學都躲在書堆下睡覺了，連一向克制力很強的曹菲菲都有點走神了。她斜眼看了看王凡，和多年前一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耷拉著腦袋，一只手杵著下巴，雙眼呆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過曹菲菲就喜歡他這樣目空一切的淡定，還有他發呆時英俊的側臉。
突然鈴聲大作，把王凡嚇的哆嗦了一下，杵著下巴的手也瞬間收了起來。曹菲菲看著這一幕，不禁抿著嘴笑。可不一會兒她就笑不出來了，甚至變得驚愕莫名，她竟然看見王凡對著窗外傻傻的笑。曹菲菲忙把目光移過去，只看見窗外不遠處的樟樹下站著一個女生，裙裾搖擺，白衣飄飄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打在她身上，凝集成星星點點的光斑，無限美好的樣子。那女生似乎也正對著王凡傻笑，就好像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曹菲菲不知道為什麽，一股悲涼的情緒直沖腦門。
喜歡拖堂的任課老師終於拿著教案離開了教室，跟著他一起走出教室的還有王凡，他甚至沒有收拾桌面上的書本。
“嘿！葉子，好久不見。”王凡笑呵呵的快步走到樹蔭下。
“多久啊，也才半個月而已。怎麽樣，還適應吧。”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葉子看著王凡的時候，居然需要仰視了。
“嗯，還好，你呢，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你還當這是驪山啊，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咱們應該振作起來，重新做人。”
“我們又沒犯法，用得著重新做人嗎？”
“誒，我是說我們應該陽光一點，積極的面對生活。”
“比如呢？” 王凡似乎知道她話裏有話。
“上個周末來找你沒看到人，我就一個人去了附近的步行街，然後我就決定了我們以後的發展方向了。”
“你想賣什麽，還差多少錢，直接說。” 王凡看著葉子又露出當年數錢時的狂熱目光，知道她又要做生意了。王凡的爸爸雖然不怎麽待見王凡，但生活上該給的一樣都沒少，他完全不用為生活費發愁，但葉子就不一樣了，所以開學後第一個周末都去找活幹，這讓王凡有些不忍。
“哈哈，還是你了解我，我想好了，反正我們一個月才回家一趟，所以以後每個周末咱們就去擺地攤，賺點外快，你看怎麽樣。”
“好啊，那你還差多少錢？”
“你有多少拿多少，當作入股，告訴你，跟我混，有肉吃。”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多年以前，曹菲菲也跟他說過同樣的話，王凡不禁感嘆，我看起來像個喜歡吃肉的人嗎？
“好，放學後給你。”
葉子的地攤事業就這樣如火如荼的發展起來了，依舊像多年前的分工一樣，一個負責運貨，一個負責叫賣。賣的無非就是那些女生鐘意的小玩意。一些發卡，耳墜，手鏈什麽的，這在當時，也算是成本最低的買賣了吧！
葉子看起來真的很有做生意的頭腦，每當周末，他們抱著東西到橋下的護欄邊，在地上鋪開一塊布，將東西一一擺好，不一會兒就集結了許多附近的學生光臨。每當那個時候，王凡就會靠著欄桿看著葉子笑容甜美的向客人介紹商品。有時太忙，他也會幫忙收錢，找零。當然這種情況少得可憐，大家都是看得多，買得少。到了飯點，王凡就需要跑到附近買吃的回來。那時候還不盛行吃快餐，小炒自然是吃不起的，所以更多的時候他們會選擇方便快捷的熱幹面或者炸醬面。
葉子總說：“你就當你現在吃的不是炸醬面，而是正宗的意大利面。”
王凡則苦著臉，“意大利面這麽難吃還能賣到中國來嗎？”
每當這時，葉子就會朝他翻翻白眼，然後將自己碗裏少得可憐的肉丁都挑到王凡的碗裏。
許多年後，王凡都快忘了葉子的模樣，卻依舊記得當年他們一起蹲在河岸的欄桿下吃炸醬面的畫面，還有葉子認真介紹商品時的背影。那時候一切都是開心的，並不覺得苦。可是王凡後來每每想起，都會情不自禁的鼻子發酸，背過臉去。再怎麽美好的回憶，經年以後在想起，也許剛開始會情不自禁的嘴角微揚，可是想著想著，總會酸澀難當。
記憶總是氣勢洶洶的來，又灰頭土臉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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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報道那天，爸爸要開會，媽媽也忙著王卓開學的事。而葉子的姨媽向來不會離開福利院，於是只有他們兩人背著兩大袋行李上了去往市區的巴士。車子載著他們一路搖搖晃晃的駛進市區，那是他們的美麗新世界。
