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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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般會落井下石,不知趙公子知道會如何作想?”

季芷柔臉僵了僵,衣袖一甩怒道:“妹妹何故出此言,我何曾落井下石?”

“整天這麽裝良善不累麽?”安程黑的發涼的眸子從她身上掠過,似乎對她噴薄而出的怒氣不以為意,徑直進了院子。

冬青驚了驚,還是秋月眼疾手快拉她一把,兩人急急跟在安程身後。

“去問,今天有誰看到他,重賞。”

秋月大喜,急忙掙開握著冬青的手,“奴婢這就去為二小姐分憂。”

冬青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閉上,只端了茶水便退下。

片刻後,秋月急沖沖朝院裏沖來,手上還扣了個面色不愉的婢子。

“二小姐,奴婢問過了,今日除了春茶來過,再無她人!”

春茶冷冷嗤了聲:“我昨個兒落下東西了,找到東西就回了,壓根沒朝裏屋去,不知道二小姐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秋月,你先出去。”說著,安程打開一個盒子,淡漠道:“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你若喜歡便都拿去吧。”

“多謝二姑娘!”秋月接過,目光在上面快速掃了眼,然後喜滋滋退了出去。

“你來找什麽東西?”

“手帕。”

“你討厭秋月嗎?”

面前人怔了怔,別開頭,“我討厭她做什麽。”

“你不必討厭她,你只需告訴我今日你在我院子裏看到什麽,或者做了什麽,這些你全部拿去。”

她將兩錠銀元寶從盒子中拿出來,春茶心開始砰砰直跳,卻聽安程繼續:“這些夠你贖回賣身契,也夠你帶著你家人離開這個地方,去更好的地方生活,開個鋪子也好,做點其他也好,總比在這破宅子裏當個粗使丫鬟要好。”

“你若是不願——”

“我看到大師了。”春茶截過話頭,“我真的是去找帕子,結果我看到大師鬼鬼祟祟往裏近,我想制止,可是我害怕,就、就走開了。”

安程眉毛蹙緊:“他發現你了嗎?”

“沒有,我撿了帕子就趕緊出去了。”

“甚好。”安程笑笑:“我去找夫人,你若是想走,就將東西提早收拾好,明日我差人送你。”

春茶頓了兩秒,眼眶紅紅跪在地:“二姑娘,那賊人好像把那位小公子迷暈後帶走的,我聽不太真切,但他們說了個地方,叫石坊島,好像是專門發賣奴仆的地方。”

“嗯,知道了。”

再出府時天色已經全暗,安程再出門時身邊跟了個抱著劍的酷酷少年,臉上有些冷,看得出並不情願。

七繞八繞還未到,安程停下腳步,皺眉喊了句:“你確定沒走錯?”

季川冷冷看她一眼:“二姑娘這般大竟也不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樣道理?”

“自然知道,可也得確保你是真心幫我才行。”安程絲毫不客氣懟了回去,季川是季松柏的人,季松柏向來不待見她,故而他身邊的人也對她很不客氣。

一路無話,月亮出來後夜色淺薄了些,他們也終於繞到一扇圓拱門前,季川消失兩秒,再回來時塞她一張面具,別扭道:“不少人都是帶了面具才進去,別問為什麽,進去你就知道了。”

“你進去過?”

“不關你事!”

圓拱門被推開,安程踏進去,有片刻的了然。

這裏一路屋檐上都懸著大紅燈籠,照的街道明亮,不少帶著各色面具的人四處走著,擋著臉,什麽也看不清。

他們穿著和面具皆不張揚,然而季川還是囑咐再三:“這裏向來如此,什麽也別說什麽也別問,總之也千萬別和老爺說我帶你來過。”

提醒過後,季川用劍敲了敲安程胳膊,示意她往另一個方向看。

那是一條副街,和主街相連,拐角處立了個博物古架,上面擺了好些個泥壇子,每一格裏都有蛇從裏頭爬出來,蜿蜒吐絲間透著冷意。

頭皮發麻,安程語氣強忍鎮定,“我們是來找人的。”

季川哦了聲,不以為意道:“二小姐若知道石坊島到底有多大,便不會這樣說了。”

正說著,季川眼光突然淩厲,安程目光順著看過去,不遠處脂粉迷醉的閣樓裏出來兩個人,兩人似乎是喝醉了,面具也不戴了,一邊發著酒瘋一邊嬉笑,沖撞了路人也不停下。

季川直接上前揪住和尚耳朵,嘲道:“大師真是不長記性啊。”

被拽到巷子角落的和尚懵了懵,眼睛眨了又眨才呵呵笑起來,滿口酒氣:“你、你特麽誰啊,敢管老子,老子、老子回頭弄死你。”

