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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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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程迷迷糊糊醒過來時,耳畔似有窸窸窣窣聲,她睜開眼,天色大亮,卻不見陽光,濕濕冷冷,窗柩邊,一道娉婷身影裊娜立著。

身影熟悉,纖細身影上披了一件暗紅色的狐裘,細軟的白色毛發繞著頸側,頭上的珠釵步搖隨著涼風微微晃動,搖曳生姿。

是季芷柔,身邊站著一個貼身大丫鬟,恭恭敬敬侯在一旁,手裏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暖茶。

只一瞬間,安程朦朧微瞇的眼睛迅速變得清明,從床上迅速爬起,季芷柔淡而輕柔的聲音就和著微風傳過來:“既醒了,便起來罷,父親差人替尋的妝娘馬上就到了,若是誤了時辰就不好了。”

“什麽妝娘?”

季芷柔眉眼垂了垂,她接過丫鬟手中的熱茶,抿了口才淡淡道:“到今日了妹妹何須再裝傻充楞,昨日那人來我便註意到了,遠遠瞧著,也算是一位淡雅清俊的翩翩公子。”

安程沒說話,又聽她繼續:“父親說是都城來的公子,當姐姐的甚是好奇,不知妹妹是何時結識了這般人物?”

“替你那次。”將外衣攏起,安程瞟了眼她驟然緊繃的手,微微一哂:“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姐姐活這般大,這些還不清楚麼?”

說這話時,門外傳來響動,有婆子端著紅綢穩步而來,底下裝著的倒是難得一見的錦衣,海棠花裙擺在底下一朵一朵接連漾開,甚是好看。

花了好一會兒時間試完,婆子又興沖沖替她細細描眉,點上紅鈿,盯著鏡中漸漸變得精致、美艷的一張小臉,季芷柔目光暗了暗。

父親並未說是要來提親的到底是哪家公子,可她昨日正好在後院,遠遠瞧了一眼便知,這人,絕非池中物,無論是長相還是氣度,是趙葉決計比不了的。

她從小就不待見季安程,賤婢爬床所出,性格怯弱,唯唯諾諾,根本不可能成大事,像她那樣的人,該在深宅裏呆上一輩子也不露面才是,沒什麽價值,也創造不了什麽價值,唯一覺得起了一次作用的就是那日替自己去都城送死,她本該那次就死掉才對的。

正想著,妝娘突然呀了聲,原來是點眉心花鈿時不小心手微微抖了下,原本細細小小的一株,慢慢暈開,季芷柔冷笑一聲,卻還是不緊不慢朝前走來,不經意道:“怎麽了?”

“無事。”清清冷冷的聲音,有些低沈,聽得她莫名一怔,又見銅鏡前的少女輕輕擡手,接過那支細細的竿子,寥寥幾下,便又綻了一株盛放的花。

描完,安程神色平靜地從銅鏡上移開目光,朝身後人微微一笑,一旁的妝娘滿意地點點頭,嘴都樂得合不攏了。

“姑娘隨我來,說來也巧,方才來路上時正好遇了株垂絲海棠,開得正艷,麗如胭脂,若是尋一瓣綴在頭上,該是極美的。”

兩人身影說著說著就離得遠了,季芷柔瞥了眼銅鏡前的首飾盒子,狠狠一推,哪知盒子連著一旁的小鏡,刷地一下帶著掉出來,砸在她腳上,疼得她吸了好幾口冷氣才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一旁伺候的丫鬟心口都提在了嗓子眼,顫顫巍巍伸手要去扶,生怕下一秒這堆積無邊的怨氣就會一股腦砸在自己頭上,哪知季芷柔衣袖一拂,冷冷看了眼鏡遞過來的手,扭身朝院外去了。

季府宅院說不上大,卻也不小,臨近正堂時,喧鬧聲不絕於耳,和往日的沈悶寂靜相比,已然有些大了。

安程一襲深色錦衣娉婷走近時,堂內不少目光紛紛投來,霎時有些安靜。

白秋爽難得打起精神,領著季祉禾站在一旁,而季松柏身著官服,沖著眼前一位長相陰柔的人微微笑著,眉眼不無恭敬。

“程兒來了。”

安程微福了身,剛要跪下,白秋爽就站起來,一把牽過安程的手,微頓了下,還是勉強幹笑兩聲:“怎的如此慢,讓莫大人和你父親好等。”

“無妨。”陰陰柔柔的聲音,帶了些尖細,一旁案幾上的明黃,只消一眼,便能猜出是帶了旨意所來。

安程帶上恭敬的笑,朝面前人微微躬身:“見過莫大人。”

“季二姑娘同我何須這般客氣,金公公說了,往後都在宮中,咱家還得姑娘多般照拂才是。”

一說完,都楞了,安程頓了兩秒,才緩過神來,不是說是雲瑾來提親嗎?怎麽一眨眼就變成了入宮,宮中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將來她走了,季安程怎待得了。

季松柏反應最快,微微一怔就面不改色往前遞了樣鐲子,成色極其好,他微微一笑,問:“公公來我安陽舟車勞頓,還需好生休息才是。”

哪曾想這俊秀陰柔的太監微微從玉鐲上擡了眼,先勾了勾唇角,話語裏帶了些疏離:“季大人太過客氣,只是這禮咱家是真受不得。”

說著,他看向安程:“前幾日季二姑娘從賽事中脫穎而出,能力甚得君上和國師大人青睞,此番我前來,正是聖上旨意。”

“大人!大人!”

吵吵嚷嚷的聲音又傳來,季松柏瞟了眼身旁人,面色微冷,語氣帶了些微呵斥:“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說完,他又拱手,面帶歉意:“家仆愚鈍,讓大人見笑。”

仆人也自覺唐突失言,戰戰兢兢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忽地一聲稚嫩童音響起,他暗自道了句糟糕,便聽院外雜亂聲音轟地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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