兩人都是第一次來市中心，坐在巴士上看車來車往的鬧市，有點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感覺什麽都很新鮮。葉子興奮的像個孩子，一會兒指指路邊印著某明星海報的廣告牌手舞足蹈，一會兒又直勾勾的盯著某個婚紗櫥窗發呆。王凡一路看在眼裏，他一直覺得這樣的葉子很美，也很真實。她從不會像那些女孩一樣，喜歡悲悲切切，自怨自憐的到處傾訴那些微不足道的少女心事。不會花癡的逮著某個皮相好的男生就面紅心耳赤心跳加速，更不會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自棄自卑，她總是樂觀的面對一切，即使受盡冷眼，也是轉瞬即忘。她的堅強一度成為了溫暖王凡的熱源，也成了他的信仰。讓他們倆在角落裏苦苦支撐，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兩個人各自憧憬著即將到來的新世界會是什麽樣，不幸的是，他們坐過站了。期間司機喊過到正揚了，可他們都沒聽到。於是，兩人只好又得頂著盛夏炙熱的驕陽往回走半個小時。不過沒關系，西游記裏師徒四人也是取完真經了再受一難，這些都不是事兒。
終於到了正揚門口，兩人一股腦把行李丟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汗水已經浸濕了他們的衣服，但他們看著彼此仍然笑容滿面。擡頭看著“正揚中學”四個燙金大字，讓人有種肅然起敬的莊嚴感。終於還是挺過來了，看吧！只要你有決心，整個世界都會給你讓路。
接下來，他們一起排隊報名，登記，找宿舍，等一切安頓好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兩人都餓的不行，於是一起在學校附近的路邊攤吃麻辣燙，順便還要了一瓶啤酒。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西邊的太陽還在釋放著最後的火熱，而東邊的月亮已經悄然出現了。一個月裏總有那麽幾天，白天懂得了夜的黑。
葉子整整一天都很興奮。她倒了兩杯啤酒，很豪爽的遞了一杯給王凡。
“喝過嗎？這個。”
“嗯，喝過，很苦的。”
“先苦後甜嘛！來，為了慶祝新生活，我們幹一杯吧！”說著，她站了起來，高高舉起酒杯。 確實應該幹一杯，這些年，他們近乎卑微的討好著整個世界，如今終於可以帶著驕傲來到新天地了，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們那些不堪的過去，大家只知道他們是以高出正揚自費當線很多的分數考進來的，而且整個驪山中學，就他們倆上了正揚。
“來，幹。”整個城市在夜幕裏燈紅酒綠，霓虹閃爍，仿佛夜晚才是它的主色調。
和初一開學一樣，老師還在抽簽分班，教室裏就鬧哄哄的，許多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王凡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發呆。葉子不在這兒，他跟誰說話都提不起興趣。葉子所在的九班在對面的那棟教學樓裏，遠遠的隔著一片小樹林，就連吃飯都不是同一個時間，王凡突然覺得空落落的，他好像已經不能適應身邊沒有葉子了。記得初二時，有一次老師排座位時將他們分開了，王凡一下課便跑去老師辦公室央求老師把他們調回來。然而這裏畢竟不是初中，他連找誰都不知道。
他正自懊惱著，突然，眼角的餘光瞄到有人站到他前面。他偏過頭，就看到了正朝他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 王凡定定的看了她很久，才終於相信了眼前的這個面若桃花的女孩真的就是當年的小丫頭片子曹菲菲。短短五年沒見，她的眼睛更大了，頭發也長了不少，下頜也變尖了。整個活脫脫從畫裏走出來的美人兒。
曹菲菲今天沒穿校服，而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粉紅色休閑衫。頭發隨意的披著，陽光打在如墨的秀發上，泛起一層珠光。胸前也是鼓鼓囊囊，好像還頗具規模。王凡定定的看著那鼓起的部分，覺得喉嚨有些幹，不禁咽了咽口水。
“誒，你往哪看呢？太不禮貌了吧！”曹菲菲有點微怒的瞪著王凡，聲音卻是嬌嗔的，她剛從公告欄上查到王凡的名字，居然跟自己一個班。於是心急火燎的跑來。
“啊？我……我，我。”好像偷窺被人現場抓包，王凡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他腦子轉的快，立馬更正道，“我就是看你的衣服好漂亮。”
“是嗎？嘴還挺甜，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教室裏真吵，咱們出去走走吧！” “不好吧，待會兒老師就來了。”
