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馳哥,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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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遠大概明白任南說的上網指的是哪種上網,現在小孩都愛玩的社交網站。不過他連手機都很少玩,看新聞的app只會給他推送一些時事財經資訊和當地新聞報道,他大概一兩個月也不會主動點進去一次。

倒回床上去之後,他睡了這段時間裏最安穩的一個覺。無法否認,孩子依賴媽媽總是天性,哪怕他已經年近三十,哪怕小時候常被夏麗懲罰責罵,被夏麗抱在懷裏的時候,他還是會覺得這個懷抱安全可靠,是他避風的港灣。

第二天吃過早飯,他陪夏麗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這家療養院各方面的環境真的沒話說,後面甚至有個公園,公園裏還有一個巨大的人工湖,養了幾只天鵝,慢悠悠地在水面上漂來漂去。

住這裏養病,確實是再好不過了。

夏安遠沒再提想要夏麗換療養院之類的話,他倆聊天的時候也都默契地避開了昨晚的話題。任南時間掐得很準,夏安遠剛吃過午飯他就來了,還給夏安遠拿了帽子墨鏡圍巾,上車二話不說,先給他全副武裝了起來。

夏安遠被他圍圍巾的方式勒得要喘不過氣,他往外松了松,那張臉被這麽一打扮,顯得更瘦了,“什麽意思?”他問任南,想要伸手把墨鏡摘下來,他眼睛有些適應不了。

“別拿下來。”任南阻住他的動作,準備開車,又忽然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一個沒拆封的口罩,“差點忘了,把這個也戴上。”

見他一臉正色,夏安遠還是按他說的那樣,又將口罩拆開戴上。車往任南家的方向開,半途上任南才緊張兮兮地開口:“遠哥,你昨晚沒上網吧?”

“沒有。”夏安遠笑了笑,“怎麽了?把我弄成這麽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

“不是見不得人,是你現在不太方便見人。”任南松了口氣,“先回我家,具體怎麽回事兒我得到家才能跟你說。”

夏安遠被他這舉動弄得也莫名其妙緊張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在躲什麽暗殺組織。好在這時候路上車不多,一個多小時就到了他家,上電梯的時候任南都還在四處張望,像是怕有人跟著他們,進屋也先拉上了窗簾。

夏安遠坐在沙發上,看著任南在屋子裏邊想什麽邊踱步,轉了好幾個圈,他又問:“到底怎麽了?”

任南在電視櫃旁邊站定,過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似的,擡頭看夏安遠:“遠哥,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好嗎?”

夏安遠被他問得一楞,坐直身體,也是很久才回答:“什麽問題?”

任南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又拿過來一個小凳子上,放到夏安遠面前坐下,他看著他說:“那只瘸腿的橘貓,除了在那晚我們回小院的時候見到過,還在哪裏見過?”

他說的是那只眼睛很圓,瘦巴巴臟兮兮的瘸腿橘貓。“在你過來接我的那個老城區,”夏安遠老實回答了,“它跟了我一路。”

任南點點頭:“還有嗎?”

“還有嗎……”夏安遠又回憶了一下,“啊……在你家那晚我好像聽到了貓叫,不知道是不是它。”

任南低頭思考了很久,忽然從外套摸煙出來:“來一根嗎?”他先給自己點上,似乎是緩了緩心情,才問夏安遠:“遠哥,我這段時間想了很久,也咨詢過幾個朋友,本來想過幾天再跟你聊這件事的,但現在得提前了。你再仔細想想看,你是真的看見那只貓了嗎?”

夏安遠接過煙,只是捏在手裏,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你想想看,那個地方,離我家、離白溪鎮那麽遠,一只瘸了腿的貓,跟著你跑這麽遠的地方……合理嗎?”

