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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絕地求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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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

安程眼瞼低垂,轉身壓低聲音朝兩人道:“這蝙蝠估計一時半會一直在這兒,咱們繞路走。”

楚羽點頭讚同,朝傅九月勸道:“不能婦人之仁!”

見傅九月面色不忍,楚羽又繼續啰啰嗦嗦,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聽說過沒?萬一你救下來的是只狼回頭把我們一窩端了怎麽辦,做人不能太仁慈!”

“不是仁慈,我就是覺得他有點慘,若是我們救了他說不定我們有危險別人也會這般想然後救下我們。”

楚羽嗤笑一聲:“別搞笑了,這裏你死我活可不比外邊。”

“可是---”

“楚羽。”安程腳步頓住,擡頭看比她高一個頭的少年,神色認真:“你火折子借我一個。”

“你要幹嘛?”

楚羽驚了,捂住布囊不可置信道:“你莫不會是要救他?你魔怔了?咱們又不認識他!”

“就算是我借你的,我這裏有食物,分三分之一給你和你表哥。”

面前人神色平靜,語氣平穩的無一絲起伏,但不知為何,楚羽竟覺出一絲壓迫,他將布囊塞到安程手上,冷道:“隨便吧,萬一把別人引來我們可不會救你!”

這種火折子安程在博物館見過,當時因著好奇她還在屏幕上看完了它的燃火原理,裏面裝的是易燃的稻草和草紙,筒子內是缺氧的,只要外筒蓋子打開,火星重新就會重新獲得氧氣,開始燃燒。

“你們兩個先往前走,在隱蔽處等我,如果我遇到危險,你們不必管我直接換條路進林子。”

這話聽得傅九月忍不住蹙眉,“安程,要不算了吧。”

楚羽別過臉,冷漠道:“她願意逞能就讓她去。”

“你別這樣說安---”

“沒事,”安程遞給傅九月一個安慰的笑,“不必擔心我。”

說完,便扭頭徑直朝夜色深處去,待與那人只隔十幾米時,安程將蓋子輕輕一擰,火折子立刻燃起,幾乎不假思索,她對準男子旁側那堆枯枝敗葉,火折子落地瞬間,火光砰地一下燃起。

蝙蝠畏強光,火光一來便成群結隊撲棱翅膀沖進林裏消失不見,如果安程早到片刻或者一直仔細觀察的話,或許會註意到,那地上躺著的人,從一開始眼底便是波瀾不驚的。

蝙蝠盡數散去,楚羽和傅九月才匆匆趕過來。

躺在地上的是一個男子,白衣之上沾滿血汙,他手搭在臉上,整個人眉頭緊蹙,嘴也緊緊繃著,像是疼暈了。

安程將他手挪開,瞬間怔楞,傅九月也訝然,這人竟是半路遇見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

“他傷得重不重?”迅速把火焰撲滅的楚羽忍不住皺眉,“剛剛火勢太明顯了,等會兒說不定有人過來。”

“給我一分鐘。”

安程掃了眼男子胳臂被撕爛到血肉模糊的肉,以及手腕血管處依舊潺潺流淌的血,迅速將纏在腰間的軟布取下,邊包紮邊朝兩人道:

“你們現在不必等我,去找找方才死的那幾人布囊裏有沒有什麽東西,有用的話就拿回來,我馬上就好。”

楚羽面色不愉,想要發作卻被身旁人扯走,傅九月悄悄回頭看了眼神色無比認真的安程,小聲安慰:

“我和安程都見過那人,性格不怎麽好但人真不壞,你若是不願大不過等那人醒來咱們同他再分道揚鑣。”

安程認真纏了好幾道,又將男子胸腔前浸滿血液的外袍輕輕解開,除了肩頭一個像紋身般栩栩如生的血色小人,竟然什麽傷口也不曾有。

許是這咧嘴笑著的血色小人太過逼真,安程沒細想這男子為何傷勢最輕,轉而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這圖案,想看看到底是刀刻上去還是塗抹上去時,一道藍光在她碰到小人的瞬間迅速彈開。

安程縮回手,指尖發燙,緊接著便是火辣辣針刺般的疼。

而再低頭看時,那血色圖案竟淺淡許多。

壓抑住內心的奇怪,安程起身去尋九月和楚羽。

她剛走過去,便聽九月歡欣舉著一個水囊:“這裏有水!”

安程松口氣,她往來的方向掃了眼,整個人楞住。

這人竟消失不見了。

“怎麽了?”傅九月也起身,登時也楞了,“那、那人去哪兒了?”

安程搖頭,低頭瞧了眼仍發燙卻並未紅腫的手指,內心突然生出一股子不好的預感。

她目光移向楚羽:“找到什麽了?”

“一個還剩了些水的水囊,一截軟鞭,一個沒什麽用的話本子,還有這個。”

安程順著看過去,竟是幾個脫手鏢,她看楚羽,“你會用嗎?”

