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這只是一個離譜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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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馳覺得慚愧。

明明思考過那樣多的可能性,但他的確唯獨,沒有往其實放在普通人身上最顯而易見的那個可能性上想。

煙被風吹得變形,往到處飄,飄到紀馳面前,燃過的煙,那是一種很悶的味道,令人被它包圍,難以呼吸。

紀馳收回了手,垂下了手。

夏安遠重覆剛才那句話。

“可席建華和夏麗,曾經是領過結婚證的合法夫妻。”

說完,他看著紀馳的神情,又笑了下:“這讓人很難接受。是吧?”

紀馳搖搖頭,他往前一步,想要碰到夏安遠,眼前的人卻在他動作時輕巧地往後,避開了這個觸碰。

“我能理解的,因為我也不信。”夏安遠退回到窗邊,隔了幾步看紀馳,“一個那麽有錢的大老板,怎麽可能跟夏麗這樣的女人領證結婚呢?怎麽可能呢?”

他像在問紀馳,又像在問自己。事實上沒人能給他這個回答,能怎麽回答,因為愛嗎,因為愛的話,為什麽所有一切都得不到愛可以帶來的結局。

夏安遠陷在了煙裏,他吞掉煙霧,煙霧也將他吞掉。還是一個夜,一個黑暗的,荒蕪的,陰深的夜。

他盯著那一點橙紅色的火星,慢慢地講:“這是席建華告訴我的。”

“小時候,忘記多小的時候了,其實我翻到過夏麗的結婚證,那上頭被毀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兩個人的照片完好,那是我被接到京城之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席建華年輕時的模樣。”

“說實話,很帥,”夏安遠還有心情開玩笑,“也就比你差一點。夏麗跟他一起笑,光論模樣的話,還是挺配的。”

“我偷偷放了回去。我是沒有爸爸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一點。所以這本結婚證對那時候的我來說,也就只是像小孩子在家裏閑玩時不小心翻到了家長的小秘密,不知道這個秘密有多嚴重的前因後果,只是覺得不能被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了這個秘密,比起秘密本身來說,這件事情似乎後果要更嚴重一點。”

他又停下來抽煙,紀馳在這時候問他:“不會好奇嗎。”

“好奇?當然會。”夏安遠說,“但好奇又能怎麽樣,生活繼續那樣過,很快這點好奇也就忘光了,我是沒有爸爸的,”他重覆講這一句話,“所以我根本,一點都不在乎,那張照片上的人叫什麽名字,在哪,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生活。我會好奇,但我不會在乎。”

夏安遠頓了頓,他從來沒有在紀馳面前講過這麽多關於自己的事情,但他還是在片刻沈默後繼續往下說了:“親眼見到席建華的時候,我沒認出來他。”

“你知道的,他生病了,上年紀了生了病的人,模樣和年輕時差別是很大的。我沒認出來他,夏麗也沒有告訴我到京城來是見他,我只把他當成某個住在遠方的叔叔,但他告訴我,要改名叫席遠,要我叫他爸爸。”夏安遠不停吸煙,這種反覆的動作透露出他現在心情其實很煩躁,煙支很快到盡頭了,“他說那張結婚證照片上的人是他。”

“這種劇情太多了,電視劇電影小說故事會,不管結局是什麽樣,但觀眾心裏門兒清的,現實中,王子和灰姑娘不可能會有好結局。你看,上學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我是他的私生子,就連這棟爛尾樓的各種傳說裏,也都只是不停地在講,那個女人,那個小情,沒有人,沒有一個人,會去想夏安遠是不是席建華和他前妻生的兒子,這個女人會不會是他的妻子,而不是小情,如果在普通人家裏,門當戶對兩家人的婚姻愛情故事裏,這個猜測往往會被放在第一位,但要是雙方地位差距大到根本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裏,還有誰會這樣想呢。即使把這件事告訴大家,有誰會相信?詫異吧?不可思議吧?這只是一個離譜的笑話。”

“就連我自己,我也不相信席建華會跟夏麗結過婚,他家別墅的一個傭人房都比我家還豪華無數倍,跟我媽結婚的人怎麽可能是他。”

