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你沒變醜,別聽她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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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馳接了個電話,想是要談什麽重要的事情,沒講兩句就摸摸紀棠的腦袋出去接了。

紀棠趁機立刻黏到夏安遠身邊去。

“小遠哥哥,我想坐你旁邊。”

估計是剛才在電瓶車上受了涼,紀棠這會兒鼻尖都還紅通通的,夏安遠把她抱到自己旁邊的座位坐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鼻尖,還好,已經暖和過來了。

“先喝點熱水好不好?”夏安遠探了探水溫,剛好合適,他給紀棠端著,紀棠也就這麽就著他的手邊咋嘴邊喝起來,真是一幅小孩兒模樣,喝完還得發出像喝可樂一樣暢快的“哈”聲。

夏安遠笑了笑,給她擦了嘴。

紀棠坐不安分,沒幾秒就往夏安遠懷裏鉆,她兩只手攏著,在夏安遠耳邊悄悄說:“哥哥剛才撒謊了。”

夏安遠挑了下眉:“他撒什麽謊了?”

“我沒說我想吃面,我說的是我想吃辣條。”紀棠有些委屈的,“我同學他們都可以吃,爸爸媽媽和哥哥為什麽都不準我吃?”

辣條啊……

可能是那時候年紀還小,紀馳從前是準他吃的,甚至還會在自己吃的時候嘗一點——在此之前紀馳見都沒見過。滋味鹹辣,聞著味兒也大,不知道上頭撒了多少食品添加劑,其實這種東西還是少吃為妙,但小孩很難抵擋住這種誘惑。

可夏安遠沒覺得紀馳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紀棠看起來要比同年段的小孩小很多,多半都是早產體虛的原因,這種東西對她來說,的確是能少吃就少吃,紀馳這個哥哥當得很稱職。

正要開口,紀棠卻又跳躍地進入了下一個話題:“小遠哥哥,你跟哥哥怎麽了?我現在都只能在平板上面看你。”她又神神秘秘地小聲說,“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哥哥不讓我跟你說,他把你送給他的花全都放在了辦公室,那——麽多,好多好多,他都不要我碰!我一碰就瞪我!”

“哼,我才不怕他吶,我偷偷摘了一朵,好漂亮!”她從兜裏掏了半天,只掏出兩片破破爛爛的花瓣,大概能看出來那是蝴蝶蘭。紀棠呆住了,小孩兒發呆的表情尤其可愛,“啊哦……”她趕緊又把花揣回去,趕緊跟夏安遠打商量,“你別告訴他。”

夏安遠笑了笑,小聲說:“我不告訴他。”

紀棠看著夏安遠的笑,又楞了兩秒,忽然臉紅了起來,她低下頭,好像在思考什麽,然後又比夏安遠更小聲地說:“那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夏安遠笑著主動附耳過去。

“哥哥之前不讓我叫你小遠哥哥,那我說你的時候只能叫你嗯嗯哥哥,憋得我好辛苦啊,但是哥哥不講信用,他中午睡覺的時候就要叫你名字,他都可以叫,我為什麽不可以,他在想你,我也很想你啊,哥哥好壞。”她又不解地歪歪頭,“可是為什麽不能叫你?他跟我說他最喜歡你了,比喜歡我還要多那麽一點點!”說完紀棠嘴巴撅了撅,又有那麽點吃醋。

“是麽……”不知道為什麽,聽到紀棠這麽說,夏安遠情緒瞬間低落下去,但是還是勉力保持一個笑。

他頓了好一會兒,才把歪到他身上的紀棠抱起來,“棠棠,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好多?”

紀棠伸手去碰他的臉,小朋友的觸摸小心翼翼的,她眨巴眨巴眼睛,沒有說話。

夏安遠斟酌道:“我身體不好,又總是偷吃零食,零食沒營養呀,所以越長越瘦、越變越醜,你哥哥就跟我吵架了。”

“啊!”紀棠立刻一拍手,“我知道了!”

紀馳恰好這時候回來,見紀棠一臉精神振奮,不免覺得好笑:“你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你和小遠哥哥為什麽吵架了!”

紀馳看了夏安遠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他會跟紀棠說這些。他又問紀棠:“你說說為什麽?”

紀棠嘿嘿一笑:“因為小遠哥哥變醜了!那我不怕變醜,也不怕長瘦,是不是就可以吃辣條了?!”

她這前言不搭後語的,紀馳只能聽明白個大概。

夏安遠笑了笑,小孩子思維跳脫,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也是正常的,“棠棠,”他給她解釋,“是因為老吃零食對身體不好,你哥哥才會跟我生氣吵架,他不讓你吃辣條,也是這個原因。”

這下紀棠倒是反應得快了,臉上有種稚嫩的不服氣:“……我又不怕他生氣。”

“紀棠。”紀馳掃了紀棠一眼,她正在夏安遠懷裏歪七扭八著,“好好坐。”

大概是來自血脈的壓制,紀馳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上一秒才在說我不怕的紀棠下一秒就乖乖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去。

紀馳叫服務員來點好了餐,過了會兒才開口:“別聽她胡說。”

夏安遠想起來剛才紀棠給他哐哐抖落的一大堆,眼睛一彎,淡笑著點點頭。

他一回來紀棠就不敢亂說話了,夏安遠和紀馳都不是話多的人,又還處在“追求”和“被追求”的奇妙狀態,一時間桌上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三個人都點的牛肉面,等服務員上好餐,紀棠沒讓人餵,不大熟練地拿著筷子自力更生,一邊“呼呼”吹著,一邊“吸溜吸溜”吃起了面。