“我不太會,但我、我表哥應該是會的吧。”

“那就先交給你,另外,”安程頓了頓,強忍著胃中泛嘔的味道,指著灌木叢皺眉:“不知那裏為何也有一具屍體,身上的肉幾乎被啃噬爛了,但我找到了這個。”

是一截牛皮筋,傅九月接過,拿布將上面的汙穢擦幹:“這東西有彈性,如果找到支架可以做彈弓。”

她笑著瞧楚羽:“所謂斷竹,續竹,飛土,逐宍,想來如你這般的少年肯定會用此物在林中狩獵。”

說完,便要將牛筋遞到少年手上,奈何楚羽眼神躲閃,並不伸手去接。

安程看了眼楚羽,神色淡淡:“先放我這兒吧,找到竹子時大家可以一起來做。”

傅九月應下,楚羽湊近了些,磕磕絆絆開口:“那個,我、我表哥好像來了。”

兩人擡頭,就見一個臉色極為蒼白的高個少年迎面走來。

與楚羽差不多大年紀,身量更高,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和楚羽身上的幹幹凈凈相比,少年神色緊繃著,身上滿是血汙,衣袖直接被撕爛,露出的精瘦胳臂上盡是血肉模糊的咬痕。

他往這邊走著,目光冷冽。

楚羽臉色漲紅著上前:“表、表哥,你沒事兒吧?”

少年停住,安程只在身後瞧著,便覺這兩個少年間的氣氛絕對是不對的。

果然,下一秒便聽那高個少年冷聲叱道:“跪下。”

楚羽表情僵硬,別開頭一言不發。

安程看了眼兩位少年,微蹙了眉,“有什麽事可以路上說,這裏並不安全。”

兩人依舊僵持,安程沈默了會兒:“若是你們不願意結盟了也可以,我們先行離開,後會有期。”

莫名的,安程覺得這兩人會有些麻煩。

“等等。”楚羽神情一慌,直接拽住安程,“你這人怎如此言而無信,我何曾說過不願結盟。”

“那就拿出結盟的誠意來。”

安程目光微冷,“與其在這兒耗著等會兒給人當靶子,還不如盡快把誤會解釋、說道清楚,別到時上路了還彼此不信任,存隔閡,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合作中最忌諱的便是疑神疑鬼,彼此間根本不信任。

楚羽終於洩氣,十分不情願地朝高個少年說了句對不起。

安程終於搞清楚。

之前確實是一行七人,遇到怪鳥攻擊時眾人蜂擁著要躲進灌木叢,楚羽率先爬進,而後便推搡著不許其他人進去,那怪鳥數目眾多,不少人因此既耽擱了逃生時間又手無縛雞之力,只能被怪鳥撕咬啃裂,幾人中僅楚羽表哥和獵戶身手尚可,奮起搏鬥才堪堪逃生。

只是那獵戶肚子被抓破,腸子都流出來一半,沒過多久就昏死過去,宋意書雖左胳膊受了重傷但執意要幫獵戶找藥,吩咐楚羽幫著照看獵戶,結果回來時發現楚羽沒在原地,獵戶也沒了氣息。

不僅沒了氣息,只一柱香不到的功夫,便成了一具白森森的屍骨。

方才安程找到的牛筋便是獵戶的,宋意書急著去找藥,將獵戶移到灌木叢邊後急急離開,那怪鳥在周圍盤旋,楚羽不敢出去照顧,只好眼睜睜看著獵戶一點點被蠶食。

“方才在圍場之外,你我親眼看見白大哥不過垂髫的女兒為他系上牛筋,要他平安歸來。”

“你怎麽能怪我?”楚羽目光中盡是不服氣:“那周圍那麽多蝙蝠你讓我在那等著就是白白送死,你倒好,你走開了,離那怪物遠遠的,我要是出了事誰來救我?你若是死了朝詢大哥還會給你收屍,我若是死了就一把骨頭爛在這兒了!”

“胡言亂語!”宋意書胸腔起伏的厲害。

傅九月看了看楚羽,又看了看宋意書:“要不咱們先往裏邊走吧。”

安程收了視線,將水順手遞給高個少年,“這附近有止血用的藥草?”

“只有些側柏葉,勉強可以用。”

“要不你用這水將傷口清一下?”

“多謝,但不必了。”宋意書笑得有些虛弱,“幹凈的水本來就少,還是節省用比較好。”

“這水我們方才都喝了,餘下本就是你的,而且林後是山,山上或許有清泉,我們留下裝水的水囊就足夠了。”

“那多謝。”宋意書拱手致了謝,面上歉然:“是宋某拖累大家。”

“大家既結了盟又何談拖累,”傅九月恰到好處的緩和氣氛,將一條幹凈手帕遞過去,“宋大哥,你大哥可是今朝狀元宋朝詢?”

“是。”

“那你父親豈不是當朝禦史大夫宋清閣?”

少年點頭,安程面上神色未動,內心卻小小驚訝了一回。

宋意書、宋朝詢她確實不了解,但宋清閣這名頭在整個順金王朝卻是赫赫有名,有名到她腦海中還有這人的記憶。

官拜當朝禦史大夫,宋清閣以敢於進諫和善辯著稱。

為人剛正不阿,為官清正廉明,稟直敢諫,曾在朝堂之上直面發怒的君王,說出:“我有何懼?我若生,便以身諫,我若死,就以屍諫!”這句令天下能人志士稱讚的話。

因著許多有志成為言官的讀書人皆將他視為諍臣楷模,宋清閣對自己,對宋家子弟要求甚是嚴格。

據說無論是正妻所出的嫡子、嫡女還是妾房所出的庶子、庶女,皆須謹言慎行,戒急用忍,一言一行絕不能辱沒宋家門楣。

所謂虎父無犬子,受這般好的家風熏陶,總該也是棵良木才對,安程心中略安定了些。

她語氣也緩和許多:“走吧,找個可以過夜的地方,順便再重新處理下傷口。”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有句話“生以身諫,死以屍諫”,指的是春秋時期的史魚,是一位極其有家國責任感的言官,宋清閣便是照著史魚為原型來寫,刻畫並不多,希望在當今社會也會出現越來越多仗義執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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