“不好吧，待會兒老師就來了。”
“老師們都在忙著抽簽呢，一時半會來不了的，走吧”說完，曹菲菲率先走出教室，王凡只好無奈的跟上。
五年的分離恍如隔世，他們還像從前一樣一前一後的走在小樹林裏。只是當年不受人待見悶頭走路的小男孩如今變成了眉清目秀的青蔥少年，而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片子也已經悄然變身成了畫中人的模樣。
“大頭，幾年不見，你變帥了，我差點沒認出來。”曹菲菲回過身雙手背在身後，倒退著走路，發絲被風吹到面前，搖曳多姿。
“別這麽說，你這才叫女大十八變呢，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長得這麽漂亮。”也許是他鄉遇故人，王凡此刻也心情愉悅，話也多了點兒。
曹菲菲不禁咋舌，“喲喲喲，油嘴滑舌，不過挺中聽的。”
王凡笑笑，又說，“誒，你這些年怎麽也不回來看看啊？”
“誰說的，我每年清明節都回去了，一次都沒見到你，你媽說你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周末也不在家，你不會是出去鬼混了吧！”
“哦，可能是有事去了吧！” 王凡想，那些時候，他應該和葉子呆在竹林吧。
“有事？你還真是挺忙的，昨天我就找了你半天，都沒看到人 。” 曹菲菲秀眉微蹙，她想起自己昨天一大早就守著校門口，半天都沒等到他，結果去老師那裏一查才知道，他已經報過到了。
“昨天？呃，你找我做什麽？”
“沒什麽，我媽聽說你也考上正揚了，想讓你來家裏吃飯。”
這時，刺耳的鈴聲突然響個不停，曹菲菲只看見王凡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卻被鈴聲淹沒，兩人只好加快腳步跑回教室。
就這樣，王凡失去了和葉子朝夕相處的機會，卻意外的重逢了生命中另一個叫他王大頭的夥伴，他很慶幸時間沒有腐蝕彼此的記憶，分離五年竟沒有一點隔膜。
和葉子清秀，恬靜，小家碧玉的美不同，曹菲菲的漂亮不僅僅是五官精致，輪廓完美。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高貴，優雅。褪去幼年時刁蠻任性的大小姐脾氣，如今的曹菲菲已經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不卑不抗，落落大方，待人和善，有禮有節。這顯然是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精心培養出來的。王凡一直都知道曹菲菲的爸媽對她寵溺有加，顯然，他們在教育曹菲菲方面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十五歲的王凡已經將近一米七了，可曹菲菲竟然也和他一般高了，真不知道她是怎麽長的。王凡記得當年的曹菲菲明明就又瘦又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當時他還笑話她是鬼心思太多才不長個，沒想到幾年功夫竟躥得那麽快，難不成城裏的米飯真的比鄉下的要管用點嗎？
曹菲菲的座位在王凡後排往右第四位，所以王凡要看曹菲菲時，必須回頭。曹菲菲的女人緣似乎很好，每次下課都有女生圍在她周圍嘰嘰喳喳個沒完，就連王凡有時想找她敘敘舊都找不到機會。有一次，他們剛聊兩句，就被幾個女生硬生打斷，她們笑嘻嘻的拉著曹菲菲一起去上廁所，曹菲菲不好推遲，只能回過頭朝王凡歉意的笑笑。為此，王凡也不再動不動去找曹菲菲了。
曹菲菲的男人緣比女人緣還要好，開學不到半個月，從高一到高三的男生的情書就足有一打，都被她分門別類得收拾的整整齊齊，連王凡的同桌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上課時王凡會發現他動不動朝自己這邊偷瞄，他驚疑，對視之下才發現他的視線越過了自己，直接掃到了曹菲菲身上。他還給她寫情書，自己不好意思送，讓王凡代送。王凡嘆氣，人有時候就好比狗，哪裏有肉香，它們就會往哪裏湊。
曹菲菲很珍視這些情書，她說不一定會看，但必須保存好，畢竟是他們的一番心意啊！也許這正是她受歡迎的原因吧，聰明漂亮還禮貌親民。
當然，這些男生中沒有王凡。王凡的生活平靜而又閑散，九月的天氣就有點像溫水煮青蛙，讓人躺著就不願起來。他每天上課下課，吃飯睡覺，除了偶爾跟曹菲菲聊聊天，去科技館看看展覽，基本上就是一灘死水。當然，還有想念葉子。這些年他也只有葉子這一個朋友，也許不僅僅是朋友，他和她，攜手走過來時的路，有歡笑，有淚水，有輕松，也有辛苦。這些都只有他們自己體會，王凡覺得，這樣就好，這樣最好。在他眼裏，這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葉子，她獨一無二。另一種是其他人，除葉子以外的其他人，他可以是老師同學，也可以是曹菲菲，沈阿姨，甚至是爸爸媽媽，以及王卓。