夏安遠從紀馳肩邊輕輕擦過,將已經在燙手的煙頭塞進煙灰缸,然後他沒再動,就站在那兒,垂著頭,後頸脊骨挺得好高,往身體裏面蜿蜒,一條骨線崎嶇、倔強。

“但我無法不接受,我是席建華的兒子,是他和夏麗婚姻存續期間,合法合規的婚生子。”

“我不知道他們當初是怎麽認識怎麽結婚的,中間到底有什麽故事,不過很顯然,即使是結婚領證了,兩個不該在一起的人最後也還是不會在一起,從你們了解到的那些事來分析的話,說不定我還沒出生,他們就離婚了。”夏安遠呼了一口氣,很低、很深,“然後席建華回到京城,像每一個天之驕子一樣,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漂亮老婆,生一個眾望所歸的繼承人,度過他富足平安穩定的一生,這才是故事本該有的發展方向和完美結局。”

“而那棟爛尾樓,只是他曾經人生差點脫軌的一處痕跡,無足輕重的,不為人知的。紀總,您覺得這樣的地方,對於作為他兒子的我來說,不對,是對於作為他遺忘了的人生脫軌造物的我來說,該提哪種意見才合適呢?”

紀馳轉身,無言地看著夏安遠的背影。

瘦,太瘦了。好不容易養回來了二兩肉,在這種時刻似乎完全派不上用場,夏安遠漠然地背立著,像長在貧瘠峭壁的孤竹,知道竹子堅韌,不怕風吹日曬,也無需肥料沃養,但紀馳想做穹頂、想做墻,竹子不需要那樣孤硬,竹子也可以脆弱一點,長得輕松一點。

紀馳忽然往夏安遠的方向走,動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顫抖。

夏麗和席建華的故事絕不會是夏安遠寥寥幾句這樣簡單,有很多需要夏安遠給出答案的細節,譬如席家雖是京城新貴,但在聯姻前實力也不容小覷,離婚時席建華怎麽會不給母子留下足夠他們生活的錢?譬如既然離婚之前夏麗已經懷孕,為什麽後來不將夏安遠接到席家,而是要等十多年後才把他接回來?譬如為什麽夏安遠到了席家,卻仍然生活得那樣艱難?

剩下的東西其實很容易打通關竅,答案或許的確跟電視劇裏演的相同,或許夏麗的脾氣還要犟過如今這個夏安遠,或許席建華後面這位妻子,並不一定願意將夏安遠融下。

他又想到了更重要的原因,席建華接回夏安遠的時候,已經確診了胰腺癌,是因為臨死前的愧疚嗎?還是在那個時候,夏麗才將夏安遠的存在告訴他?

這些細節不必再問了,要夏安遠接受他是席建華的婚生子,一定比讓他接受私生子這個身份更痛苦,要了解這些過程,無疑是一遍遍揭起他的傷疤。

沒關系,這些都沒關系。

紀馳走到夏安遠身旁,跟他一起沈默,許久後才低聲說:“小遠,忘掉這些身份,只做你自己。”

夏安遠擡頭望著他。

紀馳問他:“其他都交給我,可以嗎?”

夏安遠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他按住紀馳的肩膀,將他緩緩地推到他剛才坐過的那張沙發裏。

“當然可以。”夏安遠這樣說,然後他低下頭,將額頭親昵地抵到紀馳的額頭上,看他,吻他。

男人之間的吻總是不需要留餘地的,情色大膽,直奔主題。吻到紀馳呼吸愈重,那雙有力的手穿過衣服下擺,緊握住夏安遠細韌的腰際,他才分開這個吻。

夏安遠開始脫衣服,腹部分明的肌肉在動作間很容易就顯露出來。這種難得的主動讓夏安遠整個人顯得十分儻然,紀馳幾乎控制不了地,漏出迷戀神色在看著他。

“我當然會做好我自己。”夏安遠分開雙腿,跨坐到紀馳身上,他又要去吻紀馳,在吻落下去之前補充完整這句話。

“其他的都交給你,我做好你的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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