“接你走之前,那個旅館的老伯跟我說,說你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說有只貓要進來,但事實上,他根本沒看見那只貓……我也沒看見。”

“你……明白這個意思嗎遠哥?”任南吐了口煙氣,“根本就沒有那只貓,它只是……只是你的一個幻覺,”他望著夏安遠,似乎覺得這話太過殘忍,頓了半晌,還是說,“遠哥,你這是生病了。”

夏安遠沈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他說:“我知道。”

回憶的片段像被風刮翻了書頁,嘩啦啦一直往前。他忽然記起來自己是見過這只貓,很多年前在京城上高一的時候,學校很少有人走的後門旁邊,這只貓經常在那裏出現,不知道是不是被哪個學生砸瘸了腿,卻還是不長記性,見到人還是要跟上去。夏安遠碰巧被它黏上過,自此以後的午飯都得分一小半給它吃。

他餵了好一陣子,直到那只貓忽然消失不見。

夏安遠現在想起來了,那麽多年前的小貓現在又出現,當然不可能。任南說得對,這只是幻覺,其實有點可怕,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產生一只貓的幻覺。

片刻後,夏安遠問:“我這是……抑郁癥對吧?或者焦慮癥?”他擡頭,對任南笑笑,拿出兜裏的那張調查表給他看,“不知道那些同學的測試準不準確。”

任南把那張被揉得不成樣子的紙接過來,等他看完,夾在手上的煙也燃盡了。他想起他那位朋友說的話,“他如果肯主動承認自己情緒出了問題,其實也就說明,他還是有強烈的自救欲望,認識就是改變的開始。”

“這種病……能治嗎?”好一會兒,夏安遠又問,“能治好嗎?”他擠了個笑出來,“我從沒想過自己也會得這種只會在新聞上看到的病。”這種控制不了自己言行舉止的,可怕的病。

聽到夏安遠這麽問,任南總算覺得輕松了一點,他能主動問這些,是好事,“當然能了。”任南把調查表放在一邊,“我聯系好了一個朋友,他是這方面的專家,如果你願意的話,今天下午就可以去他那裏看看。”說完這話,他又一敲腦袋,露出個懊惱的笑,“不對,你現在出門的話恐怕有點麻煩。”

夏安遠抿了抿嘴,等著他繼續說。

“這就要說到為什麽我昨晚不讓你上網了,以你現在這種精神狀態,我不知道這種事情對你來說是好還是壞。”任南問,“你想知道嗎遠哥?但這種事你遲早會知道。”

夏安遠一瞬間腦子裏閃過很多,關於紀馳的事嗎?他真的要訂婚了?他捏著那支煙,安靜地想了一會兒,說:“我想知道。”

“……好。”任南開始抖,拿手機的時候掏了兩次兜才掏出來。

夏安遠輕笑了下:“你怕什麽?我都沒覺得怕。”

“不是怕。”任南嘴角有笑,“是激動。”

他打開手機點了兩下,翻出來一個視頻,遞給夏安遠看,這回他沒給夏安遠任何鋪墊了。

他直截了當地說:“你火了,遠哥。”

夏安遠沒認出來視頻上的那個人是自己,至少開頭的前幾秒,他還在思考任南為什麽要給自己看這個東西。

“開聲音。”任南提醒他,“我忘記開音量了。”

畫面很昏暗,但光線在變換,像霓虹燈,影影綽綽地打在畫面中心那人的側影上。夏安遠加了音量,一聽到熟悉的音樂聲,他瞬間就想起來這是在哪,這是什麽時候。

——這幾年自己也只在KTV裏唱過那麽一次歌。沒想到竟然被那個女孩兒錄下來了。

視頻不長,也就二十多秒,拍視頻的人手總是晃,直到最後幾秒鐘,夏安遠才把自己的臉看清晰。

夏安遠擡起頭,有些不太明白地看著任南。

“楞什麽?”任南被夏安遠這反應搞懵了,他指著那三百多萬的點讚數,重覆道,“你看看這兒,再看看評論,遠哥,你火了啊。”

“啊……”夏安遠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這種事不在他的意料之中,“這就是……你把我打扮成那樣,說我不能出門也不能回鎮上去的原因嗎?”他覺得沒這麽誇張。

“你還回去幹什麽?”任南笑了,“我姐那地兒現在被各路大神堵得水洩不通,全等著蹲你,你想回去應付他們嗎?我猜你一出現,說不定就得被他們生吞了。”

“那……那……”夏安遠“那”了半天,才想到自己該擔心什麽,“我又給你姐添麻煩了?”

