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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絕地求生(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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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鐵蓮花座上的人終於擡眼,他目光冷冷,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著縈繞他周圍的小綠蟲,然後動唇吐出一個字:“滾。”

他不再是宋意書模樣,靜靜端坐在蓮花座,身上是那套被血染成暗色衣袍,即便他終於將墨發攏起,八卦的小綠蟲也看不清男子的臉,因為他面上戴了塊很完整的雲青色面具,全擋著,只能看清男子漂亮到如精靈般清亮的眼。

難不成它也沒脾氣了嗎?人臉枯木被這般對待,藤蔓一甩,怒氣沖沖走了,圍繞周圍的小綠蟲左看看右看看,刷地一下,跟著它們的老大哥一齊飄走。

“蠢樹!走慢些,我們飛不動了。”有小綠蟲大喊。

人臉枯木站住,面上露出委屈:“我對你們一個個這般好你們還這般對我。”

“我們最喜歡你了!”小綠蟲們隨風撒歡而起,人臉枯木心頭一喜,樂滋滋哼了聲:“我懶得與你們生氣,也懶得與那老不死生氣,咱們回去看看他吧。”

小綠蟲:“……”樹的臉都這般厚嗎,非要往上貼?

眾樹瘋狂搖頭:是它不要臉!!!

“他為何整日帶那厚厚的面具啊?不熱嗎?不重嗎?不累嗎?”小綠蟲落在人臉枯木的枝椏上發問。

“大概受傷了吧。”人臉枯木含含糊糊回了句,虬根一邁,又歡天喜地朝沼澤去了。

此刻,沼澤內,安程撈了把黑色池子的水,黑漆漆的,無色,無味,她扭頭看了眼在池中瑟瑟發抖的李月華,直接撐手爬上了石臺。

踏上石臺的瞬間,池中黑水突然開始沸騰,泡泡冒著冒著突然彈出一陣鈴音,色澤明亮如黃銅的鈴鐺直接破水而出,它懸在黑色池子正上方,極速旋轉,起初鈴聲是沈悶的,轉著轉著聲音變得清脆悅耳,它速度越來越慢,驟然一停,在空中靜止不動了。

眉尖微蹙,安程斂眉凝神,還未邁出步子,冷風颼颼從腳底飛來,哐啷一聲重響,厚重的門被打開,鎖鏈聲由遠及近,然後在空曠的石臺停住。

安程先看到一個巨大陰影,她擡頭,一只體型如獅子的黑貓慢慢走來,它一對眼睛極其深綠,如掉入人間的翡翠寶石,此刻,綠寶石正盯著它,目光一瞬不瞬,擋在身後的石門前。

安程退了兩步,正想該如何是好時,身後突然有長劍擦著耳邊飛過,直朝黑貓而去,然而黑貓身體靈活,後腿發力一躍而起,尾巴先朝安程猛一橫掃,卻是向李月華奔去。

安程將將躲開,她回頭,李月華不知何時也從池子中爬出來,此刻面無毫無表情站在黑池子邊,手拿長劍與黑貓廝殺起來,身手靈活……靈活的不像是她。

甬道此刻無人看守,裏頭黑漆漆的,昏暗無光,石門敞開像是一只張開口準備吞噬一切的巨獸,她還未走進去,陣陣冷風吹到臉上,安程捏了捏手,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身後石臺上,有黑色小人從李月華肩上一躍而下,直三兩劍,黑貓應聲倒地,身子驟然縮成普通黑貓大小,他掃了眼黑貓,又看了眼地上暈倒的李月華。

少女此刻纖細的腿已經被蠕動的黑蟲覆滿,隔遠看還以為她穿得就是原先那套黑色錦袍,少年掃了眼,目光落在黑色池子,明明是一汪死水,池底卻不知活了多少嗜血的黑色蟲子,普通人一踩進去,必死無疑。

他收回目光,長劍收起,瞬間變成小人朝安程所去的方向走過去。

甬道不知為何突然泛起熒熒淡光,安程貼著墻壁走,邊走邊看甬道兩側被歲月侵蝕的不成樣子的彩色壁畫,上面糊成一團,印記斑駁,具體畫了什麽根本看不清。

走了好久終於到了一個左右口,安程掏出兜裏留著的白珍珠,往漆黑甬道裏一扔,珠子落地,彈了兩聲,驚起一片拍翅膀的聲音,安程沈吟了會兒,又試了試左邊,珠子落在地上,寧靜,靜到無一絲聲響,她深吸一口氣,徑直朝左岔路口走去。

紙人此刻也跟上來,它蹦蹦跳跳,正要朝左邊走去,忽覺冷意直撲而來,紙人警覺性極高,直接側身閃了過去,然而那看不見的冷意再次卷土重返,朝貼在墻壁上的血色紙人直劈而去。

紙人徑直變成兩半,泥地上只餘一滴黑色的血珠子,那血珠子吸了吸,又鼓了鼓,竟翻身直躍空中,再落地時多了兩條細若蟻足的小腿,它左右環顧了下,見冷意消失,一溜煙兒撒腿朝裏面沖去。