他已經有好些天沒見到葉子了，為了錯開食堂高峰期，他們放學的時間都有沖突，平時他又不好意思去女生宿舍樓找她，就連上周末，他們都沒有碰到。
這天周六，上完最後兩堂課就放假了。老師滔滔不絕的講些什麽好像大家都聽不進去，後排的好幾個同學都躲在書堆下睡覺了，連一向克制力很強的曹菲菲都有點走神了。她斜眼看了看王凡，和多年前一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耷拉著腦袋，一只手杵著下巴，雙眼呆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不過曹菲菲就喜歡他這樣目空一切的淡定，還有他發呆時英俊的側臉。
突然鈴聲大作，把王凡嚇的哆嗦了一下，杵著下巴的手也瞬間收了起來。曹菲菲看著這一幕，不禁抿著嘴笑。可不一會兒她就笑不出來了，甚至變得驚愕莫名，她竟然看見王凡對著窗外傻傻的笑。曹菲菲忙把目光移過去，只看見窗外不遠處的樟樹下站著一個女生，裙裾搖擺，白衣飄飄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打在她身上，凝集成星星點點的光斑，無限美好的樣子。那女生似乎也正對著王凡傻笑，就好像這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曹菲菲不知道為什麽，一股悲涼的情緒直沖腦門。
喜歡拖堂的任課老師終於拿著教案離開了教室，跟著他一起走出教室的還有王凡，他甚至沒有收拾桌面上的書本。
“嘿！葉子，好久不見。”王凡笑呵呵的快步走到樹蔭下。
“多久啊，也才半個月而已。怎麽樣，還適應吧。”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葉子看著王凡的時候，居然需要仰視了。
“嗯，還好，你呢，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你還當這是驪山啊，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咱們應該振作起來，重新做人。”
“我們又沒犯法，用得著重新做人嗎？”
“誒，我是說我們應該陽光一點，積極的面對生活。”
“比如呢？” 王凡似乎知道她話裏有話。
“上個周末來找你沒看到人，我就一個人去了附近的步行街，然後我就決定了我們以後的發展方向了。”
“你想賣什麽，還差多少錢，直接說。” 王凡看著葉子又露出當年數錢時的狂熱目光，知道她又要做生意了。王凡的爸爸雖然不怎麽待見王凡，但生活上該給的一樣都沒少，他完全不用為生活費發愁，但葉子就不一樣了，所以開學後第一個周末都去找活幹，這讓王凡有些不忍。
“哈哈，還是你了解我，我想好了，反正我們一個月才回家一趟，所以以後每個周末咱們就去擺地攤，賺點外快，你看怎麽樣。”
“好啊，那你還差多少錢？”
“你有多少拿多少，當作入股，告訴你，跟我混，有肉吃。”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多年以前，曹菲菲也跟他說過同樣的話，王凡不禁感嘆，我看起來像個喜歡吃肉的人嗎？
“好，放學後給你。”
葉子的地攤事業就這樣如火如荼的發展起來了，依舊像多年前的分工一樣，一個負責運貨，一個負責叫賣。賣的無非就是那些女生鐘意的小玩意。一些發卡，耳墜，手鏈什麽的，這在當時，也算是成本最低的買賣了吧！
葉子看起來真的很有做生意的頭腦，每當周末，他們抱著東西到橋下的護欄邊，在地上鋪開一塊布，將東西一一擺好，不一會兒就集結了許多附近的學生光臨。每當那個時候，王凡就會靠著欄桿看著葉子笑容甜美的向客人介紹商品。有時太忙，他也會幫忙收錢，找零。當然這種情況少得可憐，大家都是看得多，買得少。到了飯點，王凡就需要跑到附近買吃的回來。那時候還不盛行吃快餐，小炒自然是吃不起的，所以更多的時候他們會選擇方便快捷的熱幹面或者炸醬面。
葉子總說：“你就當你現在吃的不是炸醬面，而是正宗的意大利面。”
王凡則苦著臉，“意大利面這麽難吃還能賣到中國來嗎？”
每當這時，葉子就會朝他翻翻白眼，然後將自己碗裏少得可憐的肉丁都挑到王凡的碗裏。
許多年後，王凡都快忘了葉子的模樣，卻依舊記得當年他們一起蹲在河岸的欄桿下吃炸醬面的畫面，還有葉子認真介紹商品時的背影。那時候一切都是開心的，並不覺得苦。可是王凡後來每每想起，都會情不自禁的鼻子發酸，背過臉去。再怎麽美好的回憶，經年以後在想起，也許剛開始會情不自禁的嘴角微揚，可是想著想著，總會酸澀難當。
記憶總是氣勢洶洶的來，又灰頭土臉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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