一盆涼水從頭澆下,初秋的夜是帶著寒意的,季川忍不住多看了眼身旁的姑娘,眼神多了絲意外。

然而意外的在後面,水讓他暫時清醒,血和疼痛才讓他徹底清醒。

和尚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怔了怔,又看向戴面具拿刀的人,剛要怒罵,長刀架在脖子上,和尚當即就慫了,“你、你們做什麽。”

“向你打聽個事兒。”聲音涼涼的,有些熟悉,他沒來得及細想便聽那聲音又道:“今天打你進這兒我就盯上你了,做了什麽最好如實講來,少一句描述我就斬一截手指頭。”

“好漢饒命,我真、我真的什麽也沒做啊——啊。”

季川握刀的手一滯,他忍不住看安程,然而面具擋臉,除了一雙毫無波瀾的漂亮眼睛什麽也看不見。

等到終於打發了他,季川沒忍住,又拿劍鞘敲了敲安程,“你怎麽這般大膽,跟印象裏的完全不一樣。”

“總該改變的,不是嗎?”

臉上的淡漠讓季川心驚了驚,他突然想起那時老爺和夫人在房中談論如何讓二小姐替換大小姐去參加賽事,若是當初沒去,是不是也是個不谙世事的閨閣少女?

想到一路上對她的態度,季川臉紅了紅,語氣也沒有之前那般隨意:“走吧,去晚了他估計就危險了。”

安程怎麽也沒想到白秋爽會把算盤打在不相幹的人身上,或許是見過少年臉幹幹凈凈時的樣子,又或許她是始作俑者之一,她總是無法對他生出討厭。

她們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碰觸她的底線。

到龍壇時天色已經全暗,火把將圍場燃亮,四周座位上人聲鼎沸,朝場中的兩道廝殺的身影搖旗吶喊。

安程眼光沈了沈。

季川從人群中擠出,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個穿著亮色布衣的小廝,他手腕上掛了串黑牌子,一邊沖兩人笑一邊用手快速撥弄數著。

“這是我幼時認識的兄弟,剛剛我已經問過了,他說他一直在前場收賭金,但我們若是想去,他可以帶我們去後邊兒看看。”

安程微微笑,順手掏出一袋錢放他手上:“多謝。”

小廝和季川對視了眼,見他沒說什麽,這才收了揣進兜裏,笑容可掬:“小姐真真客氣,等會兒進去時只要莫張揚,一般都無事,放心好了。”

說著,小廝將黑牌子認真收好,一邊領路一邊笑瞇瞇解釋:

“咱這兒跟外頭可不一樣,那些個看客都是要先拿銀子買各種顏色的牌子,然後將牌子交予我們作賭。”

“賭什麽?”安程突然問。

“自是賭誰看誰能活下來。”小廝眼神有些奇怪,但還是很快壓下去,“接下來一場可有看頭,據說是一小孩與野獸纏鬥。”

季川下意識看了眼安程,皺眉:“多大的小孩?”

“十來歲吧,個子我遠遠瞧了眼,挺矮,但眉眼中的狠厲,跟狼似的,力氣蠻大,也不知道能挺多久。”

聽描述不像那少年,季川下意識松口氣,以前辦事兒時他只在圍場上遠遠看過,後臺怎樣倒還真是頭一次見,然而幾秒後他便目光便沈住。

與其說是一頂頂帳篷,還不如說是一座座牢籠,獅子,老虎,豹子,黑熊各自鎖在鐵籠,而人,黑壓壓一片全部擠在一間大鐵籠,像一堆破敗的玩具,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表情木然,有的衣服血肉模糊,有的躺在鐵籠裏茍延殘喘。

季川嗓子有些賭,還沒等到他拽過安程,小廝就朗朗開始介紹:“這些都是失敗的夥計,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人被扔進去。”

說到這,他四周看了眼,壓低聲音道:“運氣差的直接就死了,運氣好點兒的話,貴人入了眼,就能撿回一條命。”

說這話時帶了些意味深長,季川皺了皺眉,想來這救人的貴人也並非什麽好人。

“但那邊,可就相當不一樣了。”

安程順著小廝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排又大又長的漆黑帳篷,像是現代的自行車棚,但被密不透風的暗色布匹圍著,什麽也瞧不出來。

“這可是咱龍壇難得的精英,這些人都是被莫老太太仔細瞧過,都是一頂一的高手,一般一天派出去兩三位就差不多能讓咱老爺賺個盆滿鍋滿。”

小廝腳步一頓,旋即得意洋洋替他們掀開簾子,撲入鼻腔就是一股子血腥味,濃郁,惡心,腐爛,是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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