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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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

對不住。

我今日收到你的生辰禮了,可情急之下使大了力道,不經意把它的手腳拉斷了。

日後我再也不會如此莽撞了。

......不行。

這樣說不好。

好像顯得她真的很莽撞似的。

衛珩。

對不住。

我實在不曉得,這藕雕沒塗漆,竟會這般容易散,因此一不小心,手腳動作稍大了些......

不行。

這樣說更不好,好像反而在怪衛珩自己沒處理好藕節似的。

宜臻提筆站在桌案前,對著信紙,認真地思索著自己究竟要如何措辭,才能既賠了罪,表達出心底的愧疚,又點明此事只是意外,她平時並不是這樣沖動的惹事姑娘。

思考了好許久,最終她決定——

她得把此事瞞下來。

左右這只哪咤長什麽樣子,她都已經看到了。

而藕節這樣的菜蔬,不刷漆不額外處理了,本就保存不長久,就算她今日不弄斷,衛珩收到回信時,它自己也該發黑放壞了。

她不說的話,衛珩一定發現不了這糟心事兒。

何必還要把這樣的悲痛告訴他,平白惹的他難過一場呢。

宜臻左思右想,真心實意地覺得,實在很不必如此。

於是小姑娘費勁兒地把藕身上的金銀首飾和內襯都給扒拉了出來,好好安置好,又把那只四零八散的哪咤給埋進了院子裏的梅花樹底下。

還給它敬了一杯梅子酒。

她可真是個隨機應變懂得取舍的聰慧的姑娘噢。

祝宜臻快活又自得地想。

況且這樣陰奉陽違的“忤逆”,其實她自小到大已經做過不止一回了。

如果說,放到後世裏,衛珩是個傲慢的中二少年。

宜臻就是個叛逆的問題少女。

從極小極小的時候起,問題姑娘就老是把中二少年氣的無語凝噎。

那時候衛珩還未摸清小姑娘刨根問底的品性本質,給她出算題,出的都是些種柳樹,賣鞋子,餵豬放水塘的老套算題。

年幼的,天真無邪的宜臻就很困惑啊。

她寫了好厚一封信去問,為何越州要在街道旁種柳樹,還要種那麽多,為什麽京城的街道旁都不種柳樹。

為何王大娘要去賣鞋子,既然買鞋子每次都是虧本的,那還不如在家裏種地。

為何豬吃的那般多,雖然她知曉豬確實吃得多,但一個時辰就要吃兩盆,還沒有養到兩百斤就一定會先撐死了。

為何為何為何。

衛珩說你不用管為何,把題給我寫完就了事了。

宜臻一下太生氣了。

她倔強地回信道:我才不要寫。

她說既然衛珩哥哥你出的題本身就是錯的,為何還非要逼迫她答這種不對的題。

她不要寫。

她就是不寫。

......

從此以後,但凡衛珩給她出算題,都必定要把題目上的人物關系細細描清楚,要符合常理,要邏輯清晰,要貼近小姑娘對這個世間的正確認知。

總而言之,衛珩出一道題,比宜臻算一道題要費更多更多的功夫。

但是他只能面無表情地吃下這個暗虧。

不然他能如何呢?

他總不能真的用□□和冷漠去應付一只崽子對著世間的困惑和好奇吧?

做家長,不是這麽做的。

既然這只崽子是他自己挑中的,他哪怕是被煩死,也只能好生養大。

譬如有一次,小崽子忽然寫信來問他,穿耳針疼不疼。

衛珩沒有穿過耳針,但他科學地思考了一下人的耳垂厚度和毛細血管分布,提筆回她:不疼。

沒過幾日,小崽子就寫了一封長信來責問他了。

說衛珩哥哥騙了她,不是好人,真的太讓她失望了。

令人失望的衛珩面無表情地吃下了這個暗虧。

後來越發長大,祝宜臻漸漸懂事起來,不再與小時候一樣胡攪蠻纏。

但依舊堅持自我,是個固執且固執的問題少女。

最頭疼的時候,衛珩覺得自己是管不了這個熊孩子了。

不如放任她茁壯自由成長。

而後猶豫著猶豫著,又花出去不少心血和精力,把她滿腦子的困惑揉碎了掰開了和她講清楚,只求她能明事理,眼界更開闊些,莫要和旁的宅院女子一樣,總愛在些細枝末節裏糾纏。

明明自己已經把自己困死在一座宅子的後院裏了,擡眼往上望就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卻還覺著自己能想出那些子整死妾室和庶子的計謀是一件多麽了不得的事兒。

衛珩不想要宜臻這樣。

他不想把她捧在手心寵著,噓寒問暖,予取予求;也不想把她妥善地珍藏在金屋裏,譜寫一段霸道帝王與小嬌妻的歡喜姻緣。

如果只是為了成就這麽一段姻緣,他還不如幹脆就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何必自己費心去給小崽子“醍醐灌頂”。

他更想牽著她和她並排著走,就算有時她撒歡兒地跑,跑到他前頭去也無妨。

或者有時走不動了,拉著他的衣袖說等她一等,也無妨。

而在樣的事情上,宜臻從來都做的很好。

所以,哪怕是她倔一些,不聽話,有反骨,衛珩都無所謂,有所謂的也都忍了。。

倔強又聰慧的姑娘這世上有許多。

但祝宜臻只有一個。

這一點,衛珩心底裏太清楚了。

......