安程很冷,起初只是全身起雞皮疙瘩,可越往裏走,穿透脊背的寒意幾乎將安程包圍,冷得她上下牙齒打顫,磨得咯吱咯吱響,她在一扇八卦門前停住。

門上雕刻了瑞獸,縫隙裏積了厚厚的灰,角落甚至還結了蜘蛛網,安程手甫一落在其上,猛覺手被重重一震,刺眼光芒忽然亮起,整個石門星宿般相接連起,放出灼熱星火。

小血珠在她身後不遠處立住,沼澤外,暗袍男子微凜,眸光也變暗,他低頭輕呵了聲,嘴角扯起嘲諷的笑。無能的廢物們,他遲早有一天,會將他們“贈予”他的,盡數奉還。

安程微擡了手,很疼,火辣辣的,她仰頭看這石門,但凡將手碰上去推,星火就會迸出,滾燙如巖漿。

見不遠處少女身形未動,小血珠吸氣鼓氣,身形又變大了些,竟長出兩條細細的胳膊,它四處逡巡,石室內看不見的符光來來去去,左右橫劈,根本不能蹦起,小血珠緊貼在地,朝少女位置微滾。

好不容易挪到安程身後,小血珠細手長伸,拽著安程褲腿開始一點點往上爬,直到手背癢意傳來,安程低頭,才發現有一個暗色的團子緊緊趴在自己手上。

幾乎是下意識,她手用力一甩,卻見那暗色團子一個借力,又跳到她脖子邊,急急道:“我是來幫你的。”

安程微微一楞,將落在自己頸間的小團子拿下來,毛茸茸的,眼睛很大胳膊腿很細,放在手上剛剛好,極像她曾在飾品店買過的玩具小掛墜。

“我是來幫你的。”聲音嘶啞,很急切,安程默了一瞬,“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

暗袍男子輕笑,默了一瞬,小血珠猛地回頭,它指向甬道另一側,“我之前被那黑貓欺壓奴役好幾百年,如今終於得了自由身,我感謝你!”

雖然心中存疑,安程還是認真按著小團子給的方法操作,從什麽也不知道到一路摸索到這裏,她已經沒有退路。

匕首被重新拿出來,刀尖甫一落在門上,極強的力量朝她撲來,小團子有先見之明,早早跑到少女後頸側緊緊趴著,雖然氣息陌生又奇怪,但果然沒猜錯,藍光與金光相撞,然後抵消。

安程拿刀一筆一筆朝上劃,刀尖不斷刻下,墻上雕成的符咒也一張張被劃破,但越往下符咒金光愈盛,與之相對應的藍光卻漸漸微弱,終於,刻完最後一張,符咒門掙紮幾下,顏色徹底黯下,安程笑笑,嗓子卻泛起腥甜,她終於支撐不住,哇地一下吐出一灘紅血。

血珠子有片刻怔楞,然而安程立刻推門而入,石門敞開的瞬間,光線亮起,是空曠靜寂的石室,石室壁內掛著幾盞長明燈,門被推開的瞬間火苗被風吹動,微閃。

石室正中央立著一個方正的盒子,安程還未走過去衣襟便被一拉,小團子擡頭提醒她,“那地上也有符陣,很厲害,你可想好了。”

安程徑直走過去。值得嗎?不知道,可走到最後一步了還糾結這個做什麽呢?宋意書救她一命,她還回去,若是僥幸兩人都活下來,她離開,季安程跟宋意書在一起也是好歸宿。

入圈,符陣微顫,在她艱難的步伐裏開始一點一點轉動起來,轉到安程覺得自己靈魂都被抽幹絞盡,終於碰到那方正的黑色盒子。

有一張正紅色的符箓緊緊貼在其上,只撕一半,耳邊嗡嗡聲就要把腦袋炸裂,安程覺得自己耳朵轟鳴,溫熱的液體從耳朵裏,鼻腔中流出來,滴在地面。符箓陣將小團子隔擋在外,它看不清裏面發生了什麽,卻也能猜出裏面正在發生什麽。

“這樣未免太對不起人家了。”人臉枯木坐姿端正,邊看邊抱怨,“其實你在這兒呆著不也挺好,天時地利人和,靈識也充沛,為何還要去外邊世界,而且……”

它開始小聲嘟囔:“而且就算她幫你解了死咒,那詛咒你出去以後能應付來嗎,跟我和小綠在一起多好。”

暗袍男子卻不理它,他眸光很輕,安程已經抱緊了盒子,她忍著疼,用力朝符箓外狠狠一砸,然後虛喘著氣踉蹌走出,顧不得擦身上溫熱的血,安程拿匕首一撬,木盒彈開,露出一個小泥人。

小泥人身上不是泥土的灰黃色,而是血液幹透的暗紅,它靜靜躺著,袍子下半身卻插著一根又一根長而粗的銀針,密密麻麻,銀針上有蓮花暗紋,而那泥人身下貼著一張符箓,上面正楷字端正而立:青隱。

“將針盡數拔下來一切便結束了。”

小團子聲音嘶啞,帶了難以察覺的蠱惑,安程卻遲遲沒動手,她神色微楞,腦海中又將昏迷前後種種全數過了一遍,她想起入沼澤前少年說的每一句話,想起在沼澤時少年突然漆黑幽暗不知所謂的眸光,思緒突然清晰。

她餘光掃了眼她腳邊出現時間恰到好處的乖巧團子,一雙沾了血的薄唇緊抿,如果宋意書不是宋意書,如果這實際上是一個潘多拉魔盒——

她該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評論收藏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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