任南覺得這樣的夏安遠簡直太可愛了,像只發懵的野兔子,“屁的麻煩,她高興還來不及,就是你,現在沒法回去她那上班,估計以後也不行了,這才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他認真看著夏安遠,“我先頭不確定你現在的狀況到底適不適合接收這個消息,肯定是要先把你藏一藏的,熱度正高,被人拍到就不好了。而且好多經紀公司都瘋了似的在找你,有個還通過我姐找到我這來了,說是你高中時候的一個好朋友,叫什麽李家齊,想跟你聊聊這事兒,遠哥,這是個好機會,你怎麽想的?”

“他們找我幹什麽?”夏安遠下意識問。

任南一副無奈又無語的表情:“你說呢?這還用問嗎?而且說實話,我一直都覺得你這樣的條件,不去娛樂圈真的太可惜了,以前你不願意也就算了,確實也是沒資源沒渠道,但這個送上門來的好機會,我覺得真的不能放過。你沒看到那些評論都怎麽說的,來,我給你讀一讀——”

他點開評論區,竟然真繃著笑一條一條讀。

“十秒倒計時姐妹們,誓要給我找出這個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絕了啊啊啊啊啊這比男明星還絕啊臉部折疊度好高!”

“救命唱歌這麽好聽身材這麽好還帥得讓人抓狂的男人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嗎?”

“太超過了給我帥得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麻煩尖叫聲再大一點。”

“好帥啊好好聽啊麻煩打包快遞給我每天晚上都要他抱著我唱搖籃曲嗚嗚。”

“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裏流出……寸頭美神誰懂啊。”

“這下頜線,哈哈哈,”任南終於繃不住了,“這下頜線比我人生規劃線還清晰。這些小妹妹真的太會了。”

“遠哥,你太牛了,我都覺得好不真實,現在網上到處都是你這條視頻,一夜爆火了你知道嗎?”

夏安遠還是一副楞楞的樣子,任南擡頭乍一看,心慌了一瞬,還以為夏安遠聽到這些情緒更差了。但按理說不應該啊,他記得他朋友說,適當的鼓勵和正向評價對抑郁情緒是有一定積極作用的,難道他選的這些評論有什麽問題?想著想著他視線一轉,見到了夏安遠微微發紅的耳尖。

“遠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別擔心,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唱歌真的非常好聽,外形條件又這樣好,火是必然的,做演員做歌手都沒問題,哪怕你去開開直播掙點快錢,也比你現在要好得多,畢竟還得照顧阿姨呢,你說對不?”任南笑笑,“你要是都不肯的話,幹脆就讓我工作室撿這個便宜吧,我那群老夥計估計得高興瘋,錢是沒那些給的多,但讓阿姨換一個不錯的地方養病還是很輕松的。”

好一會兒,那耳尖的顏色才恢覆正常,夏安遠把已經被他捏得快要爛掉的煙放回桌上,長出一口氣,像打定了什麽主意。他沒回答任南這話,只是問他:“你之前告訴我說,你那個朋友在紀馳生日宴上聽到了紀家和喬家聯姻的消息,有沒有提具體是哪兩位?或者說,紀馳和那位喬小姐,有沒有一起在大家面前出現過?”

任南想了想,正準備回答他,夏安遠卻忽然站起來,低聲說,“算了。”

他走到陽臺,站了會兒,伸手把窗簾拉開一點,這時候陽光正好,隨著他的動作“刺啦”一下洩進來,這是京城的冬天。

夏安遠當年答應紀馳表白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他看了很久,想了很久,最終把手機拿出來,新建一條短信,在收信欄上輸入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反覆刪改了半天,打出來一句幹巴巴的“馳哥,在嗎?”

然後指腹觸碰到發送鍵,夏安遠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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