總之,生辰禮的事兒,就這般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宜臻沒多提,衛珩也不會細問,畢竟就那麽一只藕節,問也問不出口。

這月初,宜臻總算是收到了母親和亭鈺給她寫的家信。

是他們離開京城去黎州後的第三封。

母親說,他們如今極好,萬事順遂順心,亭鈺也請到了合適的先生,讓她千萬不要牽掛,只要管著自己便好,有什麽委屈的地方,只管寫信來。

亭鈺說,五姐姐要是住的不順心,就來黎州,他如今本事大的很,可以讓她在黎州橫著走。

還有大姐姐,大姐姐因為身子重,不得舟車勞頓,只能留在金陵養胎,但是這些時日,不知寫了多少信給宜臻,讓她放寬了心,在府裏千萬不要忍讓,大不了等她回了京,直接把她接去侯府住。

韶光年華,在這僻靜清冷的寄春居住著,正因為有了這些信件,她才覺得快活許多。

哪怕是禿禿的梅枝,都能瞧出幾分料峭的春意。

但是可惜。

哪怕她已經住在了這僻靜清冷的寄春居,深居簡出猶如避世的尼姑。

依然有人不肯放過她。

還不止一個。

過了年,宜臻就虛歲十五了。

再有一年,便可以及笄取字,婚嫁之事也要開始提上日程。

這年的年節,對於宜臻來說,父母兄弟姊妹皆不在身邊,冷清的可怕。

她照著禮節去給長輩們請了安,守歲,說吉祥話,便又成為了深居簡出的帶發尼姑。

親戚們來拜年走年禮的,除非迫不得已,宜臻極少露面。

反正她如今身上已經有了婚約,未婚夫衛珩最清楚她的情況不過,還慫恿她裝病裝的更重些。

那便也不怕有了個病秧子的名聲,日後會嫁不出去。

衛珩的人品,宜臻還是信的。

他那樣走一步就算十步的人,絕不會在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悔婚之前,就慫恿她做一些餘患無窮的事兒。

但是,這時候的祝五姑娘,年紀尚小,心思尚純,哪怕再聰慧,也絕不會把人往那般深重的黑暗處想去。

她也就沒料準,這世上有些人,為了自己的私心和猜疑,會寧願以八百換一千,做到那般狠絕的地步。

正月初三,天氣漸暖,湖面上的冰都已經漸漸開始融化了。

京城早停了雪,但梅花正盛,從窗戶望去,耀目至極。

宜臻難得來了幾分興致,吩咐丫鬟準備大氅,打算親去梅林剪幾支紅梅做盆景。

只是不巧,還未行至梅林,就在半路上碰見了三姐姐祝宜嘉。

對方也是過來摘梅枝的。

到底是難得的新春佳節,祝宜嘉再與她不對付也沒擺出不好的臉色,而是問她要不要一起。

宜臻想了想,點了頭,彎唇道:“好。”

梅林與寄春居隔得極近,走過一個池塘便到了。

梅林的梅花開的正盛,不到半個時辰,宜臻便剪了一籃。

往回行時,路過那個池塘,她還在想,上次從金掌櫃那兒買來的白瓷瓶正合適,顏色素凈,無暇無斑駁,用來插紅梅.......“噗通!”

背後的力道來的猝不及防。

狠狠的,精準的,用盡全力的,仿佛驚惶失控,又仿佛破釜沈舟。

宜臻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是誰推的自己,人就已經徹底失重,狠狠砸向了冰冷的水裏。

“五妹妹!”

“來人啊,快來人啊,五妹妹落水了!”

冰寒的湖水凍的人幾乎就要失去知覺,視線模模糊糊的,恍惚之間,宜臻能感覺到自己被什麽人撈了起來,抱出湖。

有那麽一刻,宜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而當周圍傳來極不正常的,細細碎碎的嘈雜聲時,她的整顆心已經開始往下沈,而後徹底陷入冰寒。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欠你們三章了我知道。

待我周末回家拔完最後兩顆智齒,我一定,一定,一定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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