湯碗裏的熱氣騰上來,在桌上形成了一個煙熏霧繚的屏障,這時紀馳才不經意地又開口:“你沒變醜,別聽她胡說。”

夏安遠吃面的動作頓了頓,沒想到紀馳指的是這個,他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樣子:“我倒不大在意這個。”

紀馳擡眼看他,隔著熱氣,夏安遠臉上屬於成熟男人的棱角被模糊了一些,頭發又乖乖垂在額前,笑得很輕松,這模樣,不禁讓他覺得有些恍然。

“……你還記不記得……”他低聲問到一半,胸膛卻又深深起伏,像覺得自己沖動,嘆了口氣,輕輕說,“算了。”

夏安遠沒停筷子,也沒看向紀馳,視線一直落在碗裏,只是吃面的動作變慢了。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問:“馳哥,你是不是想問……學校旁邊那家牛肉面?”

視線邊緣中,紀馳身體好像僵住了,夏安遠擡頭看著他:“我記得的,我們倆認識之後吃的第一頓飯就在那。面很好吃,湯特別好喝,和這家味道很像。”

“你是想問我這個嗎?”夏安遠吃到這味道的第一口就想起了他們倆之前吃過的那家。

紀馳很久後才“嗯”了一聲。

半晌,夏安遠問:“那家店……還在嗎?”

早就不在了。

西城這邊寸土寸金,尤其是在那所私立中學附近,那家面館定價那麽便宜,能堅持到紀馳高中畢業都是個奇跡。

小時候他倆隔三差五就要去那裏吃面,有時是夏安遠請他,有時是他請夏安遠。

他最喜歡看夏安遠吃面時被熱氣熏紅的臉,狼狽又可愛。

見紀馳沒有回答,夏安遠就明白那家店已經不在了,說不上失落,最多是有點淡淡的悵然。

在人學生時代乃至整個人生的回憶裏,沒有什麽比喜歡的食店關門移址更容易讓人感知到歲月毫不留情的變遷。人的記憶總有依托,一種花香,一口味道,一個晴雨天,它們是零件、也是開關,餘生由它們環環相連,每碰到一次,記憶便會自動跳轉回遙遠的從前。

“很多年前就關了,”紀馳這時候才回答他,“大概是你走後的第二年。”

“你走後”三個字一出來,夏安遠心口就像被扯了一下,他低下頭,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情緒突然變得難以控制,費了好半天勁才把眼眶的熱意逼回去。

他沈沈地出了口氣,說:“沒關系,馳哥。這家面館也很不錯,以後我常來請你吃,好不好?”

紀馳沒說話,夏安遠擡起頭,想從他表情裏獲取一點能讓自己安心的反饋。

紀棠忽然在這時插了句嘴:“那我也要吃。”

她一張臉吃得油汪汪的,嘴角還沾了片香菜葉,見夏安遠和紀馳同時看向自己,有些發懵地瞪大了眼。

夏安遠哭笑不得,一提起從前,他和紀馳兩人的氣氛就迅速變得沈重。被紀棠這麽一打斷,也沒空去想心裏頭那些不是滋味了。他抽了餐巾紙,給紀棠把嘴巴擦幹凈,問:“棠棠也覺得這裏的面好吃嗎?”

紀棠認真點頭。

“那棠棠以後想吃面的話,小遠哥哥請你吃好不好?”說到這,夏安遠變小聲,在紀棠耳邊說悄悄話,“我還可以做辣條給你吃,作為交換……你把你哥哥帶上就行。”

“嗯!!你放心吧!”紀棠狠狠點頭,得意地揚著下巴沖紀馳笑,“還是小遠哥哥最好了!!”

紀馳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有些嫌棄似的:“好好吃你的飯。”

之後他們也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大人吃碗面的時間花不了多久,小孩兒就得艱難一點了。等他們停了筷子,紀棠還在專心跟她碗裏剩下的大半做鬥爭,紀馳也沒有要伸手幫忙的意思,看來他們家平時也是放任她自己這麽吃飯。

默默看了紀棠一會兒,夏安遠聽到紀馳忽然開口:“以後別再把花送錯了。”

小孟才來幹這個沒多久,兩種花確實也長得挺像的,先頭就被那老板娘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夏安遠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這會兒不做辯解,只是點點頭,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那個相框……也別送了。”

夏安遠楞了楞,見到紀馳視線向下,放到他食指的創口貼上。

“又割了個口子?”紀馳問。

夏安遠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連連搖頭。他現在拼那個碎鏡片已經十分熟練,很少會有弄傷自己的情況了,“不是,在劇組幫他們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劃到的,一點小傷。”

紀馳“嗯”了聲:“那也別送了。”

夏安遠沒問他為什麽不讓送,紀馳不讓他送,那他就無條件照做。

一直到等紀棠吃完飯,結賬出門,跟他們一路冒著寒風緩步到公司樓下,要分開的時候,夏安遠才開了口。

他跟紀棠做再見的手勢,又對紀馳笑笑:“沒想到今天運氣這麽好見到你,馳哥,我真的很開心。”

紀馳沒著急走,眸色深沈地看了他很久,忽然叫他:“小遠。”

“這個月十六號,喬嬌和我四伯結婚宴,我邀請你做我唯一的男伴出席。”

“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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